第二百二十三章 河西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臻蟀飛出去好遠,砸在一片草叢裡,滾了兩圈,仰面朝天,看著天上的雲。

  不過一點也不疼。

  小黑那一腳看著猛,其實力道控制得剛好,把人踢飛了,但沒傷著,臻蟀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後背,就是衣裳上沾了些草汁,綠汪汪的。

  他正要爬起來,身子忽然一僵。

  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接著又從胃裡往四肢蔓延,那股熱流順著經脈走,走過的地方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砰!」

  一聲小小悶哼聲,從丹田裡傳出來。

  臻蟀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

  他內視丹田,原本像小池塘一樣的丹田,此刻在往外擴張,真力從擴開的地方湧進來,比之前更濃,更厚了。

  大宗師六重!

  還沒完,

  那股熱流還在走,還在燒,丹田又擴了一圈,真力又湧進來一批,比剛才更多,更猛。

  大宗師七重。

  熱流終於停了,丹田不再擴張,真力不再湧入,一切歸於平靜,臻蟀躺在草叢裡,睜著眼睛,看著天上那朵慢慢飄的雲,嘴角咧開了,越咧越大,最後成了一個收不住的笑。

  他從草叢裡彈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好看到林天和小黑從遠處飛來。

  「黑哥!」他衝著兩人喊,「我突破了大宗師七重!連跳兩小級!」

  小黑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還行,沒白吃」

  臻蟀嘿嘿笑,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他轉頭看向林天,林天也在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天哥,接下來我們去哪?」臻蟀問。

  林天沒回答,看向小黑。

  小黑正摸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黑,」林天開口,「你原來的真龍之體不是在河西鎮嗎?你說去融合了的話,會不會更強?」

  小黑的手停住了,他想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

  「按道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他說,語氣不太確定,「但具體情況怎麼樣,也不好說,那玩意兒沉在底下那麼多年了,有沒有變化,誰也說不準」

  「不知道的話,那就去一趟便知」林天說得輕描淡寫,

  小黑想了想,點點頭:「行!」

  林天抬手,往前方一划,空間裂開一道口子,他率先邁步走進去,小黑跟在後面,臻蟀最後一個。

  裂縫合攏。

  眼前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他們站在一片地面上,四周環山。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遠處有山,連綿起伏的,顏色從青綠漸變成淡藍,最後融在天邊,近處有田,田裡種著莊稼,綠油油的,長勢很好,田埂上有農人在幹活,彎著腰,看不清楚臉。

  臻蟀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舒坦。

  「這地方真好」他說。

  小黑沒接話,他看著遠處的山,看著近處的田,看著那條通往鎮子的黃土路,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到了!」林天說。

  三人面前,是一道透明的天然屏障,

  臻蟀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層軟軟的東西,像摸在水面上,微微凹陷。

  林天轉頭看向小黑,又看了看臻蟀。

  「進鎮之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換回原來的模樣吧」

  臻蟀沒聽懂。

  只見林天把手放在自己臉上,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蓋住了大半張臉,他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手往下移。

  臉皮被揭下來了。

  不是血淋淋的那種揭,是很自然的,像揭下一層面膜,一張薄薄的、幾乎透明的人皮面具從林天臉上脫落,被他捏在指尖,接著在臻蟀目光注視之下,那人皮變成了一個面具!

  面具底下,是另一張臉。

  臻蟀的呼吸停了。

  他之前認為的林天的樣子,黑袍,長發,面容俊朗,走在街上回頭率很高,他一直覺得那張臉已經夠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人,可現在這張臉,比那張還好看。


  不是五官的差距,是氣質,以前那張臉像畫出來的,精緻但有點假,現在這張臉像天地自然生成的東西,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點嫌多,少一點嫌少,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唇微薄,下頜線條利落,皮膚是健康的、透著光澤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臻蟀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天哥……你……」他結巴了,「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

