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if——寶寶,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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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慘的人。

  睡一覺,老婆本沒了不說,還倒欠一個小目標。

  被親哥罰跪,膝蓋現在還疼。

  屁股也疼。

  渾身都疼。

  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哀嚎。

  九千萬啊!

  那可是他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零花錢、生活費!

  他省吃儉用,連輛喜歡的跑車都沒捨得買,就指著這筆錢將來娶個漂亮老婆,結果······

  睡一覺,全沒了。

  天塌了!

  鹿邇摸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他每個月零花錢二十萬,加上過年過節家裡給的節日費,一年撐死能攢一百萬。

  啥工作最賺錢?

  演員。

  算了算,只要小有名氣,一年應該能賺一千萬吧?

  一個億,得十年。

  鹿邇算完,手機差點砸臉上。

  十年後他都三十多了。

  那時候誰還看得上他?

  哪個姑娘願意嫁一個三十多歲的身無分文的中年大叔?

  鹿邇把手機往床上一摔,整個人攤成一張餅。

  命苦。

  手機震了一下。

  鹿邇拿起來看,是宋京墨的微信。

  宋京墨:【還好嗎?】

  宋京墨:【你哥沒為難你吧?】

  宋京墨:【膝蓋還疼不疼?】

  鹿邇看著這三條消息,心裡煩得很。

  噼里啪啦打字:【沒事,洗澡去了。】

  發完就把手機扔一邊,爬起來往浴室走。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又想起剛才在車上宋京墨看自己的眼神。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

  有點可怕,就像盯著自己的私人所有物一樣。

  鹿邇甩甩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麼呢。

  大哥說得對,宋家那是什麼門第,他爸媽他爺爺都是什麼人。

  在權力面前,再頂級的豪門也上不了台面。

  更何況,宋京墨是醫學院的神話般的存在,自己就一吊車尾,配嗎?

  配個屁。

  哪哪都不配。

  洗完澡出來,鹿邇拿起手機,發現宋京墨又發了好幾條。

  宋京墨:【洗完了嗎?】

  宋京墨:【怎麼不回消息?】

  宋京墨:【邇邇?】

  宋京墨:【生氣了嗎?】

  宋京墨:【看到回我好不好?】

  鹿邇數了數,七條。

  忍不住嘟囔:「宋京墨怎麼越來越像老媽子了。」

  宋京墨一直都愛管他,但那是「你作業交了嗎」的管,不是「你怎麼不回消息」的管。

  現在這架勢,跟查崗似的。

  鹿邇想了想,打字過去。

  鹿邇:【我問你個事兒】

  宋京墨秒回:【你說】

  鹿邇:【是不是只要我把那一個億還給你,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宋京墨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但半天沒發過來。

