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堅堡謀內
陳青岩帶來的消息並不長，但其中的信息量卻雷得猴子他們一愣一愣的。
如果說炮轟土人和生擒二百俘虜只是讓人覺得解氣，那接下來的消息，直接讓兩人的頭皮都麻了。
「打掉了紅毛夷的聯合艦隊？還俘虜了一艘？」猴子怪叫一聲，眼珠子瞪得溜圓，「陳大哥，你沒聽趙老四胡扯吧？那可是紅毛夷的正規巡邏艦！」
聖地亞哥號和聖安娜號，猴子太熟了。那兩艘船天天在阿帕里港進出，他不知暗中掂量過多少回。
船身不比自家順風號小，關鍵是火力。每舷至少四門黑洞洞的炮口，全是六磅或八磅的硬傢伙。而自家呢？攏共四門老式四磅佛朗機，他親手擺弄過。轟個海盜船還行，跟紅毛夷的正規軍對轟還能贏？他有些不敢想像。
這就意味著，頭兒已經直接把西班牙人的臉皮給扒了下來，還在地上踩了兩腳。
旁邊的阿貴心頭一緊。
他意識到，李天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塞給他鷹洋求關照的過江龍，而是欲要吞下這方天地的巨鱷。當初自己沒把投靠的事做死，還存著觀望的心思。如今在這等局面下，也不知那份香火情還作不作數？
陳青岩沒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此行不是為了報捷，而是為了殺招。畢竟趙老四口中那順風號十二門，順水號十門重炮的家底他也沒親眼見過，但他手裡壓著更要緊的任務，必須立刻安排下去。
此刻的帕里安華人區，表面上正經歷著一場詭異的回暖。
就在不久前，甲必丹府邸傳出了新消息。費爾南多那邊「大發慈悲」，暫停了強制徵召華人勞工的命令，改為高薪招募。並揚言參與擴建炮台的工錢翻倍，日結現錢。
陳友德得了這消息，人一下子就活泛了。這位老甲必丹似乎覺得自己又行了，正以商議難民安置與社區自衛的名義，廣發請帖，召集各路商行主事去他府上一敘。
鄭寶山得知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陳青岩。跟紅毛夷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誰看不出這拙劣的把戲？
費爾南多眼見強硬手段無效，便用銀子分化底層的怒意，用權位拉攏上層的商戶。一邊推進自家工事，一邊在華人內部埋雷，挑起路線之爭，讓他們無法擰成一股繩。
這手借刀殺人，放在往常，足以讓阿帕里華社內鬥不休，最終仍被紅毛鬼輕易拿捏。
可惜，太遲了。
這就像洪水已撲到眼前，岸邊的螞蟻卻還在算計如何修補巢穴上的裂縫。
雖然準備尚顯倉促，但李天明拿下阿帕里的決心已定，趙老四此番潛入，正是為了這最後的雷霆一擊鋪路。
然而帶回的情報和要求，著實讓陳青岩有些為難，十幾年的通譯和掮客生涯，練就了他動嘴皮子和算帳的本事，可如今要他謀劃攻城拔寨的軍機大事，著實是趕鴨子上架。
沒辦法，隔行如隔山。
此刻，他唯一的破局指望，只能落在阿貴這個地頭蛇身上。
目前最大的死結便是卡加延河口那座聖彼得炮台。
起初李天明並未將這處防禦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一個炮台加幾門大炮還不足以擋住順風和順水號的兵鋒，得虧在鄭家村的戰前議事中，老刀疤與趙老四兩位水師老卒拼死力諫，才攔下了這幾乎送死的冒進。
兩人雖未親歷過西洋戰列艦的對轟，但在澎湖水師摸爬滾打多年，他們太清楚什麼是死地。
老刀疤和趙老四在帕里安也待過好幾個月，出於本能，他們雖未踏入炮台半步，卻在遠處窺探了無數次。那是一座品字形棱堡，火山岩混雜著糯米漿澆築的牆體堅如磐石，即便是十二磅炮彈發發命中，留下的恐怕也僅是幾道白印。
反觀堡壘之上的岸防炮，卻是另一番光景。它們高居堡壘之上，呈扇形鎖死了這條河的整個航道。即便駐守的三十名西班牙士兵再缺乏訓練，只要他們關上那道千斤閘，躲在厚實的龜殼裡點火，順風號就只能在毫無遮蔽的河面上硬挨。
據老卒估算，戰艦從海面進入港口至少需三刻鐘，最近距離不過五十米。
在這樣的距離和時間下，十八磅的鐵球足以將木質的戰艦撕成碎片。
