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if線——畢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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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京墨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天花板不對。

  盯著那片熟悉的白色吊頂愣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身。

  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房間裡滿是濃郁的酒氣,混合著事後的靡綺味道。

  身邊蜷著一個人,頭髮亂成雞窩,半張臉埋在被子裡,睡得正沉。

  被子只蓋到腰,露出半截光裸的後背。

  那截脊骨微微凸起,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肩胛骨的形狀好看得像兩隻收攏的翅膀。

  陽光調皮地落在人裸露的肩膀上,幾道紅痕格外刺目。

  宋京墨的手指動了動。

  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太熟悉這個畫面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畢業宴會,鹿邇喝得爛醉,他好心把人送回家,結果被拽著衣領按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鹿邇醒來後哆哆嗦嗦掏出一張卡,說:「兄弟對不起,我鐵直,你就當被狗啃了。」

  然後他走了,六年沒見。

  兩千多個日夜,他在實驗室熬過無數個通宵,拿下了別人一輩子都拿不到的成果,成了業內最年輕的專家。

  可每次深夜開車回家,路過那些成排的霓虹燈,他總是會想起鹿邇。

  六年的時光太漫長了。

  宋京墨側過身,看著鹿邇的睡顏。

  睡著的時候倒是乖,睫毛又長又翹。

  嘴唇微微嘟著,一點看不出醒著時候那副又慫又欠揍的樣子。

  伸出手,拇指輕輕蹭過鹿邇的嘴角。

  碰了碰鹿邇的頭髮,髮絲軟軟的,比記憶里還要軟。

  鹿邇睡著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這一次,他不想再錯過六年。

  正想著,鹿邇的睫毛顫了顫。

  宋京墨收回手,神色恢復如常。

  「唔······」

  鹿邇動了動,眉頭皺起來,感覺像是很不舒服。

  宋京墨就這麼看著人。

  看著那雙眼睛慢慢睜開,從茫然到清明,再徹底呆住。

  「······」

  三秒後,鹿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彈了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更多不該露的東西。

  意識到不對,又趕緊把被子拽回去。

  整個人裹成一個粽子,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兩隻眼睛。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驚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我、你、我們······」

  鹿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宋京墨就靠在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人。

  看著鹿邇的眼睛開始亂轉,從天花板轉到窗簾,又從窗簾轉到床頭櫃。

  「那個······昨晚我們······」

  「你喝多了。」

  宋京墨說,「我去接你,你把我撲倒了。」

  鹿邇的臉更紅了。

  他有這麼饑渴嗎?

  宋京墨看著人,嘴角幾乎壓不住。

  鹿邇這副慫樣,簡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毛都炸起來,偏偏還要強裝鎮定。

  「我、我······」

  鹿邇結巴了半天,掀開被子,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姿態沖向自己的外套。

  背對著宋京墨掏了半天,再轉過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銀行卡。

  那張卡被攥得緊緊的,指尖都泛了白。

  「兄弟。」

  鹿邇走過來,蹲在床邊,把卡放在被子上。

  動作鄭重得像是在上供,「昨晚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鹿邇的聲音都在抖,「我知道對不起解決不了問題,但我真的是喝多了······」


  「我以為······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

  鹿邇想說你能不能原諒我,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宋京墨沒打死他,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能不能什麼?」

  宋京墨問。

  鹿邇不敢說,縮了縮脖子,「反正就是對不起!我已經深刻認識的了自己的錯誤······」

  「我鐵直,你就當被狗啃了!這卡你拿著,密碼是我生日······」

  「昨晚的事······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都是直的,我發誓絕對不是故意噁心你。」

  宋京墨沒說話。

  上一世,他看到這張卡的時候,只覺得屈辱。

  現在才知道鹿邇有多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手足無措的。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能給的都掏出來賠罪,可明明最吃虧的是自己。

  看宋京墨沒說話,鹿邇急了。

  這是要跟他斷絕關係嗎?

  不就是喝多了滾了床單嗎?

  應該不至於鬧掰吧?

