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非人代價(6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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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西維吉尼亞州的公路巴士上,氣氛凝重得像運送死刑犯的囚車。

  聖徒隊的隊員們裹著厚厚的球隊外套,大多數人都戴著耳機,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冬日光禿禿的田野景色。

  沒人說話,偶爾有球員試圖開個玩笑調節氣氛,乾癟的笑聲很快湮滅在引擎的轟鳴里。

  陳克靠窗坐著,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昨晚幾乎沒睡,一閉眼就是流淌的數據和橡樹山球員飛身暴扣的殘影。頭痛轉為一種持續的、低頻率的嗡鳴,蟄伏在大腦深處。他不敢睡,生怕在夢中那個數字世界徹底失控。

  他能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貼著大腿,安靜得像塊石頭。

  母親沒有再發信息來。

  她或許正在某個辦公室跪著擦拭地板,或許在照看別人家吵鬧的孩子,無暇顧及她長子即將面臨的「籃球審判」。

  這種沉默反而讓他更加壓抑,家庭的期望是無形的,卻比任何教練的怒吼都更沉重地壓在他的胸腔,讓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滯澀。

  巴士駛入橡樹山高中所在的小鎮時,下午的陽光給這座以籃球聞名的小鎮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

  街道乾淨,隨處可見印著橡樹山「愛國者」隊徽和球員形象的旗幟、海報,與芝加哥南區的破敗灰暗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美國:富裕、充滿活力、對未來有著不容置疑的樂觀。

  巴士駛過學校氣派的體育館,那座被稱為「籃球聖殿」的建築巍然矗立,停車場已經停了不少媒體轉播車和掛著各州牌照的轎車——那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球探。

  「好了,小伙子們,我們到了。」墨菲教練站起來,聲音試圖顯得有力,但掩飾不住一絲虛張聲勢,「記住我們的計劃!執行!拼盡每一分鐘!讓他們知道聖徒隊不是來旅遊的!」

  更衣室里,隊員們沉默地換著裝備,空氣里瀰漫著止汗劑、醫用膠布和恐懼的味道。

  陳克慢慢地綁緊鞋帶,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仿佛在拖延走上刑場的時間。他的手指有些發冷。

  「嘿,西奧。」卡爾文坐到他旁邊的長凳上,這個平時咋咋呼呼的傢伙此刻臉色也有些發白,「聽說他們的控衛,那個叫JR的傢伙,快得像他媽閃電俠!你……你頂得住嗎?」

  陳克抬起頭,看著卡爾文眼中真實的擔憂。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儘量吧。」

  「要是……要是實在不行,就放他過去,讓我和安德森(球隊中鋒)在裡面試試。」卡爾文壓低聲音說,這近乎是一種戰術「背叛」,意味著放棄外線防守,也是絕望之下最現實的考量。

  陳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如果按常規打法,別說JR,橡樹山任何一個首發後衛都能把他過得乾乾淨淨。

  他唯一的、扭曲的、不可告人的機會,就是那個【超算】。

  可是,代價呢?

  熱身時,走進那座能容納數千人、此刻已經坐了七成觀眾的宏偉球館,聲浪混合著激昂的音樂撲面而來,幾乎讓陳克踉蹌了一下。

  聚光燈打在光潔如鏡的木地板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對面半場,橡樹山的球員正在熱身,輕鬆寫意。一個個身影高大、敏捷,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那個著名的左撇子前鋒約什·史密斯,正在表演著大風車扣籃,引起觀眾席一陣陣歡呼。他們的控衛——JR,運球如同雜耍,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聖徒隊這邊的熱身顯得笨拙而沉悶。

  陳克嘗試投了幾個籃,手感冰涼。

  他不敢做任何可能觸發【超算】的複雜動作,只是機械地跑動,上籃。

  比賽即將開始,雙方隊員在中圈圍攏聽裁判最後交代。陳克站在己方隊伍末尾,目光掃過對面五個橡樹山首發。他們的眼神里沒有緊張,只有狩獵前的興奮和漠然。

  當他的目光與JR接觸時,那個留著短辮的黑人後衛咧開嘴,對他做了一個「你過來啊」的手勢,充滿戲謔。

  裁判拋球。

  比賽開始。

  噩夢,從第一秒就降臨了。

  橡樹山的第一個進攻,簡單的擋拆,JR利用隊友厚實的掩護,一步就甩開了陳克半個身位,像一道黑色閃電切入內線。聖徒隊的中鋒安德森補防稍慢,JR已經騰空,一個輕巧的拉杆上籃得分。2:0。整個過程不到六秒。