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陸路強攻，所有人同樣覺得是個無解的死局。
表面上看，李天明手中新組建的五村聯盟保安團已有三五百之眾，且士氣正盛。相比之下，阿帕里城內那三十名散漫的西班牙僱傭兵，加上百十號欺軟怕硬的土人巡邏隊，兵力上處於絕對劣勢。但這一切帳面上的優勢，又是在聖彼得炮台面前化為烏有。
還是一樣的老問題。
一旦戰端開啟，西班牙人甚至無需巷戰，退入堡壘，放下千斤閘，那裡便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堡壘。
哪怕主角手裡有一千人，面對這種令人絕望的烏龜殼也是徒勞。據喬治的專業評估，那六門高懸的重型岸防炮，不僅鎖死了海面，其居高臨下的射界同樣覆蓋了陸路進攻的必經路線。三十名專職炮手依託著堅固炮台，足以將任何試圖仰攻的步兵轟成碎肉。
也不是一定啃不下這塊硬骨頭，那除非擁有百倍的兵力，以及不計代價地填命，或者調來重型攻城臼炮。
可惜，這些條件李天明都不具備。
至於圍困，那就是個笑話。
堡壘內部早已儲備了充足的糧草淡水，那幫紅毛兵哪怕在裡面天天喝酒賭錢，堅守三個月也綽綽有餘。
硬攻不成，圍困不得。
媽祖廟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燭火芯子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猴子在旁干著急，而阿貴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所以頭兒才要我們想辦法，看能不能從炮台裡面撬開一條縫。」陳青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定在阿貴那裡。「找陳友德那幫老狐狸是沒指望的，他們恨不得縮進殼裡。阿貴，你是這阿帕里碼頭的地頭蛇，十幾二十年了。這炮台……除了紅毛夷，平時有沒有咱們華人能靠近？哪怕只是送菜送水或清理垃圾的？建造的時候，有沒有咱們的人參與？哪怕只是抬過石頭？」
「陳先生，炮台擴建正在招募勞工，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
如果說炮轟土人和生擒二百俘虜只是讓人覺得解氣，那接下來的消息，直接讓兩人的頭皮都麻了。
「打掉了紅毛夷的聯合艦隊？還俘虜了一艘？」猴子怪叫一聲，眼珠子瞪得溜圓，「陳大哥，你沒聽趙老四胡扯吧？那可是紅毛夷的正規巡邏艦！」
聖地亞哥號和聖安娜號，猴子太熟了。那兩艘船天天在阿帕里港進出，他不知暗中掂量過多少回。
船身不比自家順風號小，關鍵是火力。每舷至少四門黑洞洞的炮口，全是六磅或八磅的硬傢伙。而自家呢？攏共四門老式四磅佛朗機，他親手擺弄過。轟個海盜船還行，跟紅毛夷的正規軍對轟還能贏？他有些不敢想像。
這就意味著，頭兒已經直接把西班牙人的臉皮給扒了下來，還在地上踩了兩腳。
旁邊的阿貴心頭一緊。
他意識到，李天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塞給他鷹洋求關照的過江龍，而是欲要吞下這方天地的巨鱷。當初自己沒把投靠的事做死，還存著觀望的心思。如今在這等局面下，也不知那份香火情還作不作數？
陳青岩沒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他此行不是為了報捷，而是為了殺招。畢竟趙老四口中那順風號十二門，順水號十門重炮的家底他也沒親眼見過，但他手裡壓著更要緊的任務，必須立刻安排下去。
此刻的帕里安華人區，表面上正經歷著一場詭異的回暖。
就在不久前，甲必丹府邸傳出了新消息。費爾南多那邊「大發慈悲」，暫停了強制徵召華人勞工的命令，改為高薪招募。並揚言參與擴建炮台的工錢翻倍，日結現錢。
陳友德得了這消息，人一下子就活泛了。這位老甲必丹似乎覺得自己又行了，正以商議難民安置與社區自衛的名義，廣發請帖，召集各路商行主事去他府上一敘。
