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沈家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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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下旬,農曆臘月二十三,小年。

  江海市的冬天在這一周展現出了它最凜冽的一面。前幾日剛下過一場凍雨,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一層晶瑩剔透卻又寒氣逼人的冰殼之中。道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枝條上掛滿了冰凌,在清晨冷冽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清澈里莊園的主樓內,卻是另一番溫暖如春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將窗外的嚴寒隔絕,地暖系統無聲地運作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臘梅香氣,那是沈清歌前兩日剛從庭院裡剪下來,插在白瓷花瓶里的。

  早晨八點。

  餐廳里,江澈已經將早餐擺好。

  今天的早餐是傳統的祭灶糖瓜,配上熬得濃稠軟爛的紅豆薏米粥,還有幾碟爽口的小菜。

  樓梯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沈清歌走了下來。

  她今天沒有要去公司,所以穿得比較居家。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針織長裙,裙擺長至腳踝,版型寬鬆卻難掩她曼妙的身段。腰間隨意地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外面罩著一件淺駝色的羊毛開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

  她的長髮沒有紮起,而是蓬鬆地披散在肩頭,發梢帶著自然的微卷。臉上未施粉黛,皮膚在晨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臉頰上細微的絨毛。那雙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鳳眼,此刻卻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嫵媚。

  「早。」

  沈清歌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她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小軟呢?還在睡?」

  「嗯,放寒假了,讓她多睡會兒。」

  江澈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粥推到她面前,順手將勺子遞給她:「嘗嘗,放了陳皮,很香。」

  沈清歌接過勺子,並沒有急著吃,而是有些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手機。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

  備註是「沈宅管家」。

  江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變化。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平穩地問道:「怎麼了?沈家那邊有事?」

  沈清歌嘆了口氣,放下勺子,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聚起一抹散不去的煩躁:

  「爺爺讓我今晚帶你回去吃飯。」

  「說是小年夜,家裡人都要聚一聚。但我知道,這肯定又是場『鴻門宴』。」

  沈家老爺子,沈震山。那是江海市商界泰斗級的人物,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在家族裡依然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沈清歌的父母早逝,她是在老爺子的嚴厲教導下長大的。

  「鴻門宴?」江澈輕笑一聲,神色並未有絲毫波動,「是為了我們的婚事?」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

  沈清歌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自從上次那個收購案之後,圈子裡都在傳我們要結婚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天天在爺爺耳邊吹風,說你……說你一直拖著不領證,是不是另有所圖,或者是……我駕馭不了你。」

  說到這裡,沈清歌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幫人,平時不見他們關心公司,嚼舌根倒是比誰都勤快。」

  江澈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上。他的掌心寬厚溫熱,瞬間驅散了沈清歌指尖的涼意。

  「既然老爺子發話了,那就去。」

  江澈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也很久沒去拜訪老人家了。有些話,也是時候當面說清楚了。」

  「可是……」沈清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爺爺那個人很固執,說話也很難聽。我怕……」

  「怕我受委屈?」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卻深邃如海:「放心。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沒人能讓我受委屈。」

  「而且,」他捏了捏沈清歌的手指,「我是去娶媳婦的,被長輩刁難幾句,也是應該的。」

  沈清歌看著他從容的樣子,心裡的焦慮奇蹟般地平復了。她反手握住江澈的手,眼中滿是依賴與柔情:「好。那我們一起去。要是他們敢欺負你,我就掀桌子帶你走。」

  「好,聽你的。」

  ……

  正說著,樓梯上又傳來了「咚咚咚」的腳步聲。


  蘇小軟穿著一套粉色的小熊連體睡衣,帽子都沒戴好,歪歪扭扭地掛在頭上,手裡抱著那隻怎麼也丟不掉的粉色玩偶,睡眼惺忪地飄了下來。

  「早啊……哥,姐……」

  蘇小軟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她的臉頰睡得粉撲撲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充滿了膠原蛋白。

  「醒了?快來吃糖瓜。」江澈招呼道。

  蘇小軟爬上椅子,看了一眼氣氛有些微妙的兩人,敏銳的直覺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小軟咬了一口粘牙的糖瓜,含糊不清地問道。

  「今晚去沈家老宅吃飯。」沈清歌淡淡地說道。

  「啊?沈家老宅?」

  蘇小軟的動作頓住了。她雖然姓蘇,但這一年多跟著江澈和沈清歌生活,也隱約知道沈家那種深宅大院裡的規矩有多大,氣氛有多壓抑。

  她咽下嘴裡的糖,小心翼翼地看了江澈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歌:

  「那……我也要去嗎?」

  「當然。」江澈給她盛了一碗粥,「你也是家裡的一份子。而且,有你在,氣氛能活躍點。」

  蘇小軟咬著勺子,心裡卻有些五味雜陳。

  去沈家老宅,意味著要面對沈清歌的家人們。意味著要親眼看著這一大家子人討論哥哥和嫂子的婚事。

  那種「局外人」的感覺,可能會比平時更加強烈。

  但是,看著江澈那平靜的側臉,蘇小軟深吸了一口氣。

  「蘇小軟,你要堅強。」

  「你是最強輔助。今晚要是有人敢為難哥哥,你就……你就哭給他們看!」

  「好!我也去!」蘇小軟握緊了小拳頭,「我要穿得漂漂亮亮的,給哥撐場子!」

  ……

  傍晚五點。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駛出清澈里,向著位於江海市西郊的沈家老宅駛去。

  車內。

  沈清歌換上了一身極其端莊的裝束。

  那是一件深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貂絨大衣。

  墨綠色極襯她的膚色,將她那種冷艷高貴的氣質襯托到了極致。旗袍的立領緊扣,勾勒出她修長的天鵝頸。胸口處別著一枚江澈送的翡翠胸針,翠綠欲滴。她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盤起,只留一根玉簪固定。臉上的妝容精緻而大氣,正紅色的唇膏讓她看起來氣場全開,宛如即將去巡視領地的女王。

  蘇小軟則穿了一件喜慶的紅色呢子大衣,裡面是一條白色的毛衣裙。

  她特意讓造型師給她弄了個乖巧的半扎發,戴著珍珠發箍。原本明艷的小臉此刻化了淡妝,顯得格外乖巧可愛,一副人畜無害的「國民閨女」模樣。

  江澈依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定製西裝,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他沒有打領帶,而是圍了一條深藍色的圍巾。那份沉穩與儒雅,讓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依靠女人的「軟飯男」,更像是一位底蘊深厚的世家公子。

  車子駛入沈家老宅那朱紅色的大門。

  這是一座典型的三進四合院式建築,青磚灰瓦,雕樑畫棟,處處透著百年的滄桑與底蘊。

  院子裡已經停了不少豪車。看來今晚,沈家的旁系親戚們都到了。

  「下車吧。」

  江澈先下了車,然後紳士地扶著沈清歌和蘇小軟下來。

  寒風凜冽。

  沈清歌挽住江澈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緊。

  「別緊張。」江澈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有我在。」

  三人並肩走進正廳。

  廳內燈火通明,暖氣十足。

  巨大的紅木圓桌旁,已經坐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二十多號人。

  坐在正中間主位上的,是一位穿著唐裝、滿頭銀髮但精神矍鑠的老人。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目光如炬,正盯著門口。

  正是沈家老爺子,沈震山。

  「爺爺。」

  沈清歌走上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失清冷:「我們回來了。」


  「沈老先生。」江澈也微微頷首,神態自若。

  「爺爺好!」蘇小軟乖巧地叫了一聲。

  沈震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江澈身上。

  那是一種審視的、挑剔的、帶著幾分威壓的目光。

  如果是普通人,被這樣一位商界泰斗盯著,恐怕早就雙腿發軟了。

  但江澈只是靜靜地站著,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任由他打量。

  「嗯。」

  過了許久,沈震山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來了就坐吧。別讓長輩們等著。」

  氣氛有些凝重。

  江澈和沈清歌在沈震山左手邊的空位坐下。蘇小軟挨著沈清歌坐下。

  剛一落座,周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目光就全都聚了過來。

  「喲,這就是清歌那個男朋友啊?」

  說話的是沈清歌的二嬸,一個穿金戴銀、滿臉精明的中年婦女。她上下打量著江澈,語氣陰陽怪氣:「長得確實是一表人才,難怪把我們清歌迷得神魂顛倒的。聽說……以前是個開小公司的?現在在幫清歌打理生意?」

