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院務會的決議
京都，第二天下午。
天悶得反常，烏雲壓在城市上空，風都是熱的。
行政樓三樓的大會議室里拉著窗簾，中央空調吹著冷風，卻吹不散屋裡沉悶的氣氛。
董院長坐在主位。
王喬松坐在院長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一身深灰色西裝熨得筆挺，頭髮梳得油亮。
鄒立乾坐在對面，他今天臉色陰沉，從坐下就沒怎麼說話。
前面幾個常規議題過得很快，無非是季度醫療質量檢查、明年科研計劃，都是走流程的事。
「下一項，討論湯姆森集團捐贈介入創新實驗室的管理方案。」董院長抬眼掃了一圈，「王院長，你牽頭做的方案，你先說吧。」
王喬松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各位領導、各位主任，這個實驗室是我院近年來接收的最大一筆海外捐贈，總價值折合人民幣一億四千多萬，社會關注度高，責任也重。我和科研處的同志反覆研究，認為必須站在全院高度統籌管理，才能發揮最大效益。」
他翻了一頁材料，繼續道：
「具體方案是三點：第一，實驗室定位為全院公共科研平台，歸口科研處統一管理，設備共享、經費統管、人員統配，打破科室壁壘。」
「第二，實驗室主任由心內科王慶生副主任擔任。王主任從業三十多年，臨床經驗足，管理經驗豐富，能把控全局。」
「第三，聘任周成醫生為首席技術顧問，專門負責技術攻關和術式研發，不承擔行政事務，讓年輕同志專心搞業務。」
說完，他放下材料，看向眾人：「這也是為了保護年輕同志嘛。周成醫生技術好，但畢竟太年輕，行政經驗不足，管這麼大的平台容易出紕漏。讓他輕裝上陣，專心搞技術，才是真正的人盡其才。」
話音剛落，後排列席的王慶生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五十三歲，頭頂頭髮稀疏，特意把旁邊的頭髮梳過來蓋住。
他臉上帶著笑意，不時微微點頭，像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科研處李處長立刻附和：「我完全同意王院長的方案。公共平台歸口科研處，符合院裡的財務制度和人事制度，也方便後續申報省級重點實驗室。王主任資歷老、威望高，確實是主任的最佳人選。」
財務處主任緊跟著點頭：「經費統一管理確實更規範，也方便審計。」
後勤、醫務處的負責人也紛紛附和，說統一管理好處多，資源不浪費。
王喬松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側過頭看向鄒立乾，語氣帶著點徵詢：「老鄒，你是介入中心的主任，最了解情況，你說說你的意見？」
鄒立乾「啪」地一聲把手中的保溫杯頓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我反對。」
他聲音不高，卻振聾發聵：
「第一，捐贈協議寫得明明白白，這個實驗室是介入專科創新實驗室，人家捐贈方就是沖周成的技術來的，明確支持周成牽頭研究。現在我們單方面改歸屬、換負責人，捐贈方要是不同意，撤資、停合作，這個責任誰擔？王院長你擔，還是王慶生擔？」
「第二，什麼公共平台？實驗室的設備全是介入專用的，血管內超聲、旋磨系統、介入模擬器，別的科室能用嗎？歸口科研處，讓一群不懂介入的人管設備、批經費，最後就是設備落灰、經費浪費。外行領導內行，能搞出什麼成果？」
「第三，說說資歷。」
鄒立乾的目光掃過王慶生，語氣帶著點不客氣。
「王主任資歷是老，可當了十幾年副主任，拿過一個國家級課題嗎？發過一篇JACC、EuroIntervention嗎？周成二十六歲，能自創術式，能做全世界沒人敢接的手術，能拉來一億多的捐贈。」
「這些，王主任能做到嗎？讓他當主任，守著頂級設備混日子？」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當真是一點情面都沒留！
王慶生的臉瞬間漲紅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沒底氣，只能梗著脖子說：「鄒主任，話不能這麼說。管理和技術是兩碼事……」
「連技術都不懂，怎麼管技術研究？」鄒立乾直接打斷他，「管經費、管人事，然後讓底下人幹活，最後成果算自己的？這套混資歷的把戲，別拿到實驗室里來。」
「夠了。」王喬松沉下臉，敲了敲桌子，「老鄒，注意你的言辭。什麼叫混資歷？王主任是老專家，你要尊重老同志。醫院資產歸院裡統一管理，這是制度，不是哪個人的私產。捐贈方捐給了醫院，處置權就在醫院，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什麼外人？那是捐贈方！」鄒立乾也提高了音量，「人家真金白銀投進來，連負責人的話語權都沒有？傳出去，以後誰還敢給我們醫院捐贈？」
