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溫以蘅13 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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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門砰然合上。

  時然衝過去拍門:「你幹嘛?溫以蘅?你什麼意思?」

  門外沒有回答。

  他又拍了兩下,手懸在半空,忽然不動了。

  快遞盒,拆開的包裝,KTV走廊里溫以蘅扶住他的那隻手,每一步都是。

  這是陷阱,而且是他自己踏進去的。

  時然有點慌了,開始在房間裡找鑰匙,翻衣櫃抽屜,可什麼都沒有。

  他的手機也不見了。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臥室被人收拾過,很多東西都被清理掉了,或者說,一切有利於他逃出去的東西。

  當然,也多了一些東西。

  時然緩緩抬起頭,二十平的空間裡,四個牆角都裝了攝像頭。

  紅點在暗處一閃一閃,像毒蛇森森然的眼睛。

  時然終於意識到,這次溫以蘅是動真格的了。

  「溫以蘅!我知道你在外面!開門!快點開門!」

  「時然。」

  溫以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平穩而有耐心,像睡前要跟他說晚安時的語氣。

  時然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乖乖把手銬戴上,把自己和床拷在一起。」

  「你他媽有病吧?我銬上你就放我出去?」

  「如果我在監控里看到我滿意的畫面,也許會吧。」

  溫以蘅只留下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對了,」他的聲音又傳進來,像是走到一半又折回來的,「我要出差兩天。乖乖,乖一點,我不想你受太多罪。」

  時然愣了一瞬,然後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一聲乾脆的悶響。

  時然急了,衝到窗前,發現窗外的防盜網是新裝的,漆成和窗框一樣的白色,焊死在了牆體裡。

  他抬頭盯著牆角的攝像頭,罵盡了所有的髒話,罵到嗓子劈了,罵到只剩氣聲,最後滑坐在地上。

  夜已經深了,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好把被子扯下來裹在身上,縮在牆角,離那副手銬遠遠的。

  時然再醒來的時候屋裡一片漆黑。

  他摸索著找到床頭的小鬧鐘,螢光指針指向十一點。

  中午十一點了嗎?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還是沒有光透進來。

  窗簾後面是封死的百葉窗,外面是一層新裝的遮光板,把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溫以蘅連一絲自然光都沒給他留。

  他試圖開燈,可幾個開關都試了一遍,全被切斷了電源。

  防盜網,遮光板,這些都不是臨時起意,不是今天才準備的。

  溫以蘅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他只是在等一個理由。

  黑暗中,時然站在那四個攝像頭底下仰起臉,他知道溫以蘅在看他。

  「我餓了,溫以蘅。」

  「我胃好痛。」

  這個人最在意的就是他有沒有好好吃飯,之前他不愛吃早飯,就變著花樣地哄著吃,做到他滿意為止。

  可現在沒有任何回應。

  時然在房間裡找了整整一圈,只有浴室的水龍頭還能出水,他灌了一肚子涼水,胃更疼了。

  指尖因為扒窗縫蹭了一層灰,指甲旁邊翹起一根倒刺,碰上去刺刺地疼。

  中間他睡了幾覺,每次醒來都是同樣的黑暗,同樣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又一天。

  黑暗裡突然傳來輕微的電流嘶嘶聲,然後一個紅點滅了。

  時然猛地抬起頭,盯著那個熄滅的角落。

  三秒之後,第二個紅點滅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時然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可以忍受被監視,可以忍受飢餓,可以忍受溫以蘅的沉默。

  但他不能忍受這個,不能忍受被徹底扔進黑暗裡,連那一點紅光的陪伴都被收走。


  那是他在這個房間裡唯一能確認自己還被注視著的證據。

  「溫以蘅?」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很小。

  他從床上爬起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沒有那一點紅光,他連哪面牆有門都分不清。

  「溫以蘅?你不看了?」

  時然轉了一圈,聲音開始發顫,「你就不怕我在你房間裡死了?」

  黑暗沒有回答他。

  但時然知道,溫以蘅不看了,不看了就是不感興趣了,不感興趣就是不要他了。

  時然順著牆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聞到了熟悉的屬於溫以蘅的味道。

  木質調的,乾淨的,像雪後松林里的風。

  他把領口按在鼻子上用力吸氣,把那點殘留的氣味往肺里灌,就這麼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時然被一陣警報聲吵醒,才發現攝像頭重新亮了。

  時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他抽了一口氣,「你在看對不對?你看到我了——」

  他還沒說完。

  綠光滅了,重新跳回紅色,房間重新跌入黑暗。

  時然立刻翻出了鬧鐘,八點零三分,一秒都不差..