  聖徒隊進攻,陳克剛把球運過半場,JR就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手又快又賊,不斷騷擾。陳克不得不背身護球,浪費了寶貴的進攻時間。最終倉促傳給卡爾文,投籃打鐵。

  橡樹山抓住籃板,立刻發動快攻。球經過兩次閃電般的傳遞,送到了前場快下的約什·史密斯手中。這位未來NBA扣籃王邁開大步,在罰球線內一步直接起飛,力劈華山般將球砸進籃筐!4:0,球館沸騰。

  墨菲教練在場邊焦急地大喊防守落位。

  陳克喘息著,汗水已經浸濕了額發。

  對方的節奏太快,強度太高。他就像一輛老舊的卡車被強行拖入了F1賽道,每一個齒輪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常規防守判斷,在對方絕對的速度和身體素質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第一節進行到四分鐘,比分已經變成18:4。

  聖徒隊僅僅靠罰球得了4分。

  陳克被JR面對面搶斷一次,直接被反擊扣籃。他的一次傳球意圖過於明顯,被對方小前鋒預判攔截,又是一次輕鬆的兩分。

  觀眾席上傳來零星的噓聲和鬨笑。球探們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偶爾搖頭。卡爾文在一次防守失敗後,懊惱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安德森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恥辱!

  冰冷的、公開的、全方位的恥辱!

  陳克感到臉頰發燙,胃部抽搐。他瞥了一眼記分牌,那猩紅的數字像是對他一切努力的無情嘲諷。家庭的期盼,母親的疲憊,弟妹的未來,自己隱忍的訓練……一切都要在這座金色的籃球聖殿裡,被碾碎成渣,淪為天才們輝煌篇章里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不行。

  不能就這樣結束。

  至少……不能以這種毫無還手之力的方式。

  在橡樹山又一次快速推進,JR運球疾馳,準備如法炮製過一次乾淨利落的突破時,陳克站在三分線外一步,看著那道高速逼近的黑色身影。

  恐懼達到了頂點,然後,某種東西崩斷了。

  他放棄了抵抗。

  他集中了殘留的所有意志力,不再試圖用常規方式預判,而是向著腦海中那片冰冷的、禁忌的深淵,主動沉了下去——分析他!阻止他!

  【目標:對方控衛(JR),身高約1.88米,體重約86公斤。】

  【當前運球手:右手。運球節奏:高速,每0.42秒觸地一次。】

  【肩部傾斜角:左低右高5度,預示大概率向右(其左手側)變向突破。】

  【左腿蹬地發力肌肉群激活程度高於右腿12%,支撐向右變向假設。】

  【計算最佳阻截方案:放棄常規滑步跟隨,因其絕對速度優勢為37%。】

  【採用風險性防守策略:在其下一次右手運球彈起至最高點(約離地1.05米)瞬間,預估時間點0.21秒後,我方右臂(臂展優勢可利用)可進行精準拍擊。】

  【拍擊所需初速度:中等。成功率:因對方警惕性一般,預計為68.4%。】

  【失敗後果:可能被完全過掉,失去防守位置!】

  信息洪流轟然湧入,時間感知再次被拉長、切片。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高速攝影機般的畫面和數據。JR的動作變成了慢放,他肩膀肌肉的每一次顫動,眼神的細微偏移,運球時手指施加的旋轉,都清晰無比。

  陳克動了。

  他沒有試圖跟上JR的第一步,反而向自己的左側(JR的右側)稍稍橫移了半步,這看起來像個錯誤,讓出了更大的突破空間。就在JR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球從地面彈起,準備交到左手完成變向的千分之一秒——陳克那210公分的右臂,像一條預謀已久的鞭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時機驟然彈出!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籃球在離開JR右手控制、即將到達軌跡頂點的瞬間,被陳克的中指指尖精準地蹭到,改變了方向,向邊線滾去!

  JR衝過了頭,愕然回頭。

  陳克已經踉蹌著撲向籃球,在出界前最後一刻,將球撈回,死死抱在懷裡。

  裁判哨響,出界前球權歸屬聖徒隊。

  球館裡響起一陣意外的驚嘆聲,隨即是零散的掌聲。一次乾淨、漂亮、時機把握妙到毫巔的搶斷!


