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天鈺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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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花玥也沒忘了修煉。

  只是這修煉的過程,實在有些一言難盡。

  每當她盤膝而坐,引氣入體,磅礴的靈氣便會如海潮般洶湧而來,瘋狂地湧入她的丹田。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鍊氣一層的壁壘,直奔鍊氣中期。

  可偏偏,每到這最關鍵的時刻,她的丹田就像個無底的漏斗。

  無論湧入多少靈氣,都會在達到一個臨界點後,又穩穩地、一滴不剩地跌落回鍊氣一層的初始狀態。

  修為漲了,又好像沒漲。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花玥盤腿坐在蒲團上,感受著丹田裡那不多不少、剛好維持在鍊氣一層的靈力,長長地嘆了口氣。

  「邪門了真是。」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這事兒還得找機會問問月清雪,畢竟現在自己的真師父莫仄杳無音訊。

  這天清晨,宗門鐘聲悠揚響起,這是主峰開課的信號。

  花玥不敢怠慢,給白玉餵了兩顆靈果當早餐,便翻身坐上鶴背。

  「白玉,我們出發,去主峰上課啦!」   「唳——」   白玉歡快地應了一聲,雙翅一振,肥碩的身軀卻以一種驚人的靈巧沖天而起,朝著雲霧繚繞的主峰飛去。

  清晨的風帶著微涼的濕意,吹拂在臉上,讓人精神一爽。   就在花玥享受著高空飛行時,一道流光從她身側飛速掠過,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吹得白玉在空中晃了晃。

  花玥穩住身形,側頭看去。

  只見一個錦衣少年,正腳踩著一柄造型華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飛劍,懸停在不遠處。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傲慢,正是那日拜師大典上,和她一同拜入青林峰的玄天鈺。

  玄天鈺的視線在花玥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她身下的仙鶴身上,胖乎乎的,看起來就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他嗤笑一聲,「師姐,可別遲到了。畢竟,就算是掛名的,要是第一天上課就遲到,丟的也是我們青林峰的臉。」

  說完,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腳下飛劍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將她們甩在了身後。   「唳!唳!」

  白玉似乎聽懂了那話里的嘲諷,氣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對著玄天鈺消失的方向連叫了好幾聲,充滿了不服氣。

  「好啦好啦,別跟他一般見識。」花玥安撫地摸了摸白玉順滑的脖頸,「跟小屁孩置什麼氣,他快,讓他快去唄,咱們不急。」

  她才懶得跟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計較。

  慢悠悠地晃到主峰講法堂時,巨大的殿堂里已經坐滿了新入門的弟子。

  花玥掃視一圈,發現後面的好位置基本都被占光了,只剩下最前排還空著幾個位置。

  而那幾個空位的旁邊,赫然坐著顧夜和葉心柔。

  兩人坐得筆直,面前擺著空白的玉簡和刻錄筆,一副標準的好學生模樣,一看就是特意來占座的。

  花玥頭皮一陣發麻。

  跟男女主坐一起,那不是等於坐在了八卦和麻煩的漩渦中心嗎?

  可眼看講師馬上就要來了,她也實在沒得選。

  花玥硬著頭皮,儘量放輕腳步,在離他們隔了一個空位的地方坐了下來。

  她剛一坐下,就感覺兩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來自葉心柔,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另一道,則是顧夜,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但被他看著,總覺得脊背有點發涼。

  花玥目不斜視,假裝自己是空氣。

  「花玥!這裡!」

  一個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花玥回頭,只見周野正嘿嘿笑著朝她揮手,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上。

  「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睡過頭了呢。」周野探過頭來,小聲地跟她打招呼。

  「你不是進御獸峰了嗎?怎麼看著這麼沒精神?」花玥看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有些好奇。

  周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壓低聲音,滿臉悲憤:「別提了!師父給了我一顆靈獸蛋,說是我未來的夥伴,讓我用靈力蘊養它,好早日孵化。


  這幾天我天天跟個老母雞似的抱著那顆蛋,覺都沒睡好!」

  花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腦補了一下周野抱著一顆蛋,小心翼翼窩著的畫面,實在是太有喜感了。

  兩人正小聲說笑著,講法堂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股說不出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殿門口瀰漫開來,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殿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人未至,寒意先臨。

  花玥心中一動,抬頭望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影逆著光,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墨色的長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他的五官俊美到了一種極致,像是冰雪雕琢而成的藝術品,鼻樑高挺,唇色很淡,只是那雙眼眸,幽深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潭,不帶任何溫度。

