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花知霜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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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天光已經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坐起身,還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嗡鳴聲又響了起來,是床頭那塊小巧的傳音石。這是前幾日葉悅悅塞給她的,說是方便聯繫。

  花玥拿起傳音石,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葉悅悅那充滿活力的聲音立刻從中蹦了出來,一下子連空氣都變得活躍了許多,

  「花玥花玥!你醒了沒呀?今天是休沐日,不用去聽課!我們去百寶街逛逛怎麼樣?我跟你說,那裡可好玩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葉悅悅的聲音機關槍似的,不給花玥任何插話的機會。

  「我約了何奈,就在你青林峰的山腳下碰頭,你快點呀!再不去好東西都被人搶光啦!」

  話音剛落,傳音石就暗了下去。

  花玥換了身輕便的常服,便朝著山下走去。

  還沒到峰腳,就遠遠看見了兩個身影。

  一個正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葉悅悅,另一個則是安靜站在一旁,偶爾點點頭的何奈。   「……我跟你說,那場面,嘖嘖,梓千雲的臉都黑成鍋底了!要不是有執事弟子攔著,當場就得打起來!」

  葉悅悅手舞足蹈,說得眉飛色舞。

  何奈看見了走近的花玥,抬手對葉悅悅示意。

  葉悅悅立刻轉過身,眼睛一亮,衝上前一把挽住花玥的胳膊:「你可算來啦!」

  花玥笑了笑:「路上耽擱了會兒。」

  「哎,你聽說了嘛?」葉悅悅立刻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就是問劍峰那個葉心柔,被梓千雲給盯上了!。」

  花玥點點頭,她還記得食堂發生的那一幕。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葉悅悅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其實……你也看出來了,我也姓葉,她也姓葉。按族譜里的親戚關係算,我是她堂姐。」

  這個消息讓花玥略感意外。

  她只知道葉悅悅和葉心柔同是無極宗弟子,卻沒想到還有這層關係。看葉悅悅這態度,兩人關係似乎並不親近。

  葉悅悅見花玥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她用氣音接著說:「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她頓了頓,醞釀了一下情緒,才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葉心柔,其實跟我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她是我大伯的養女。」

  「當年我大伯母生產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我那個真正的堂妹生下來就被人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大伯母因為這事差點瘋了,整日以淚洗面。大伯沒辦法,就從外面領養了一個剛出生的女嬰。」

  花玥對此還有印象,原書中確實詳細描述過葉心柔的身世。她並非葉家親女,因為容貌與花知霜有三分相似,所以被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能誤認為是花知霜的遺孤,一路對她多加關照,奇遇不斷。

  而那個真正走失的葉家千金……

  花玥的思索一番,她記得書的後期,這個真千金出現了。

  只是,她的人生軌跡與葉心柔截然相反。

  她自小流落在外,吃盡了苦頭,看遍了世間險惡,心性大變。為了活下去,為了變強,她不惜一切代價,最終走上了歧途,墮入魔道,成了一個殺伐果斷、人人喊打的女魔頭,也是後期給葉心柔造成巨大麻煩的宿敵之一。

  「喂,餵?花玥?想什麼呢?」葉悅悅的手在花玥眼前晃了晃。

  「啊,沒什麼。」花玥回過神來,掩飾住內心的波瀾,「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不是嘛!」葉悅悅撇了撇嘴,「不過這事兒在葉家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一旁的何奈終於等不下去了,她出聲打斷了葉悅悅的長篇大論:「悅悅,你再說下去,百寶街可真要收攤了。」

  「哎呀!對哦!」葉悅悅如夢初醒,一拍腦門,「我的寶貝們!可不能讓它們被別人搶走了!」   她急匆匆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葉精緻的靈舟,靈舟見風就長,很快變成了一艘可以容納三四人的小船,通體由一種淡青色的木材製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快上來!我的追風舟速度可快了!」葉悅悅率先跳了上去,回頭朝她們招手。

  花玥和何奈相視一笑,也跟著上了靈舟。


  靈舟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著宗門外的方向疾馳而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葉悅悅興奮的歡呼聲,還有何奈偶爾一句無奈的提醒。

