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奈變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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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奈是在冰涼的觸感中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身下是硬硬的榻榻米,身上蓋著一層薄被,夜風漏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一個人影坐在燈旁。

  雪奈眨了眨眼睛,梅紅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適應光線。

  她看清了,是父親。

  無慘背對著她坐在矮桌前,面前攤開著幾卷書。

  他低著頭,蒼白的手指煩躁地翻過一頁,又翻回來,顯然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其實已經發現後面的孩子醒了,但依舊沒回頭。

  雪奈小心地坐起身。

  她感覺身體輕飄飄的,沒什麼力氣,但那種快要死掉的沉重感消失了。喉嚨里殘留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淡淡的,說不清楚是什麼。

  「父親……」

  雪奈不知道怎麼和父親相處,她聲音小小的,生怕自己又被拋棄了。

  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無慘緩緩轉過頭,紅眸在燈光下看向她。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微蹙著,像是被什麼事困擾了很久。

  父親,會不會還是不喜歡她,她會儘量不生病的,不會給他添麻煩了…

  雪奈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小手抓緊了身上的薄被。

  她現在只記得自己病得很重,父親把她從那個冰冷的房間裡抱出來,然後……然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

  記得偶爾醒來時,嘴裡有那種奇怪的味,還有父親冰冷的手扶著她的後頸。

  「醒了。」無慘的聲音很平淡。

  他合上書,站起身走到雪奈面前。燈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雪奈仰著小臉看他。

  父親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皮膚更白了,眼睛在黑暗中會微微發亮。

  但她不害怕,這是父親,是和她有著一樣顏色眼睛的父親。

  她好想抱抱父親…

  「你覺得怎麼樣?」無慘問。

  雪奈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好多了。」她怯怯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就是……嘴裡有點怪怪的味道。」

  無慘沒有解釋那個味道是什麼。

  他只是看著她,梅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審視。

  這幾天,他做了很多實驗。

  那些一次喝下他血的人,大部分都爆體而亡了。只有分批次,一點點接受血液,才有可能承受得住。

  所以這些天,在雪奈昏迷的時候,他已經餵了她幾次血。

  量很少,但足夠讓她的身體開始適應。

  現在,是最後一次。

  也是最多的一次。

  無慘蹲下身,平視著雪奈的眼睛。這個動作讓他離她很近,近到雪奈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雪奈。」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想活下去嗎?」

  這還是父親第一次見自己的名字,她好高興,父親是不是不討厭自己了…

  雪奈愣了一下,眼裡亮晶晶的。

  想活下去嗎?

  這個問題,父親好像問過。

  在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裡,她記得自己回答過。

  她用力點頭,細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無慘的衣袖。

  「想。」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想和父親在一起。」

  她說這話時,眼睛帶著依賴,像剛出生的小動物本能地靠近唯一的溫暖。

  無慘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梅紅色瞳孔,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

  他想起那些失敗的屍體,那些爆體而亡的血肉碎片。

  風險很大。

  但這個孩子是他的血脈。

  而且已經接受了幾次血液,應該能……

  「你把這個,」無慘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遞給雪奈,「喝下去。」


  雪奈接過瓷瓶。

  瓷瓶很涼,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

  味道聞著怪怪的。

  但她很乖,沒有問這是什麼,也沒有猶豫,只是仰起頭,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這次的量比之前多得多。

  液體滑下喉嚨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劇痛就從胃裡炸開。

  雪奈悶哼一聲,手裡的瓷瓶掉在榻榻米上。她蜷縮起身體,小小的臉痛苦地皺成一團。

  好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生病都要痛。

  像有火在血管里燒,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身體內部撕開。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可是自己才剛和父親在一起呢…

  她不想死…

  雪奈緊緊咬住嘴唇,眼淚控制不住地湧出來,卻倔強地不讓自己哭出聲。

  無慘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雪奈痛苦地蜷縮,看著她蒼白的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紋路,看著她梅紅色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

  這一次,她的反應比之前劇烈得多。

  小小的身體在榻榻米上痙攣,指甲抓破了手掌,滲出血珠。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無慘的眉頭微微蹙起。

  太多了嗎?

  還是……她承受不住?

  這個念頭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

  如果她死了……如果他的血脈,就這樣在他面前死去。

  那,也只能說明這個孩子註定活不下去。

  雪奈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痙攣漸漸停止,身體軟軟地癱在榻榻米上,像斷了線的木偶。

  無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弱,但還在。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雪奈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髮。

  孩子的臉上還帶著痛苦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咬出了血印。

  但呼吸平穩下來了。

  她活下來了。

  無慘收回手,梅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的血脈可以延續。

  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了一個和他一樣的存在。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隻小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雪奈還沒有醒,眼睛緊閉著,但那隻手卻無意識地、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無慘低頭看著那隻小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坐下,任由那隻小手抓著他的衣角。

  油燈的光微微搖曳,照亮他冰冷的側臉,也照亮榻榻米上昏睡的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雪奈一直沒有醒。

  她安靜地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微弱但平穩,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如果不是胸口輕微的起伏,幾乎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無慘每隔幾天會餵她一點血。量很少,剛好夠維持她的生命。

  他試過叫醒她,但她毫無反應。只是偶爾在睡夢中,會無意識地往他的方向蹭一蹭,或者抓住他的衣袖。

  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讓無慘覺得……很奇怪。

  他不習慣被人靠近,不習慣被人觸碰。但雪奈做這些時,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像一種本能。

  而他,竟然沒有推開。

  只是任由那隻小手抓著他的衣袖,任由那個小小的身體靠在他腿邊,在昏暗的房間裡,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無慘繼續翻找那些從產屋敷家帶出來的書,繼續尋找藍色彼岸花的線索。

  一無所獲。

  每當煩躁湧上心頭時,他會低頭看看躺在身邊的雪奈。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和他一模一樣的梅紅色眼睛緊閉著,心裡那種暴戾的情緒,會稍微平復一些。

  至少他的血脈還在。


  至少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讓他冰冷的心湖,漾開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雪奈的額頭。

  還是那麼涼。

  和他一樣的溫度。

  無慘收回手,梅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靜靜注視著昏睡的孩子。

  「快點醒過來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和我一起。」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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