  他知道溫以蘅是故意的,讓他知道他還在看,然後當著他的面關了。

  像一個人走到囚籠前站了片刻,隔著欄杆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一個字都沒說。

  時然垂下頭,走回床邊,這一次他沒有罵,沒有對著攝像頭豎中指,只是裹著被子坐著,無意識地咬著手上的那根倒刺。

  起初只是用牙齒輕輕磕,想把翹起來的死皮咬掉。

  但死皮咬掉了,下面的嫩肉露出來,過兩天旁邊又翹起新的。

  他開始撕,開始咬,停不下來。

  等他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指尖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小片,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真皮層。

  疼。

  但是這種疼是真實的、可控的、屬於他自己的。

  在一個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到只剩下四個紅點的時候,疼痛成了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指尖含進嘴裡。

  血的味道很腥,混著唾液,鹹鹹的。

  他含了一會兒,又拿出來看,他對著關閉的攝像頭舉起了那隻手。

  「溫以蘅,」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跟空氣說話,「你看,流血了。」

  「我看到了。」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時然恍惚了下,才反應過來,是系統在回應他。

  「時然,你的狀態太差了,已經三天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會失敗的。」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時然?」

  時然只是低頭繼續咬著指甲,沒有反應。

  第三天夜裡,飢餓已經不再是痛感,那種空蕩蕩的麻木從腹部蔓延到四肢。

  他開始覺得冷,明明裹著被子,手指還是冰的。

  他開始做夢,像是清醒的白日夢,夢裡溫以蘅在廚房煎蛋,他趴在餐桌上,陽光從落地窗鋪進來,照在後背暖烘烘的。

  他聽見溫以蘅說「餓不餓」,他悶悶地說「你的寶寶要餓死了」,溫以蘅笑著端著飯走過來,一如每個清晨。

  溫以蘅向來對他有求必應,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有時候時然都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了,溫以蘅也只會笑著說,「沒問題,交給我吧。」

  時然就是被這樣的溫以蘅蠱惑了,一步步放低了防備,忘記了剛認識時溫以蘅的那些手段。

  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第四天,螢光指針指向七點五十分的時候,時然已經坐在床邊,靜靜地等著溫以蘅的降臨。

  時然在想,這無異於給狗的定時餵食器。

  定時,定量,讓寵物知道誰在給它投食。

  他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他昨晚想了很久,想溫以蘅到底要什麼。

  禮物盒裡的手銬還躺在床尾,他沒什麼可以給的了,除了這個。


  監控終於亮了,時然坐在床邊,已經等了一陣了。

  他的左手腕已經被銬住了,他抬眼靜靜地盯著紅點,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溫以蘅還是不滿意,不給他任何吃的,他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他忽然意識到,也許溫以蘅連他的死都是不在意的。

  「乖乖。」

  黑暗中,溫以蘅的聲音終於響起。

  一如既往的溫柔,耐心,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時然條件反射一般猛地前傾,鏈條繃直,勒住他的手腕。

  他掙了一下,鏈條在鐵藝欄杆上撞出刺耳的聲響。

  「溫以蘅,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溫以蘅很輕地笑了。

  「床下面有個柜子,你幫我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好不好?」

  時然愣了半秒,然後跪到地板上,沒被銬住的右手摸進床底。

  一個紙袋,裡面是一袋麵包,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撕開袋口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乾澀的麵團堵住嗓子,他用力往下咽,噎出了眼淚。

  他不在乎,只是大口大口地吃著。

  麵包屑掉在膝蓋上,掉在地板上,他撿起來又塞回去。

  最後一口咽下去的瞬間,胃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酸液從胃底湧上來,他彎腰乾嘔,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和眼淚。

  他跪在地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磚,喘著氣,身體在發抖。

  「做點漂亮的事,乖乖。」

  溫以蘅的聲音又響起來,像在哄。

  時然跪在地板上,慢慢抬起頭,看著那粒攝像頭。

  他想起溫以蘅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如果我在監控里看到我滿意的畫面,也許會吧。」

  他到底想看什麼。

  時然低下頭,手指因為剛才的乾嘔還在發抖,他脫掉了T恤,然後是褲子,然後重新跪坐在地板上,仰起臉。

  「你想看的是這個嗎?」

  沒有回應。

  時然跪在那裡,忽然覺得很無助。

  他把自己脫光了,銬住了,吃掉了那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麵包,他還是不知道溫以蘅要什麼。

  紅燈開始頻閃,一明一暗,時然知道那是關閉前的信號。

  時然的瞳孔驟縮,猛地喊了一聲,「你別走!」

  時然的右手猛地探下去,握住了自己。

  動作沒有猶豫,因為來不及猶豫,紅燈還有幾秒就滅了,他只有這幾秒。

  他圈住自己,身體像是早已經麻木了,但他不敢停。

  他呼吸又急又碎,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哀求的喘息。

  頻閃停了。

  終於停了。

  那粒小小的紅光重新穩定地亮著,像一隻重新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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