  沒過多久,一座巨大的坊市輪廓便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追風舟緩緩降落,三人剛一落地,鼎沸的人聲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由青石鋪就,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飛檐斗拱,古色古香。更多的,則是沿著街道隨意鋪開的地攤,攤主們大多是來此碰運氣的散修或者宗門弟子,攤位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閃爍著各色光華的法器,有裝在玉瓶里的丹藥,有不知名的妖獸材料,還有一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礦石和古卷。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法器碰撞的嗡鳴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花玥穿越過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繁華的景象,一時間看得有些目不暇接,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

  葉悅悅見她這副模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這還只是宗門腳下的小坊市,下次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沈家的天衍商會,那才叫真正的財大氣粗!」

  葉悅悅口中的沈家,正是修仙界八大世家之一。

  「好啊。」花玥笑著應下,目光卻已經被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品所吸引。

  她這次來,除了散心,也存著一絲希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決自己修煉困境的辦法還有打探母親的下落。

  三人隨著人潮往前走,葉悅悅在各個攤位前穿梭,不時發出一兩聲驚呼。

  「哇!這把飛劍居然是寒鐵打造的!就是造型丑了點。」

  花玥跟在後面,目光四處逡巡,她對這些尋常的法器丹藥興趣不大。

  走著走著,葉悅悅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花玥的袖子,朝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努了努嘴。   「花玥,你看那邊!是問劍峰峰主的畫像!」

  花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一個被兩家大店鋪夾住的狹窄空隙里,藏著一個極不起眼的小攤位。攤位後掛著幾幅捲軸,最中間那幅畫上,一個白衣男子負手而立,眉目清冷,赫然正是問劍峰的峰主,紀無塵。

  畫像旁還掛著幾幅其他美人的圖,攤位上則亂七八糟地堆著一摞摞泛黃的書冊。

  「這家店神出鬼沒的,」葉悅悅壓低聲音,一副「我知道內幕」的表情,「專賣修仙界名人的畫像,還有各種不為人知的秘聞野史。我上次來,還看到一本叫《丹峰長老不為人知的二三事》呢!不過他老換地方,怕被真人找上門算帳,能碰上全靠運氣。」

  花玥的心微微一動。

  「你們先去逛吧,我想去買點東西。」花玥對兩人說。

  葉悅悅正想去看新出的法衣款式,聞言便爽快地點點頭:「行!那我們分頭行動!何奈,我們先去彩裳閣,然後再去丹草堂。到時候用傳音石聯繫」

  「好。」

  與兩人分開後,花玥徑直走到了那個隱蔽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正歪在一張躺椅上,蓋著本書呼呼大睡,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花玥站定,清了清嗓子:「店家,請問有花知霜的畫像嗎?」

  她想親眼確認一下,修仙界人人傳頌的那位白月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娘親。

  聽到「花知霜」三個字,躺椅上的男人眼皮動了動,慢悠悠地從臉上拿開書,懶洋洋地支起身子,渾濁的眼睛打量了花玥一番。

  「沒了,早賣斷了。」他打了個哈欠,聲音沙啞,「再說了,那位仙子的畫像,現在誰還敢明目張胆地賣啊,不要命了?」

  花玥有些失望。

  男人見她不走,又從抽屜里摸出一本封面都快磨爛了的書,遞了過來:「畫像沒有,故事要不要?《花仙子的棄夫們》,孤本,只此一本,童叟無欺。」

  花玥搖了搖頭。她對這些胡編亂造的故事毫無興趣,男人還是第一次遇見只想看花知霜畫像,卻對她的八卦不感興趣的客人。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重新仔細地瞅了花玥幾眼。

  這一瞅,他那原本惺忪的睡眼猛地睜大了。

  「嘿,」他嘖嘖稱奇,「你還找什麼畫像,自個兒回去照照鏡子不就得了。」

  花玥的心猛地一跳,估計原著中的白月光是自己娘親沒錯了。


  「你知道她的下落嗎?」花玥追問道。

  「我哪知道。」店主又懶散地癱了回去,「自從當年和魔界大戰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了。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模仿她的倒是多了挺多,都來我這買畫像,要麼瞻仰要麼模仿,偷偷瞻仰還好,要是模仿那就……。。」