  鹿邇繼續打字:【你以後不會找我麻煩吧?也不會告訴你們家人吧?不會因為我遷怒鹿氏吧?】

  發完,盯著屏幕等回復。

  等了半天,宋京墨都沒回復。

  鹿邇煩躁地把手機扔到床上。

  正想把手機撿起來再發幾條,忽然聽到窗戶那邊傳來「咚咚」的聲音。

  鹿邇轉頭一看,差點沒嚇死。

  窗戶玻璃上,倒映著一張臉。


  清冷,禁慾,眉眼如畫。

  鹿邇「啊」了一聲,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摔在地上。

  屁股著地,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窗外的宋京墨動作頓了一下,不敢再敲窗戶。

  鹿邇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一瘸一拐走過去,拉開窗戶。

  「你他媽——」

  鹿邇疼得吸氣,「你怎麼上來的?」

  宋京墨從窗戶外跳進來,落地很穩。

  一身白襯衫纖塵不染,跟拍偶像劇似的。

  「爬樹。」

  鹿邇傻了:「你爬樹?你會爬樹?」

  宋京墨嗯了一聲,目光在人身上轉了一圈:「摔著了?」

  「你說呢!」

  鹿邇捂著屁股,「你突然出現在窗戶外面,誰看了不嚇一跳!」

  宋京墨沒說話。

  鹿邇問:「不是,你怎麼還爬窗啊?大門不能走嗎?」

  「怕你哥不讓進。」

  「你又沒試,你怎麼知道不讓進?」

  「我試了。」

  鹿邇一愣:「你試了?」

  宋京墨點頭:「我到門口了,但沒進去。」

  鹿邇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京墨繼續說:「你一直不回消息,我不放心。」

  「我回了啊,」鹿邇解釋,「我說我沒事。」

  「你發的消息沒我多,」宋京墨看著人,「還是撇清關係的。」

  鹿邇:「······」

  「我很難過。」

  「你、你難過什麼啊?」

  鹿邇有點慌,「我就是問問清楚,咱們這事兒到底怎麼算······」

  「你想怎麼算?」

  鹿邇被問住了,他也不知道。

  按理說,他賠了錢,這事就了了。

  但為什麼宋京墨出現在窗戶外面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有那麼一點點高興?

  「你哄哄我。」

  宋京墨垂著眉眼,神色有幾分落寞,「哄哄我就不難過了。」

  鹿邇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你哄哄我。」

  宋京墨看著人,「你發消息撇清關係,我很難過,你得哄哄我。」

  鹿邇愣了三秒,然後被氣笑了。

  「宋京墨,你有沒有搞錯?」

  「我老婆本賠光了,倒欠一個億不說,還被罰跪得膝蓋現在還疼,屁股也疼,你不哄我,還讓我哄你?」

  宋京墨看著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鹿邇下意識往後退,但床在身後,沒處退了。

  宋京墨低頭看人:「寶寶受委屈了。」

  鹿邇的腦子「嗡」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寶寶。」

  宋京墨又叫了一遍,聲音低低的,像哄小孩兒,「寶寶,還疼不疼?」

  鹿邇的臉紅了。

  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誰、誰是你寶寶······」

  「疼不疼?」

  宋京墨很執著,目光落在人屁股上,「膝蓋疼,還是屁股疼?」

  鹿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宋京墨伸手,把人拉到床邊坐下,自己蹲下來,去掀鹿邇的睡衣下擺。

  「你幹嘛!」

  鹿邇一把按住人的手。

  「塗藥。」

  宋京墨抬頭看他,「你不是說疼嗎?」

  「我、我自己能塗······」

  「你剛才塗了?」

  鹿邇不說話了。


  剛才確實想塗來著,但那個姿勢太羞恥了,試了一下就放棄了。

  宋京墨輕輕嘆了口氣。

  「趴好。」

  鹿邇想說「不用」,但宋京墨的眼神認真又溫柔,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慢慢趴下去,把臉埋進枕頭裡。

  宋京墨掀開人的睡衣下擺,露出後腰。

  那些痕跡還在,青紫交加,在白淨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宋京墨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擠了藥膏在指尖,輕輕塗上去。

  「疼就告訴我。」

  鹿邇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藥膏涼涼的,宋京墨的指尖溫溫的。

  還塗得很慢,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鹿邇趴著:「我哥今天跟我說了好多。」

  「說什麼?」

  鹿邇的聲音悶悶的:「說你爸媽,說你爺爺,說宋家門第高,說我惹不起。」

  宋京墨沒說話,繼續塗藥。

  「他怕你家裡追究,」鹿邇說,「怕宋家為難鹿氏。」

  「你怕嗎?」

  鹿邇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更怕你因為這個事情,恨我。」

  宋京墨的手停在人腰上。

  「我沒恨你。」

  「我知道,」鹿邇說,「但你家裡呢?你爸媽呢?你爺爺呢?他們要是知道了,會不會······」

  「不會。」

  鹿邇愣了一下,想扭頭。

  但趴著的姿勢不方便,只能側著臉問:「你怎麼知道不會?」

  宋京墨低下頭,繼續塗藥。

  「這件事不怪你。」

  鹿邇皺眉:「怎麼不怪我?明明是我喝多了······」

  「是我自控力不好。」

  鹿邇愣住了。

  猛地扭過頭,看著宋京墨:「你說什麼?」

  宋京墨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我說,是我自控力不好。」

  宋京墨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抵制不住誘惑,才會發生那些事情。」

  鹿邇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宋京墨自控力不好?

  開什麼玩笑?