  墨菲教練在場邊握緊了拳頭,喊了一聲:「好防守!西奧多!」

  陳克抱著球,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裂開。不是因為成功,而是因為數字世界帶來的巨大負荷。

  剛才那不過兩秒多的「超算」狀態,卻像是進行了一場高強度的大腦馬拉松,劇烈的頭痛瞬間襲來,視野邊緣出現閃爍的黑點,耳朵里嗡嗡作響,喉嚨湧起一股腥甜。

  【警告:高強度瞬時超算完成。神經遞質過量消耗。體能儲備驟降8.3%。出現輕微共濟失調症狀,建議立即尋求靜止恢復。】

  他勉強站直,把球發給邊線的卡爾文,感覺腳下的地板在輕微晃動。

  「幹得漂亮,西奧!」卡爾文跑過他身邊時,興奮地低吼。

  陳克扯動嘴角,卻發不出聲音。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潘多拉的盒子,被他親手打開了。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一場詭異而慘烈的拉鋸戰。

  聖徒隊依然全面劣勢,但陳克的表現卻斷斷續續地閃爍著非人的「高光」。

  他會在某個回合,突然傳出匪夷所思的擊地傳球,穿過三名防守隊員的腿間,送到空切隊友手中。

  他會在防守端,看似失去位置的情況下,突然伸手,指尖堪堪點掉對方志在必得的上籃。

  他能「看到」對方掩護的薄弱點,提前呼喊換防,雖然隊友執行起來依然吃力,但至少不再被完全打穿。

  這些零星的火花,無法改變聖徒隊被碾壓的大勢,卻實實在在地阻礙了橡樹山行雲流水的進攻,讓分差沒有朝著災難性的方向發展。

  半場結束時,比分是45:22。

  橡樹山領先23分,但他們的教練臉色並不好看,因為第二節他們「只」贏了9分,而對方那個混血控衛,送出了4次助攻和3次搶斷——數據並不驚人,但每一次都出現在關鍵時刻,打斷了他們的節奏。

  陳克低著頭走回更衣室,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汗水不是熱出來的,而是虛汗。頭痛欲裂,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他的太陽穴。噁心感一陣陣上涌,他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膽汁灼燒喉嚨的苦澀。

  更衣室里死寂。

  隊員們垂著頭,精疲力盡。

  23分的分差,在下半場幾乎是不可能翻越的天塹。

  墨菲教練走了進來,目光複雜地看向癱在長凳上、用毛巾蓋著臉劇烈喘息的陳克。

  「西奧多……你……」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你上半場後半段……那些防守選擇和傳球……怎麼做到的?」

  陳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拿下毛巾,露出汗涔涔的、沒有血色的臉,眼神因為劇烈的頭痛而有些渙散。「我……我不知道,教練。就是……感覺。」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墨菲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聽著,不管是什麼『感覺』,下半場,我需要你保持!我們需要你保持!我們需要更多的搶斷,更多的正確傳球!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明白嗎?為了你的獎學金,為了球隊!」

  為了獎學金。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陳克的心上。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母親佝僂的背影,弟妹們懵懂的臉。

  是的,為了獎學金。這是他在這裡忍受這一切的唯一理由。

  可是……代價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遲鈍,對常規信息的處理速度在下降,耳邊持續的嗡鳴越來越響。每一次進入數字世界,就像從自己的生命力中硬生生剜掉一塊。

  下半場還有十六分鐘……他還能支撐幾次?支撐多久?

  「我會……盡力,教練。」他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響起。

  下半場的哨聲,像是喪鐘。

  陳克再次主動沉入那片數據深淵。

  每一次【超算】觸發的間隔越來越長,維持的時間越來越短,而退出後的反噬卻越來越強烈。他開始出現短暫的視野模糊,在一次成功的協防蓋帽(他「計算」出了對方中鋒的出手習慣和起跳高度)後落地時,腿部一軟,幾乎摔倒。

  第三節末尾,一次進攻中,他試圖「計算」一個長傳快攻的機會。信息流湧入:


  【快下隊友(卡爾文)瞬時速度:7.2米/秒。】

  【對方回防後衛瞬時速度:7.8米/秒。】

  【距離差:4.5米。】

  【傳球需穿越角度:狹窄。】

  【成功概率:41.2%。】

  【需提前量:極大。】

  【對傳球臂力及精度要求:極高。】

  【評估當前身體狀態:臂部三角肌疲勞度92%,肩袖肌群輕微震顫,手腕控制精度下降31%。】

  【綜合執行成功率修正為:19.8%。】

  【風險:極高,建議放棄。】

  但卡爾文已經沖了出去,回頭望了他一眼,眼中是期盼。墨菲教練在場邊大喊:「傳球!快!」

  陳克一咬牙,無視了腦中尖銳的警告和暴跌的成功率,用盡殘餘的力氣和控制力,將球狠狠甩向前場。

  球離開了他的手。

  弧線很低,速度很快。

  但他高估了自己此刻對力量的控制,也低估了對方的回追速度。

  球飛向預判的位置,但卡爾文需要跳起來才能接到。就在他跳起的瞬間,那個回防的橡樹山後衛,約什·史密斯,如同展翅大鵬般從側後方飛躍而來,驚人的彈跳和臂展讓他後發先至!