兩人爭執不下，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僵。
「行了，都別爭了。」董院長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兩人的爭論。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來說個意見。王院長的方案，整體符合院裡的管理規定，大方向是對的。統一管理、統籌資源，有利於全院學科發展。鄒主任的顧慮也有道理，技術層面必須依靠周成同志，要充分尊重他的專業意見。」
他頓了頓，最終拍板：
「我看就這麼定：實驗室歸口科研處管理，王慶生同志任主任，負責人事、行政、經費審批；周成同志任首席技術顧問，享受主任崗待遇，全面負責技術方向和研究方案。試運行三個月，運行不暢再調整。捐贈方的溝通工作，由院辦統一負責，做好解釋工作，不會有大問題。」
「現在舉手表決，同意這個方案的，請舉手。」
王喬松第一個舉起手，姿態很穩。
董院長的這個方案，看似是分權安排，削減了王慶生的權力，做到了公平。
但實際上，這種公平是有預謀的，他這是默認了王喬松的入局，以及對實驗室的管控。
別的不談，只要把經費審批給管控著，不就是變相管理了整個介入實驗室嗎？！
科研處、財務處、後勤處的主任紛紛舉手，另外兩位副院長也慢慢抬起了胳膊。
大半的人都表了態。
鄒立乾坐在那裡，臉鐵青著，紋絲不動。
醫務處主任猶豫了幾秒，看了看院長，又看了看鄒立乾，最終還是慢慢舉起了手。
「十票同意，兩票反對，這項提議通過。」董院長合上材料，「散會。」
……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王慶生特意繞到王喬松身邊，弓著腰低聲說：「王院長，謝謝您提攜。」
王喬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像是打了場勝仗。
鄒立乾還坐在原位，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重重嘆了口氣。
天悶得反常，烏雲壓在城市上空，風都是熱的。
行政樓三樓的大會議室里拉著窗簾，中央空調吹著冷風，卻吹不散屋裡沉悶的氣氛。
董院長坐在主位。
王喬松坐在院長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一身深灰色西裝熨得筆挺，頭髮梳得油亮。
鄒立乾坐在對面，他今天臉色陰沉，從坐下就沒怎麼說話。
前面幾個常規議題過得很快，無非是季度醫療質量檢查、明年科研計劃，都是走流程的事。
「下一項，討論湯姆森集團捐贈介入創新實驗室的管理方案。」董院長抬眼掃了一圈，「王院長，你牽頭做的方案，你先說吧。」
王喬松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各位領導、各位主任，這個實驗室是我院近年來接收的最大一筆海外捐贈，總價值折合人民幣一億四千多萬，社會關注度高，責任也重。我和科研處的同志反覆研究，認為必須站在全院高度統籌管理，才能發揮最大效益。」
他翻了一頁材料，繼續道：
「具體方案是三點：第一，實驗室定位為全院公共科研平台，歸口科研處統一管理，設備共享、經費統管、人員統配，打破科室壁壘。」
「第二，實驗室主任由心內科王慶生副主任擔任。王主任從業三十多年，臨床經驗足，管理經驗豐富，能把控全局。」
「第三，聘任周成醫生為首席技術顧問，專門負責技術攻關和術式研發，不承擔行政事務，讓年輕同志專心搞業務。」
說完，他放下材料，看向眾人：「這也是為了保護年輕同志嘛。周成醫生技術好，但畢竟太年輕，行政經驗不足，管這麼大的平台容易出紕漏。讓他輕裝上陣，專心搞技術，才是真正的人盡其才。」
話音剛落，後排列席的王慶生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五十三歲，頭頂頭髮稀疏，特意把旁邊的頭髮梳過來蓋住。
他臉上帶著笑意，不時微微點頭，像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科研處李處長立刻附和：「我完全同意王院長的方案。公共平台歸口科研處，符合院裡的財務制度和人事制度，也方便後續申報省級重點實驗室。王主任資歷老、威望高，確實是主任的最佳人選。」
財務處主任緊跟著點頭：「經費統一管理確實更規範，也方便審計。」