  這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江澈是個「吃軟飯」的。

  沈清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剛要開口反駁。

  江澈卻在桌下按住了她的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是正在品嘗什麼絕世好茶。

  「二嬸過獎了。」

  江澈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二嬸,語氣溫和:「我現在的確是在幫清歌分擔一些瑣事。畢竟清歌掌管這麼大的集團,太辛苦。作為男人,替自己的女人分憂,是本分。」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不僅承認了自己在幫忙,還點出了沈清歌的辛苦,更強調了「自己的女人」這個身份。

  「哼,說得好聽。」

  二叔接話了,他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裡夾著雪茄:「分憂是好事,但咱們沈家可是名門望族。這沒名沒分的住在那裡,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江先生,你既然這麼心疼清歌,怎麼到現在還不提結婚的事?該不會是……只想談戀愛,不想負責任吧?」

  圖窮匕見。

  這就是今晚的主題——逼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澈,等著看他的笑話,或者等他的承諾。

  沈清歌的拳頭握緊了。

  她正要說話,主位上的沈震山突然開口了。

  「行了。」

  老爺子敲了敲桌子,聲音洪亮:「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先吃飯!」

  雖然止住了話頭,但那股壓抑的氣氛並沒有散去。

  這頓飯吃得可謂是味同嚼蠟。

  蘇小軟埋頭苦吃,把自己當成一隻沒有感情的乾飯機器。她時不時偷偷瞄一眼江澈,見他神色如常,甚至還在給沈清歌剝蝦,心裡不得不佩服:

  「哥這心理素質,簡直是神級的。這要是換了我,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酒過三巡。

  沈震山放下了筷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老爺子看向江澈,目光銳利:「江澈。」

  「在。」江澈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你跟清歌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吧?」

  「是一年零三個月。」江澈回答得很精準。

  「嗯,時間也不短了。」沈震山緩緩說道,「清歌是我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我了解。既然她認定了你,我也就不多說什麼門戶之見。但是……」

  老爺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

  「沈家的女兒,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跟著人。你是個男人,總得有個說法。這婚,你是結,還是不結?什麼時候結?」

  這是一個送命題。

  如果說「結」,那就要拿出誠意,拿出彩禮,甚至可能被要求籤署婚前協議。

  如果說「不結」或者「再等等」,那就坐實了「渣男」的名頭。

  沈清歌有些緊張地看向江澈。


  她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逼江澈。她知道江澈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她也享受現在的狀態,並不急著那一紙婚書。

  江澈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從身後的助理手裡接過一個錦盒。

  他走到沈震山面前,雙手將錦盒遞上。

  「老爺子,我知道您擔心什麼。」

  江澈的聲音清朗,迴蕩在安靜的餐廳里:

  「我對清歌,是真心的。結婚,是必然的。只要清歌點頭,我隨時可以帶她去民政局。」

  「至於誠意……」

  江澈打開了錦盒。

  裡面不是什麼金銀珠寶,也不是什麼支票。

  而是一份文件。

  一份股權轉讓書。

  「這是天穹資本旗下,剛剛收購的法國Scent香水品牌,以及……我在歐洲三條私人航線的所有權。」

  江澈看著沈震山,語氣平靜:

  「這些,我已經全部轉到了清歌的名下。」

  「作為……聘禮的一部分。」

  「嘶——」

  全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Scent品牌?那可是價值幾十億歐元的頂級奢侈品!還有私人航線?

  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恐怕超過了百億!

  而且,這還只是「一部分」?

  那個二嬸的眼睛都直了,嘴裡的雞腿掉在盤子裡都不知道。

  沈清歌也愣住了。

  她猛地站起來,看著江澈:「江澈!你瘋了?這些是你辛苦……」

  「給你,就是你的。」

  江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我的就是你的。分那麼清幹什麼?」

  沈震山看著那份文件,手裡的核桃也不轉了。

  他深深地看了江澈一眼。

  這個年輕人,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魄。

  「哼。」

  沈震山合上蓋子,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不過……」

  老爺子話鋒一轉:「光有錢沒用。我沈家的女婿,還得能護得住家。」

  「聽說你最近在江海大學搞了個什麼基金會?還要資助貧困生?」

  「是。」江澈點頭。

  「嗯,有點格局。」沈震山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行了,坐回去吧。這婚事……我不反對。具體的日子,你們年輕人自己定。但有一點,明年春節前,必須把證領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想抱重孫子呢!」

  聽到「抱重孫子」四個字,沈清歌的臉瞬間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坐下來,低著頭不敢看江澈。