  整個人的氣質,就如同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一樣,冷冽,且高不可攀。

  是他,紀無塵。

  拜師大典那天,花玥光只顧著緊張,根本沒敢仔細看這位傳說中的原文男主。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紀無塵走上講台,清冷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底下坐著的上百名新弟子。

  當他的視線掠過前排時,在花玥的臉上,極輕微地停頓了一瞬。

  隨即,花玥清楚地看到,他那宛如冰雕雪塑的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不是欣賞,也不是驚艷,而是一種帶著審視和……隱約不悅的表情。

  花玥的心「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

  怎麼一個個看見她的臉,第一反應都是皺眉頭?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心裡簡直無語到了極點。

  自己這張臉,底子絕對不差。娘親總愛捏著她的臉誇她,說她跟她小時候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長得不怪啊,那問題出在哪?

  難道……是她那個娘親,以前在修真界惹了什麼天大的禍事,以至於這些大人物一看到跟她有幾分相像的自己,就心生不喜?

  花玥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悄悄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再招來什麼不必要的仇恨。

  高台之上,紀無塵已經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冷如玉石相擊,沒有什麼起伏,卻異常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我名紀無塵。」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直入主題。

  「今日,講引氣入體,靈力運轉之法。」

  花玥心中瞭然。以紀無塵下任宗主繼承人的身份,親自來給新弟子講這種入門的基礎課,確實是大材小用。

  看來,外界傳言不虛,他特意跑這一趟,多半還是為了他那兩個寶貝徒弟,顧夜和葉心柔。   紀無塵言語不多,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字字珠璣,直指大道根本。   許多花玥之前自己琢磨時,感到晦澀難懂的地方,被他三言兩語一點撥,瞬間便豁然開朗。   「靈氣入體,分清濁,辨五行,納于丹田,此為始。然丹田非終,乃為基石……」   花玥聽得入了神,甚至暫時忘記了身邊坐著的是誰,也忘記了剛剛被紀無塵「死亡凝視」的不快。

  她沉浸在這種玄妙的知識海洋里,感覺自己對修煉的理解,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就在這時,紀無塵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

  整個講法堂內一片寂靜,所有弟子都抬起頭,等待著他的下文。

  紀無塵清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了前排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靈力運轉,周天循環,為何以十二正經為本,而非奇經八脈?」

  問題一出,許多弟子都愣住了。

  這個問題,看似基礎,卻直指修煉的核心。

  花玥也愣住了,這個問題她……好像知道答案。

  就在她還在腦中組織語言時,那個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再次響起。


  「你來回答。」   四個字,不重,卻像大山,轟然壓在了花玥的頭頂。

  一瞬間,整個講法堂內,上百道視線「刷」地一下,齊齊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熱鬧。

  花玥的腦子「嗡」地一聲,幾乎一片空白。

  她明明已經把自己縮得像個鵪鶉了!

  高台之上,紀無塵的視線依舊落在她身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無處遁形。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那份沉默,比任何嚴厲的呵斥都更讓人心頭髮慌。   花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問題……她確實知道。

  在原著中,這是修煉體系的一個關鍵節點。作者曾用一整章的篇幅,借一位長老之口,詳細闡述了其中的原理。

  花玥當初看書時,對這段印象極深,因為這顛覆了她對許多仙俠小說「的固有認知。

  她緩緩地站起身,低垂著眼帘,不敢去看紀無塵的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回……回仙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但吐字還算清晰,「因為……因為十二正經,對應天地十二時辰,與人體氣血流注、五臟六腑的運行規律息息相關。引氣入體,修的是『人』,而非單純的『氣』。」

  她頓了頓,感覺自己的思路在開口之後,反而變得清晰起來。那種被當眾點名的恐慌,正在被一種對知識的專注所取代。

  「靈氣入體,若不先以十二正經為基,固本培元,將自身臟腑經絡淬鍊得與天地規律相合,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直接以奇經八脈行大周天,雖短期內靈力運轉看似迅猛,但根基不穩,靈氣駁雜,長此以往,輕則修為停滯,重則經脈錯亂,走火入魔。」

  「十二正經為『河』,奇經八脈為『湖』。先有百川匯流,才有湖泊浩瀚。若無江河疏通引導,一味強求湖泊蓄水,最終只會導致山洪暴發,堤毀人亡。所以,修煉之道,當以十二正經為本,固本清源,方為正途。」