  他們可是有著十幾年的友誼······

  「你就當被狗啃了。」

  鹿邇滿臉歉意,「我所有的錢都在這張卡里,你拿著,就當······」

  說著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

  「補償。」

  鹿邇道,「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

  楚眠去酒吧點一次模子哥也就幾萬,還是小有名氣的十八線。

  這卡里的錢,足夠點個一線了。

  鹿邇心裡有點沒底,試探道:「要是你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加,只要你能原諒我······」

  宋京墨低頭看著那張卡,問:「卡里有多少錢?」

  鹿邇鬆了一口氣。

  宋京墨還願意理他。

  還好。

  還好只是嫌錢不夠。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你想要多少?如果太多的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他家是有錢,但是冷女士和他哥怕他學壞,錢管控得很嚴。

  如果宋京墨開口就要幾個億,他還真沒辦法一下子就拿出來。

  「我問你卡里有多少錢。」

  宋京墨抬起眼,故意逗人,「看看自己一晚值多少錢。」

  鹿邇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差不······差不多一個小目標。」

  聲音小了點,有點底氣不足,但很誠實道,「九千多萬吧,離一個小目標還差一點。」

  宋京墨挑了挑眉,沒想到自己還挺值錢的。

  他知道鹿邇有錢,倒是沒想到有這麼多。

  鹿家裡是頂級豪門,但能存下這麼多,大概是真把自己從小到大的壓歲錢、零花錢、生活費都攢著了。

  也難為這人從小就守財奴似的。

  「你倒是有錢。」

  鹿邇的表情有點複雜,像是驕傲,又像是心虛:「我攢了好多年的······從小攢到大的老婆本。」

  老婆本。

  宋京墨聽到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伸出手,把那張卡拿了起來。

  鹿邇的眼珠子跟著宋京墨的手移動,眼睜睜看著人把卡收進了自己的錢包里。

  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剜了一塊肉。

  宋京墨看在眼裡,故意問:「怎麼,捨不得?」

  「沒有!」

  鹿邇立刻否認,聲音大得有點刻意,「沒有沒有,怎麼會!這是我的錯,我給你補償是應該的。」

  說著,眼眶卻有點紅了。

  那可是他從小攢到大的老婆本啊。

  睡一覺就沒了。


  太虧了。

  宋京墨看著人這副又慫又委屈的樣子,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記憶里,他根本沒有給鹿邇說完這些話的機會。

  摔了卡,摔了門,摔了兩人之間十幾年的交情,頭也不回地遠赴異國他鄉了。

  生氣的他沒發現,鹿邇其實是個很有擔當的人。

  雖然慫,可真出了事也不會跑。

  之前他也真是神經大條,怎麼就沒發現鹿邇遞卡的時候,眼睛都快黏在卡上了?

  宋京墨看著人,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行了,」宋京墨坐起來,「快去洗澡。」

  鹿邇還沉浸在失去老婆本的悲痛里,下意識問:「啊?」

  宋京墨正要說話,發現鹿邇的臉太紅了。

  不是那種害羞的紅,而是帶著不正常潮紅的紅。

  「邇邇。」

  宋京墨朝人招了招手,坐直身體,「你發燒了?」

  「啊?」

  鹿邇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吧,就是有點熱······」

  下意識想站起來,結果剛起到一半,腿一軟,直接往旁邊栽。

  宋京墨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人,把人拉回床邊。

  這一拉,被子滑開了。

  鹿邇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床單上有一小塊血跡。

  不大,但顏色很新,像是剛蹭上去不久。

  鹿邇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尖叫一聲:

  「啊——!」

  宋京墨被這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

  「怎麼了?」

  鹿邇指著宋京墨,又指著床單,又指著自己,手指抖得像觸電:「血血血血血······」

  「怎麼會有血?」

  宋京墨沒說話。

  鹿邇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你、你流血了?」

  「不是我。」

  宋京墨無奈,委婉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鹿邇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像被煮熟了一樣,從頭紅到腳。