  林天沒回答,把隱息面具收進系統空間,然後轉頭看向小黑。

  小黑也動了,他深吸一口氣,身體開始變化,像水波一樣蕩漾,一圈一圈的,每盪一圈,他的身形就變一分。

  圓臉變瘦了,下巴變尖了,五官從模糊變清晰,從普通變驚艷。

  當變化停止的時候,站在臻蟀面前的是另一個人。

  瘦,高,稜角分明,臉型偏長,顴骨微突,有一種凌厲的美感,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邪魅的勁兒,嘴角自然下垂,看著有點冷。

  他穿著一身大紅袍,紅得像火,襯得皮膚更白,氣質更妖。

  臻蟀看看小黑,又看看林天,來回看了好幾遍,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原來黑哥這麼帥。

  之前那張圓臉、圓肚子,全是裝的。

  那麼帥一張臉,硬是藏在那種模樣底下,一藏就是十多年。

  臻蟀忽然有點想哭不是傷心,是覺得老天爺不公平 一個帥就夠了,兩個都帥,還讓不讓人活了?

  還有林天,他以為之前那張臉已經是天花板了,結果人家真正的臉比那張還好看。

  「走了。」林天說,邁步朝鎮子走去。

  臻蟀回過神,連忙跟上,小黑走在最後面,大紅袍子被風吹得搖動。

  臻蟀湊到小黑身邊,壓低聲音,但還是壓不住那股子好奇勁兒:「黑哥,這是什麼地方啊?」

  小黑看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小鎮,眼神變得悠遠,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起來,幾縷搭在額前。

  「這個地方啊……」他停了一下,「是夢開始的地方!」

  臻蟀沒聽懂,但沒再問。

  鎮子入口是一道矮柵欄,柵欄很矮,只到腰,努努力都能跨過去,但鎮裡的人從來不跨,都從那個小門進出,不是什麼規矩,是習慣。

  小門旁邊現在搭了一個涼棚,棚子底下擺著一把搖椅,搖椅上躺著一個人,草帽蓋著臉,看不清長相,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

  小黑走上前,晃了晃柵欄門,門沒鎖,吱呀吱呀響。

  「你小子給我醒醒!」小黑的聲音不小。

  搖椅上的人沒動。

  「誰啊?找死啊!」那人被吵醒了,聲音裡帶著起床氣。

  他一把摘掉草帽,露出一張方方正正的臉,濃眉大眼,嘴唇厚實,下巴上留著一圈短須。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搖椅上起來,朝柵欄門這邊走。

  「讓我看看誰這麼大膽子!!」

  他走到門邊,眯著眼往外看。

  看了兩秒,沒認出來,又看了兩秒,眉頭皺起來了,這兩個人,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他努力想了想,腦子裡忽然蹦出兩個名字,林天,龍傲!

  趙莽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小黑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起我是誰了?」

  趙莽的嘴張著,半天才合上,他連忙把柵欄門打開,側身讓到一邊,臉上堆著笑,但笑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是你們啊,我說誰這麼大動靜呢」

  小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趙兄弟,謝了啊」

  趙莽擺擺手:「客氣了,不用,如果實在想感謝,送我一壺美酒就行」

  小黑看著他,切了一聲:「你說送就送啊?」

  嘴上這麼說,手卻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扔給趙莽,葫蘆不大,趙莽接住,拔開塞子聞了聞,眼睛亮了,連忙塞上塞子,揣進懷裡,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謝了龍哥!」他笑呵呵的。

  小黑已經跟著林天走進了鎮子。

  臻蟀跟在後面,路過趙莽身邊的時候,沖他點了點頭。


  趙莽也點了點頭,目光在三人的背影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回到搖椅上坐下,草帽扣回臉上,但沒睡著。

  腦子裡還在轉,應該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年前,林天和龍傲在河西鎮住了十來年,平時也時常串串門,街坊鄰居都認識,後來他們從鎮上走出去。

  以前的時候他就感覺兩人真不簡單,說不上來哪裡不簡單,就是直覺,後來他們走了,一走就是十來年。

  現在又回來了,還是那個樣子,一點沒變,根本看不出任何深淺!