  江澈倒是很大方地笑了笑:「借您吉言。我們努力。」

  蘇小軟在一旁聽著,嘴裡的紅燒肉突然就不香了。

  「結婚……領證……重孫子……」

  這一個個詞,像是一把把小刀,扎在她的心上。

  她看著江澈和沈清歌在桌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看著沈清歌臉上那種羞澀又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的。

  她低下頭,用力地戳著碗裡的米飯。

  「蘇小軟,不許哭。」

  「你應該高興。哥哥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你只要……只要在旁邊看著就好。」

  ……

  晚宴結束後的氣氛,明顯輕鬆了很多。

  那些之前還陰陽怪氣的親戚們,此刻一個個都換了副嘴臉,圍著江澈敬酒,一口一個「侄女婿」,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這就是現實。

  當你的實力足以碾壓一切質疑時,世界都會對你和顏悅色。

  江澈應對自如,既不傲慢也不過分謙卑,那種大家風範讓沈震山越看越滿意。


  晚上九點,三人離開沈家老宅。

  坐回車裡,沈清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軟在江澈懷裡。

  「累死我了……」

  她閉著眼睛,把頭靠在江澈的肩膀上:「這幫人,真是比談十個億的生意還累。」

  「辛苦了,沈總。」江澈幫她揉著太陽穴,「不過,結果還不錯,不是嗎?」

  「嗯。」

  沈清歌睜開眼,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感動:「江澈,那個聘禮……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給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江澈握住她的手:「就當是我給你存的私房錢。萬一哪天我破產了,還得靠你養我呢。」

  「烏鴉嘴!」沈清歌瞪了他一眼,「你才不會破產。」

  蘇小軟坐在旁邊,看著兩人膩歪。

  她這次沒有撒嬌,也沒有插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江海市的夜,燈火輝煌。

  快過年了,路邊掛滿了紅燈籠。

  「哥,姐。」

  蘇小軟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兩人同時回頭看她。

  「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可以當伴娘嗎?」

  蘇小軟轉過頭,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那是她練習了很久的、最完美的笑容。

  江澈和沈清歌對視一眼。

  「當然。」沈清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你是唯一的伴娘。」

  「太好了!」

  蘇小軟歡呼一聲:「那我要穿最漂亮的伴娘服!我要比新娘子還漂亮!哼!」

  「行行行,你最漂亮。」江澈無奈地笑了。

  只有蘇小軟自己知道。

  在那句歡呼的背後,藏著多少心碎與成全。

  「做伴娘也好。」

  「至少,我可以陪你走到紅毯的盡頭。」

  「看著你,把手交給另一個人。」

  ……

  回到清澈里。

  夜深了。

  江澈和沈清歌回了主臥。

  蘇小軟一個人坐在二樓的小露台上。

  外面開始飄雪了。

  她手裡拿著那枚在除夕夜吃到的硬幣,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

  「新年快到了。」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江澈,希望你幸福。」

  「也希望……我能早點長大。」

  「長到一個……可以不再愛你,或者……可以重新愛你的年紀。」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作晶瑩的水珠。

  她沒有擦。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漫天飛雪,覆蓋了整個世界。

  ...

  ...

  農曆臘月三十,除夕。

  江海市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雪。鵝毛般的雪花從灰白色的蒼穹傾瀉而下,將這座繁華的鋼鐵森林覆蓋在一片靜謐的純白之中。清澈里莊園內,那幾十畝的私家園林早已銀裝素裹,百年的法國梧桐樹枝條被積雪壓彎了腰,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上面覆蓋著皚皚白雪,與岸邊的白牆黛瓦融為一體,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

  主樓內,地暖系統無聲地運作著,將室溫維持在恆定的二十六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水仙花的清雅香氣,那是春節特有的味道。

  早晨七點。

  主臥的大床上,沈清歌還在熟睡。

  厚重的絲絨窗簾遮擋了窗外刺眼的雪光,只透進幾縷昏暗的晨曦。她側身躺在柔軟的羽絨枕里,如瀑布般的長髮隨意地散落在深色的真絲枕套上,黑與白的對比在此時顯得格外強烈。她身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吊帶絲綢睡裙,被子滑落至腰間,露出了圓潤白皙的肩頭和那線條優美的背脊。

  或許是因為昨晚睡得安穩,她的臉色透著一種健康的紅潤,嘴唇微微嘟起,平日裡那股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氣場在睡夢中完全卸下,只剩下一個慵懶、毫無防備的小女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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