  「我我我我我······」

  直到此刻,鹿邇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

  哪兒都疼。

  尤其是某個不可描述的地方,簡直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疼。

  抬起頭,看著宋京墨,眼神驚恐。

  宋京墨:「······」

  突然意識到鹿邇在害怕什麼。

  「你昨晚是第一次,很疼嗎?」

  鹿邇的聲音又小又弱,還帶著點委屈,「好像有點疼·····不對,很疼······」

  宋京墨差點被逗笑。

  這人反射弧也太長了。

  鹿邇還愣著,像是被這個事實震驚到了。

  宋京墨掀開被子下床:「先去洗澡,洗完再說。」

  說著走到鹿邇那邊,想把人拉起來。

  結果鹿邇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被子往後躲:「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洗!我自己能洗!」

  宋京墨看著他:「你確定?」

  鹿邇試著站起來,剛一動,臉色就變了。

  疼。

  太疼了。

  鹿邇齜牙咧嘴地又坐回去,眼眶更紅了。

  這回是疼的。

  宋京墨嘆了口氣,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

  鹿邇嚇得差點叫出來:「你幹嘛!」

  「幫你洗澡。」

  「不用,我真不用!宋京墨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行!」

  宋京墨沒理會鹿邇的叫嚷,徑直往浴室走。

  鹿邇在宋京墨懷裡掙扎,結果一動就更疼,眼淚都出來了。

  最後只能放棄,老老實實窩在宋京墨懷裡。


  只是嘴裡還在嘟囔:「你放我下來······我自己真的能行······」

  「乖一點,別說話。」

  宋京墨哄道,「你剛花了那麼多錢,我理應服務周到。」

  鹿邇閉嘴了,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浴室里,宋京墨把浴缸放滿熱水,試了試水溫,才把人輕輕放進去。

  鹿邇全程低著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宋京墨拿了條毛巾,沾了水,給人擦背。

  鹿邇背上的痕跡比他身上的還多,有些已經發紫了,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宋京墨的動作頓了頓。

  他昨晚······這麼狠?

  鹿邇感覺到宋京墨的停頓,小聲說:「那個······對不起啊。」

  宋京墨繼續擦背:「對不起什麼?」

  「我、我昨晚肯定很過分。」

  鹿邇低著頭,「你身上都流血了······」

  宋京墨安撫道:「我不疼。」

  浴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水聲。

  過了好一會兒,鹿邇小聲說:「宋京墨,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說。」

  「今天的事,你······你不能告訴別人。」

  宋京墨的手停在人背上。

  鹿邇的聲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就咱倆知道,行不行?你要是說出去了,咱倆就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宋京墨沒說話。

  鹿邇急了,扭過頭來,眼眶紅紅的,眼睛裡帶著水汽。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你聽到沒有?不許說出去,一個字都不許說!你要是說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鹿邇說得斬釘截鐵,但配上他這副又慫又可憐的樣子,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宋京墨笑了。

  鹿邇愣住了。

  從認識宋京墨到現在,他沒見過這人這麼笑過。

  宋京墨長得好看,但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笑起來也是淡淡的、禮貌的、疏離的。

  不像現在,眼角彎著,眼睛裡帶著光,像冰雪消融。

  「好。」宋京墨說,「不說。」

  鹿邇呆呆地看著人。

  「不過,」宋京墨低下頭,湊近了一點,「你得再給我一個億的封口費。」

  「這筆錢不著急給,你可以慢慢存。」

  鹿邇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啊······好吧。」

  一個億,他估計得存個十幾年。

  宋京墨直起身,把人抱起來放在床上:「乖乖的,別亂動,我去拿藥。」

  鹿邇看著人修長的背影喊道:「等等!」

  宋京墨回頭。

  「拿什麼藥?」

  宋京墨沒回答,只是看了鹿邇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太明顯了,鹿邇看懂了,然後整個人又紅了。

  「不、不用!我自己來,我自己能來!」

  宋京墨已經走出去了,聲音從外面飄進來:「你確定你夠得著?」

  鹿邇:「······」

  完了。

  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宋京墨面前抬起頭了。

  ··················

  PS:

  很久以前有寶寶說想看宋京墨回到畢業宴,所以先碼一篇。

  寶寶們的評論都有仔細看,儘量滿足哈~

  明天要趕高鐵,26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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