  他頓了頓,對著花玥,忽然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花玥見問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她道了聲謝,轉身便準備離開。

  「哎,小孩,等等。」身後的店主又叫住了她,「你要真想打聽她的事,別在這些小地方瞎轉悠了,不如去沈家的璇光閣碰碰運氣。」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沈家現在那位年輕的家主,當年可是她的舊情人之一。」   說完,他又把那本破書往前一遞:「你真的不要?這本可是我冒著被追殺的風險才弄到手的孤本啊!」

  花玥回了句「多謝」,腳步不停地走了。

  沈家的璇光閣。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璇光閣是沈家最大的產業之一,遍布整個修仙大陸,以出售各種珍稀法寶、天材地寶聞名,信譽極佳。

  百寶街這家,正是其總閣所在。

  那棟建築實在太好找了。

  在鱗次櫛比的古樸店鋪中,它簡直像一隻金光閃閃的巨獸,鶴立雞群。整座樓閣不知由何種玉石砌成,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飛檐上懸掛著發出清脆響聲的玉鈴,門口兩尊巨大的貔貅雕像威風凜凜,光是大門就鑲滿了各色寶石,簡直能亮瞎人的眼。

  花玥站在街對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樸素的常服,又抬頭望了望那座金碧輝煌、仿佛會把人吞噬的閣樓,覺得自己要是這麼走過去,有極大的可能會被門口的守衛直接當成叫花子給趕出來。

  但來都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整理了一下儀容,便邁步朝著那扇能亮瞎眼的大門走去。

  果不其然,她才剛踏上門口的白玉台階,就被兩名身穿統一制服的小侍攔了下來。

  「站住!璇光閣閒人免入。」其中一名小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臂,攔在她身前。

  「這位仙子,請出示您的令牌。」另一名小侍則稍微客氣一些,但語氣同樣疏離。

  令牌?

  花玥一怔,她哪有什麼令牌。看樣子,這裡果然不是誰都能進的,只有手持信物的貴客才能踏入。

  就在花玥絞盡腦汁,思考著是該硬闖還是該想個什麼辦法溜進去的時候,閣樓那扇沉重的玉石大門,忽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口的兩名小侍臉色一變,瞬間變得無比恭敬,也顧不上再管花玥,齊刷刷地退到兩邊,深深地低下了頭。

  一道身影從門內緩緩走出。

  那人一頭烏黑的長髮,並未用發冠一絲不苟地束緊,而是如潑墨般的瀑布,順滑地流瀉而下,僅在發尾用一根深沉的紫檀木簪鬆鬆地挽住。

  他的眉形修長,如遠山含黛,一雙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極為罕見的琥珀色,在光下流轉著似金非金的溫潤光澤。

  他穿著一身黃檀色的廣袖長袍,行走之間,衣袂上便有極其隱秘的流雲暗紋浮動,華光內斂。他的腰間沒有懸掛任何世家子弟慣用的玉佩,只簡簡單單地掛著一枚小小的青蚨母錢。

  花玥的視線落在了那枚青蚨母錢上,傳說青蚨生子,母與子分離後必會仍聚回一處

  在原書的設定里,沈家家主沈青蚨,就曾將一枚青蚨子錢,贈予了花知霜。

  有了它,就意味著能找到娘親的下落了!

  就在她怔愣的瞬間,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目光越過躬身行禮的侍從,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微微彎下身子,與她平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好啊,小姑娘。」他的聲音如同春日暖風,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放鬆的磁性,「我是璇光閣的主人,沈青蚨。」

  這些年,想靠著模仿花知霜來接近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他對這類招數早已厭惡至極。早在樓上,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在門口徘徊的少女。

  沈家血脈中流淌著貔貅的傳承,這讓他自幼便能看穿世間萬物的「價值」。任何法寶、靈藥,乃至每個人的氣運、潛力,在他眼中都有一串明碼標價的數字。

  唯獨花知霜,是個例外。

  他看不清她的價值,她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正是這份獨一無二的「無法估價」,讓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他同樣看不透。

  他知道,她不一樣。

  花玥不想因為任何拐彎抹角和試探而錯失良機。

  她抬起頭,迎上那雙溫潤的琥珀色鳳眼,直接開口:   「我是花玥,花知霜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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