  趙莽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還真是……」他嘀咕了一句,沒說下去,又把草帽蓋回了臉上。

  河西鎮還是那個河西鎮。

  青石板路還是那些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咯噔咯噔響,兩旁的鋪子還是那些鋪子,藥鋪、鐵匠鋪、布莊、雜貨鋪,旗幡在風裡飄,吆喝聲此起彼伏。

  藥老的藥鋪,王鐵臂的鐵匠鋪,林夫子的學堂,還有許多店鋪,依舊那樣每天的度日!

  林天走在青石板路上,腳步不快不慢,他在這裡住了十多年,每條巷子都走過,每塊石板都踩過,閉著眼睛都能走,十年前離開的時候,他也想過會回來。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們,有的多看兩眼,有的沒注意。

  有些年輕人不認識他們,上了年紀的覺得面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誰。

  三人走到鎮中央,那裡有一棵大槐樹。

  槐樹很大,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

  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巨大的傘,把下面一大片地方都遮住了,樹葉很密,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風一吹,光斑就晃,像無數隻小眼睛在眨。

  槐樹下面有一口井,井口不大,青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滑發亮,像鏡子,井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黑。

  臻蟀湊到井邊往下看,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到,黑漆漆的,啥也沒有。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狀,臉上表情很認真,眉頭微皺,嘴唇抿著,像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其實什麼都沒看出來,但他不想顯得自己啥也不懂,心裡暗自竊喜,我這樣,他們應該以為我也看出了點名堂吧?

  林天沒看他,他站在井邊,目光往下看,但看的不是井水,是井底深處。

  這口井不是普通的井,井底連著一個龐大的陣法,陣紋密密麻麻,覆蓋了整片區域,陣法的中心,就在這口井下,大槐樹也是陣法的一部分,它的根系扎進地下,與陣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天然的封印。

  真龍之體,就沉在下面。

  小黑也收回目光,

  「陣眼還在,沒鬆動」他說。

  林天點點頭:「嗯」

  臻蟀站在旁邊,聽到「陣眼」兩個字,心裡一動,原來這地方真的有東西,不是普通的水井,他剛才還在裝懂,原來真的有門道,不過具體是什麼門道,他完全不知道。

  林天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這事不急」他說,「需要跟那幾位溝通一下,問問他們,如果動了這裡,會不會對鎮子上的人造成什麼影響」

  小黑點頭:「得問清楚,畢竟住了那麼多年,街坊鄰居都認識」

  「嗯,等溝通好了,咱們再進行下一步」

  林天轉過身,看著來時的路,青石板路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兩旁的鋪子還在,吆喝聲還在,炊煙還在。

  「現在,」他說,「回家一趟!」

  他邁步往前走,小黑跟在後面,臻蟀最後。

  三人穿過街道,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牆頭上長著青苔,綠茸茸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嗒嗒嗒的。

  走著走著,林天停住了,

  因為此刻他正面對著一扇門!

  木門,很舊,漆都掉光了,露出木頭的本色,門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頂端一直裂到底部,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那是無數雙腳進進出出磨出來的。

  林天站在門前,看著這扇門,看了幾秒。

  然後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


  門開了。

  院子不大,泥地里長著草,綠油油的,沒人拔,種菜的地方被草霸占!

  葡萄架還在,架子上爬滿了藤,葉子黃了大半,有幾串漏網的葡萄掛在上面,小小的,紫黑紫黑的。

  石桌還在,石凳還在,桌上落了一層灰,很厚。

  架子下的躺椅還在,扶手被磨得包漿!

  林天站在院子中間,轉了一圈。

  什麼都還在。

  什麼都沒變。

  風吹過來,伴隨著遠處有誰家在炒菜,油煙味飄過來,混合著庭院裡的氣息,聞著很親切。

  小黑走進院子,在搖椅上坐下來,椅子吱呀一聲,晃了晃,穩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起腿,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還是家裡舒服」他說。

  臻蟀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個不大的院子,看著那把搖椅,那個葡萄架,他沒見過這個地方,但他能感覺到,這裡對天哥和黑哥來說,很重要。

  林天走到葡萄架下,伸手摘了一顆葡萄,葡萄很小,紫黑色的,皮上有一層白色的,他擦都沒擦,直接丟進嘴裡,酸,澀,還有一點點甜,

  「回來了!」他輕聲說了一句。

  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這個院子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