鄭寶山得知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陳青岩。跟紅毛夷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誰看不出這拙劣的把戲？
費爾南多眼見強硬手段無效，便用銀子分化底層的怒意，用權位拉攏上層的商戶。一邊推進自家工事，一邊在華人內部埋雷，挑起路線之爭，讓他們無法擰成一股繩。
這手借刀殺人，放在往常，足以讓阿帕里華社內鬥不休，最終仍被紅毛鬼輕易拿捏。
可惜，太遲了。
這就像洪水已撲到眼前，岸邊的螞蟻卻還在算計如何修補巢穴上的裂縫。
雖然準備尚顯倉促，但李天明拿下阿帕里的決心已定，趙老四此番潛入，正是為了這最後的雷霆一擊鋪路。
然而帶回的情報和要求，著實讓陳青岩有些為難，十幾年的通譯和掮客生涯，練就了他動嘴皮子和算帳的本事，可如今要他謀劃攻城拔寨的軍機大事，著實是趕鴨子上架。
沒辦法，隔行如隔山。
此刻，他唯一的破局指望，只能落在阿貴這個地頭蛇身上。
目前最大的死結便是卡加延河口那座聖彼得炮台。
起初李天明並未將這處防禦放在眼裡，在他看來，一個炮台加幾門大炮還不足以擋住順風和順水號的兵鋒，得虧在鄭家村的戰前議事中，老刀疤與趙老四兩位水師老卒拼死力諫，才攔下了這幾乎送死的冒進。
兩人雖未親歷過西洋戰列艦的對轟，但在澎湖水師摸爬滾打多年，他們太清楚什麼是死地。
老刀疤和趙老四在帕里安也待過好幾個月，出於本能，他們雖未踏入炮台半步，卻在遠處窺探了無數次。那是一座品字形棱堡，火山岩混雜著糯米漿澆築的牆體堅如磐石，即便是十二磅炮彈發發命中，留下的恐怕也僅是幾道白印。
反觀堡壘之上的岸防炮，卻是另一番光景。它們高居堡壘之上，呈扇形鎖死了這條河的整個航道。即便駐守的三十名西班牙士兵再缺乏訓練，只要他們關上那道千斤閘，躲在厚實的龜殼裡點火，順風號就只能在毫無遮蔽的河面上硬挨。
據老卒估算，戰艦從海面進入港口至少需三刻鐘，最近距離不過五十米。
在這樣的距離和時間下，十八磅的鐵球足以將木質的戰艦撕成碎片。
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陸路強攻，所有人同樣覺得是個無解的死局。
表面上看，李天明手中新組建的五村聯盟保安團已有三五百之眾，且士氣正盛。相比之下，阿帕里城內那三十名散漫的西班牙僱傭兵，加上百十號欺軟怕硬的土人巡邏隊，兵力上處於絕對劣勢。但這一切帳面上的優勢，又是在聖彼得炮台面前化為烏有。
還是一樣的老問題。
一旦戰端開啟，西班牙人甚至無需巷戰，退入堡壘，放下千斤閘，那裡便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堡壘。
哪怕主角手裡有一千人，面對這種令人絕望的烏龜殼也是徒勞。據喬治的專業評估，那六門高懸的重型岸防炮，不僅鎖死了海面，其居高臨下的射界同樣覆蓋了陸路進攻的必經路線。三十名專職炮手依託著堅固炮台，足以將任何試圖仰攻的步兵轟成碎肉。
也不是一定啃不下這塊硬骨頭，那除非擁有百倍的兵力，以及不計代價地填命，或者調來重型攻城臼炮。
可惜，這些條件李天明都不具備。
至於圍困，那就是個笑話。
堡壘內部早已儲備了充足的糧草淡水，那幫紅毛兵哪怕在裡面天天喝酒賭錢，堅守三個月也綽綽有餘。
硬攻不成，圍困不得。
媽祖廟裡安靜了下來，只剩燭火芯子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猴子在旁干著急，而阿貴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所以頭兒才要我們想辦法，看能不能從炮台裡面撬開一條縫。」陳青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定在阿貴那裡。「找陳友德那幫老狐狸是沒指望的，他們恨不得縮進殼裡。阿貴，你是這阿帕里碼頭的地頭蛇，十幾二十年了。這炮台……除了紅毛夷，平時有沒有咱們華人能靠近？哪怕只是送菜送水或清理垃圾的？建造的時候，有沒有咱們的人參與？哪怕只是抬過石頭？」
「陳先生，炮台擴建正在招募勞工，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