  啪!

  一記驚天動地的追身大帽!球被直接扇飛到觀眾席第五排!

  史密斯落地,對著驚呆的卡爾文和陳克的方向,怒吼一聲,捶打自己的胸膛。

  整個球館被這個殘暴的蓋帽點燃,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卡爾文懊惱地抱頭。

  陳克則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灰。

  失敗了,是以一種最羞辱性的方式失敗了。不僅沒能得分,反而給了對方一次提振士氣的精彩防守。

  【警告:高危指令強制執行失敗。體能儲備已低於安全閾值(15%)。神經疲勞度:危險。出現認知障礙前兆:短暫性畫面凝滯(持續0.8秒)。強烈建議終止一切超負荷活動。】

  冰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陳克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GG牌才勉強站穩。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冰冷的貼在皮膚上。耳邊觀眾的歡呼聲、教練的喊叫聲、裁判的哨聲……全部扭曲成模糊嘈雜的噪音。

  世界,在他眼前晃動、分裂。

  他知道,自己到極限了。不,是早就超過極限了。

  最後的第四節,他形同夢遊。

  那個數字世界的大門似乎對他關閉了,無論他如何集中精神,只有一片黑暗和刺痛。他恢復了「正常」,而「正常」的他,在橡樹山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他被JR一次次輕鬆過掉,傳球失誤,投籃三不沾。

  墨菲教練在最後五分鐘把他換下。當他走下球場時,步履虛浮,眼神空洞。替補席上的隊友拍了拍他的背,但他毫無反應。他只是癱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捂住臉,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終場哨響。

  比分定格在88:51。

  聖徒隊慘敗。

  橡樹山的隊員們互相擊掌慶祝,輕鬆愜意,對他們而言,這只是一場稍微遇到點小麻煩(主要來自陳克上半場那不合常理的幾次防守)的熱身賽。

  約什·史密斯走過來,和幾個聖徒隊隊員握手,輪到陳克時,他打量了一下這個臉色慘白、渾身被汗水浸透的混血控衛,點了點頭:「上半場後面,你打得不錯。有點東西。」語氣是強者對弱者偶爾閃現亮點的施捨性評價。

  陳克麻木地和他碰了碰手,沒有說話。

  賽後更衣室,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

  墨菲教練做了簡短的、毫無營養的總結,鼓勵大家抬起頭,準備下一場。

  但誰都清楚,慘敗給橡樹山的陰影,會籠罩整個賽季。

  淋浴間內,熱水沖刷著陳克冰冷顫抖的身體,卻驅不散骨髓深處的寒意和腦海中綿延不絕的刺痛。他換好衣服,背起背包,感覺那個簡單的動作都耗盡了力氣。

  走出體育館,寒冷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隊友們三三兩兩地走向巴士,沒人說話。


  他落在最後。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麻木地掏出來。

  是母親。

  短短一行字:「比賽結束了嗎?怎麼樣?」

  怎麼樣?

  陳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慘敗。

  但他個人呢?那幾次詭異的搶斷和傳球,會不會被某個球探注意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為了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關注」,支付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他抬起頭,望著西維吉尼亞州清澈夜空中冰冷的星群。星光在他模糊的視野中暈染開,變成一片片閃爍的光斑。

  他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回復框裡鍵入:「輸了!但我打得……還行。」點擊發送。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手在微微顫抖。不只是因為冷。

  巴士引擎發動,亮起刺眼的前燈。

  他邁開腳步,向著那光亮走去,身影被拉長,投在冰冷空曠的停車場上,孤獨而踉蹌。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觸摸了深淵,而深淵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未來的路,被一層更濃重、更危險的迷霧所籠罩。籃球不再僅僅是夢想和出路,它變成了一個需要他用理智、身體乃至靈魂去餵養的,可怕的祭壇。

  而祭品,正在緩慢而確定地,被消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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