  醫學院誰不知道宋京墨是出了名的自控力強。

  大冬天能堅持每天五點起床跑步,能不碰任何手遊,沒有任何娛樂項目······

  這樣的人自控力不好?

  「你、你開玩笑吧?」

  鹿邇結結巴巴地說,「你自控力明明是最好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宋京墨看著人,忽然笑了一下。

  「邇邇,你還不明白嗎?」

  鹿邇傻傻地看著人。

  「如果不是我願意,沒有人能強迫我。」

  鹿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宋京墨願意?

  願意······被自己睡?

  不對。

  鹿邇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心跳驟停的念頭。

  宋京墨喜歡他?

  不可能吧?

  他們不是兄弟嗎?

  不是竹馬嗎?

  宋京墨怎麼會對他有這種想法?

  「邇邇,我······」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鹿琛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醫藥箱,目光落在床上。

  床上,宋京墨蹲在床邊,一隻手按在鹿邇腰上。

  鹿邇趴著,睡衣被掀到後腰,露著一片斑駁的皮膚。

  而宋京墨的另一隻手,正在幫鹿邇提褲子。

  三個人,六隻眼,面面相覷。

  空氣凝固了三秒。

  鹿邇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過被子蓋住自己,臉燒得像著了火:「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就是在幫我塗藥,我們什麼都沒做!」

  鹿琛沒理人,目光落在宋京墨身上。

  宋京墨緩緩站起來,神色平靜:「琛哥。」

  鹿琛走進來,把手裡的醫藥箱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宋京墨,你跟我出來。」

  鹿邇急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哥!」

  「你給我閉嘴!」

  鹿琛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再動一下試試。」

  鹿邇的屁股剛離開床,又坐了回去,眼睜睜看著鹿琛和宋京墨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

  鹿邇坐在床上,心臟砰砰直跳。

  剛才宋京墨說的話,還在腦子裡轉。

  所以……

  宋京墨真的喜歡他?

  鹿邇捂住臉,整個人往後一倒,摔在床上。

  完了。

  他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

  鹿琛走在前面,宋京墨跟在後面,兩人一路沉默著進了書房。

  鹿琛把門關上,轉過身,看著宋京墨。

  宋京墨站在書房中央,神色坦然,沒有半點心虛。

  「宋京墨,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弟弟了?」

  宋京墨看著人,承認得很坦蕩:「是。」

  「宋京墨,我不管你們倆是怎麼開始的,也不管你對我弟弟是什麼心思。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鹿琛看著宋京墨,眼神銳利如刀。

  「你要是敢欺負他,讓他哭,讓他傷心,讓他受一點委屈······」

  說著頓了頓,一字一句,「我不管你們宋家什麼背景,我一定讓你後悔。」

  宋京墨迎著鹿琛的目光,緩緩開口:「我不會。」

  「我喜歡他,從小就喜歡,不捨得他受委屈。我護了他十多年,以後,我還會繼續護著他。」

  鹿琛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小子知道嗎?」

  宋京墨:「現在應該知道了。」

  鹿琛挑眉:「應該知道?」

  「剛才,」宋京墨說,「還沒來得及說完,您就進來了。」

  鹿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說著站起來,「你們繼續。」

  樓上房間裡,鹿邇正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聽到門響,猛地抬頭。

  看到是宋京墨,又趴回去了。

  「你、你沒事吧?」

  鹿邇的聲音悶悶的,「我哥沒打你吧?」

  宋京墨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沒有。」

  鹿邇鬆了口氣。

  然後又緊張起來:「那他說什麼了?」

  宋京墨看著人,沒說話。

  鹿邇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答,忍不住抬頭看人。

  四目相對。

  宋京墨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鹿邇的頭髮。

  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你哥讓我好好對你,不能讓你受委屈,不然就不放過我。」

  鹿邇的腦子又「嗡」了一聲。

  愣愣地看著宋京墨,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京墨低下頭,在人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邇邇,」宋京墨道,「我們慢慢來,我不著急。我會等你適應,等你願意接受我。」

  鹿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窗外,夕陽正沉下去,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溫柔得不像話。

  鹿邇忽然覺得,這個下午,好像也沒那麼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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