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親帶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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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月光慘白。

  一道黑影落在產屋敷家的庭院。

  無慘站在廊下陰影處,他穿著精緻的深色和服,身形依舊高挑。

  曾經虛弱得連坐起身都困難的身體,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他現在很煩。

  那個庸醫,說什麼能治好他,結果卻把他變成了這種只能活在黑暗中的怪物。

  書里說了需要藍色彼岸花。

  可那花在哪裡?他問了那麼多人,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眼裡閃過暴戾。

  他需要信息,需要線索。也許產屋敷家的藏書里會有記載?

  抱著這樣的念頭,他才回到了這個他早已厭惡的地方。

  路過前院,傳來一陣議論聲。

  兩個守夜的下人躲在廊柱後,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人,怎麼就變成那種怪物了。」

  「聽說惠香夫人就是受不了這個,才自盡的。」

  「最可憐的還是雪奈小姐吧?攤上這麼個父親。」

  無慘的腳步停下了,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孩子怕是也活不長了。本來從小身體就不好,現在病成那樣,又沒人管。」

  「要我說,還不如早點解脫。反正也沒人會在乎她……」

  「就是。還不如早點死了大家還清淨些,可千萬別像那個鬼一樣到處吃人……」

  無慘的眼睛眯了起來。

  曾經他也是這樣,躺在病榻上,聽著門外的人用同樣的語調議論。

  「少主怕是不行了」「早點解脫也好」「活著也是受罪」……

  他的父母,那些所謂的親人,為他娶了一任又一任妻子。

  不是為了他,只是為了產屋敷家的血脈。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怕不怕,是不是每個夜晚都被死亡的恐懼扼住喉嚨。

  他們只想要一個健康的繼承人。

  至於他?早點死了才好。

  現在,他們也在這樣議論那個孩子。

  哪怕再不喜,那也是他的孩子。

  那個有著和他一樣眼睛的孩子。

  一股殺意湧上心頭。

  下一秒,慘叫聲劃破夜空。

  等無慘鬆開手時,兩個下人的屍體已經癱軟在地,脖頸被整個扭斷,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

  鮮血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無慘舔了舔嘴角,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他甚至懶得吃這幾個人。

  就在這時,一陣咳嗽聲傳來。

  很輕,很虛弱,斷斷續續的。

  無慘的眉頭蹙了一下。

  聽這咳嗽聲,那個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他本來想直接轉身離開的。

  一個將死的人類孩子,哪怕和他血脈相連,可與他何干?

  他當務之急是需要尋找藍色彼岸花的線索,不是這種無聊的牽掛。

  但他的腳沒有動。

  因為那些下人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他們都想讓雪奈死。

  就像他們現在也想讓他死一樣。

  越想,他的逆反心理越是被激了起來。

  好啊。

  你們不是都想她死嗎?你們不是都覺得她不該活著嗎?

  那我偏要讓她活。

  既然這個世界容不下我們,既然所有人都希望我們消失,那我們偏要存在。

  以怪物的姿態,以被詛咒的生命,永遠地存在下去。

  這個念頭纏繞住他的心臟,帶著愉悅。

  無慘轉身,朝著咳嗽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來到小院。

  這裡比他想像中更破敗,門虛掩著,沒有燈。

  無慘推開門。

  房間裡沒有婢女,沒有看守,只有雪奈蜷縮在角落的被褥里。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只有偶爾的咳嗽讓瘦小的身體顫抖。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頭也緊緊蹙著。

  無慘走到床邊,俯視著雪奈。

  睡夢中的雪奈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梅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了另一雙梅紅色的眼眸。

  雪奈愣了幾秒,意識似乎還在昏沉中掙扎,身體的不舒服讓她的視線模糊,但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父親?」

  她的聲音很小,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無慘沒有回應。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雪奈滾燙的額頭。

  雪奈被他冰涼的觸碰刺激得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她像是確認了什麼,小小的臉上露出笑容。

  「真的是父親大人……」

  她說著,艱難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他的手,卻在半途無力地垂下。

  無慘看著那隻垂落的小手,看著那雙眼睛裡微弱的光,胸腔里愉悅更強烈了。

  對。

  就是這樣。

  他們越想讓她死。

  就越要活下去。

  無慘彎腰,用被子裹住雪奈小小的身體,將她抱了起來。

  很輕。

  懷裡的孩子因移動而劇烈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無意識地往無慘冰冷的懷裡靠了靠。

  她在尋找溫暖,卻只觸碰到更冰的地方。

  無慘低頭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房間,走進月色中。

  雪奈在他懷裡微弱地喘息著,眼睛半睜半閉,意識在昏沉中浮沉。

  「父親」她喃喃,「我們要……去哪裡……」

  無慘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著她,穿過庭院,越過圍牆,消失在濃郁的夜色中。

  風很冷,但雪奈被他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臉。

  她仰頭看著無慘冰冷的側臉,心裡沒有恐懼,只有安心。

  父親來帶她走了。

  父親沒有拋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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