  一番話說完,花玥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原以為自己會緊張得語無倫次,沒想到在那種極端的壓力下,腦子反而轉得飛快,將原著的理論和自己的理解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說得條理分明,甚至還用了一個淺顯易懂的比方。   整個講法堂內,落針可聞。

  許多新弟子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們之前只知道要這麼做,卻從未深思過為何要這麼做。此刻聽花玥一番剖析,只覺得茅塞頓開,心中許多關於修煉的迷霧都被驅散了不少。   就連旁邊的周野,也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花玥緊張地攥著衣角,等待著最終的審判。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能讓這位挑剔的仙尊滿意。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紀無塵那幽深的眸子凝視著她,裡面的情緒依舊看不真切。

  就在花玥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他終於有了反應。

  那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那種審視和不悅的氣息,確實淡去了不少。

  「坐下。」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兩個字。

  花玥如蒙大赦,連忙坐了下來,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紀無塵沒有再看她,而是繼續用他那沒有起伏的聲調講了下去。

  花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她悄悄瞥了一眼身邊的周野,發現他正對自己擠眉弄眼,無聲地比著口型:「厲害!」

  花玥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講法上,不僅僅是為了汲取知識,更是怕那位主講人再心血來潮,再來個回馬槍。

  這一堂課,花玥聽得是收穫滿滿,也心驚膽戰。

  好在,直到下課的鐘聲響起,紀無塵也沒有再點任何人的名。他話音一落,便轉身離開了講法堂,沒有半句廢話,來去如風。

  「花玥,你太厲害了!」周野一臉崇拜地湊了過來,花玥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別提了,我魂都快嚇飛了。」

  「我得趕緊回去了。」周野邊走邊說,「我得回去繼續給靈蛋輸送靈力,說不定很快就要孵出來了!」

  「去吧去吧,祝你的靈蛋早日破殼。」


  「借你吉言!」   和周野告別後,花玥獨自一人走在宗門的白玉石道上。

  紀無塵的課讓她受益匪淺,但也讓她心中的一個謎團變得更加迫切。

  她明明對修煉的理解沒有大錯,可為什麼……自己的修為卻遲遲沒有寸進?

  理論知識再豐富,無法轉化為實力,終究是紙上談兵。

  她想到月清雪,作為掛名的師父,又是化神期的大能,或許能看出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打定主意,花玥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青林峰的主殿走去。

  花玥不知道月清雪今日是否方便,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貿然前來,會不會打擾到她。

  她剛走到殿前的廣場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殿內走了出來。

  那人正是玄天鈺,

  玄天鈺也看到了她,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抹略帶玩味的表情。

  「喲,這不是師姐嗎?」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語氣聽似熱情,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真是難得,師姐居然會主動來主殿。

  可惜啊,你來得不巧,師尊今日有要事在身,怕是沒空指導你了。」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優越感,仿佛花玥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花玥心中微沉,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她不想和玄天鈺起任何衝突。

  「沒事,清雪師尊若是忙,我改日再來便是了。」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想轉身離開。

  「哎,師姐。」玄天鈺卻身形一晃,不著痕跡地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那要是……改日師尊也很忙呢?」

  花玥的眉頭蹙了起來,她看著玄天鈺,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麼。

  玄天鈺似乎很滿意她這副困惑的模樣,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似為她著想,實則充滿了惡意的語調說道:

  「師姐,你不會不知道吧?師尊每日都要耗費大量靈力,為躺在裡面的那位師兄療傷續命。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來教導你這種……掛名的弟子呢?」

  她聽懂了玄天鈺的言外之意。

  他在告訴她,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她沉默地繞過玄天鈺,一言不發地,快步朝著自己住處走去,這次玄天鈺沒有攔著。

  身後,傳來玄天鈺一聲輕蔑的嗤笑。

  夜,深了。

  窗外,月華如水,灑在地面上,

  花玥想起了自己的娘親。

  如果娘親願意帶著她一起走,哪怕是去再危險的地方,她也願意。至少,她不會像現在這樣,孤身一人。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委屈,像是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來到這裡,只是想要活下去,找到娘親的下落,她努力不得罪任何人,可還是有人對她帶著敵意。

  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花玥閉上了眼睛,連打坐修煉的心思都沒有了。   她蜷縮起身子,將頭埋進被子裡,任由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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