後勤、醫務處的負責人也紛紛附和，說統一管理好處多，資源不浪費。
王喬松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側過頭看向鄒立乾，語氣帶著點徵詢：「老鄒，你是介入中心的主任，最了解情況，你說說你的意見？」
鄒立乾「啪」地一聲把手中的保溫杯頓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我反對。」
他聲音不高，卻振聾發聵：
「第一，捐贈協議寫得明明白白，這個實驗室是介入專科創新實驗室，人家捐贈方就是沖周成的技術來的，明確支持周成牽頭研究。現在我們單方面改歸屬、換負責人，捐贈方要是不同意，撤資、停合作，這個責任誰擔？王院長你擔，還是王慶生擔？」
「第二，什麼公共平台？實驗室的設備全是介入專用的，血管內超聲、旋磨系統、介入模擬器，別的科室能用嗎？歸口科研處，讓一群不懂介入的人管設備、批經費，最後就是設備落灰、經費浪費。外行領導內行，能搞出什麼成果？」
「第三，說說資歷。」
鄒立乾的目光掃過王慶生，語氣帶著點不客氣。
「王主任資歷是老，可當了十幾年副主任，拿過一個國家級課題嗎？發過一篇JACC、EuroIntervention嗎？周成二十六歲，能自創術式，能做全世界沒人敢接的手術，能拉來一億多的捐贈。」
「這些，王主任能做到嗎？讓他當主任，守著頂級設備混日子？」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當真是一點情面都沒留！
王慶生的臉瞬間漲紅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沒底氣，只能梗著脖子說：「鄒主任，話不能這麼說。管理和技術是兩碼事……」
「連技術都不懂，怎麼管技術研究？」鄒立乾直接打斷他，「管經費、管人事，然後讓底下人幹活，最後成果算自己的？這套混資歷的把戲，別拿到實驗室里來。」
「夠了。」王喬松沉下臉，敲了敲桌子，「老鄒，注意你的言辭。什麼叫混資歷？王主任是老專家，你要尊重老同志。醫院資產歸院裡統一管理，這是制度，不是哪個人的私產。捐贈方捐給了醫院，處置權就在醫院，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什麼外人？那是捐贈方！」鄒立乾也提高了音量，「人家真金白銀投進來，連負責人的話語權都沒有？傳出去，以後誰還敢給我們醫院捐贈？」
兩人爭執不下，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僵。
「行了，都別爭了。」董院長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兩人的爭論。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來說個意見。王院長的方案，整體符合院裡的管理規定，大方向是對的。統一管理、統籌資源，有利於全院學科發展。鄒主任的顧慮也有道理，技術層面必須依靠周成同志，要充分尊重他的專業意見。」
他頓了頓，最終拍板：
「我看就這麼定：實驗室歸口科研處管理，王慶生同志任主任，負責人事、行政、經費審批；周成同志任首席技術顧問，享受主任崗待遇，全面負責技術方向和研究方案。試運行三個月，運行不暢再調整。捐贈方的溝通工作，由院辦統一負責，做好解釋工作，不會有大問題。」
「現在舉手表決，同意這個方案的，請舉手。」
王喬松第一個舉起手，姿態很穩。
董院長的這個方案，看似是分權安排，削減了王慶生的權力，做到了公平。
但實際上，這種公平是有預謀的，他這是默認了王喬松的入局，以及對實驗室的管控。
別的不談，只要把經費審批給管控著，不就是變相管理了整個介入實驗室嗎？！
科研處、財務處、後勤處的主任紛紛舉手，另外兩位副院長也慢慢抬起了胳膊。
大半的人都表了態。
鄒立乾坐在那裡，臉鐵青著，紋絲不動。
醫務處主任猶豫了幾秒，看了看院長，又看了看鄒立乾，最終還是慢慢舉起了手。
「十票同意，兩票反對，這項提議通過。」董院長合上材料，「散會。」
……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王慶生特意繞到王喬松身邊，弓著腰低聲說：「王院長，謝謝您提攜。」
王喬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像是打了場勝仗。
鄒立乾還坐在原位，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重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