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威德並施
「頭兒。外面那些西洋人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置？」
陳啟扯開自己的短褂，將茶碗撴在桌上。
議事木屋門窗大開，屋裡卻依舊熱得讓人發慌。
烈日下的營地，幾個英國水手正圍著伙房大嬸，嬉皮笑臉地比劃手勢討要鹹魚干。
「咱不能當菩薩供著這群祖宗。」陳啟一臉怒容，「弟兄們累死累活訓練，看這幫飯桶吃得比誰都多，早就滿肚子怨氣。再這麼下去，隊伍不好帶。」
李天明沒有接茬。
他整個人俯在桌前看著海圖。
菸捲積了長一截灰，在繚繞的煙霧中，他的手指在阿帕里與馬尼拉之間來回遊移。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菸灰終於斷裂跌落。
李天明從海圖上收回目光。
自打那批燧發槍分發下去，提升武力便成了營內的頭等大事。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南洋叢林裡，只有槍桿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武力作保，眼下剛有起色的基業隨時都會變成空中樓閣。
「陳大哥。阿帕里那邊的人手你都安排下去了嗎？」
陳啟愣了一下，見他不接英國人的茬，只能強行收起滿腹牢騷。
「都按你的意思辦了。」陳啟正色道：「營里那批淘汰下來的老款火銃，我都讓人加緊給老刀疤送了過去。讓他幫著鄭家村那幾個據點加強防衛。」
提到那邊的局勢，陳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幫土人眼紅咱們的作坊，鬧得越來越凶。以前還只敢晚上偷偷摸摸，現在大白天都敢劫道。紅毛夷的巡邏隊根本不管，咱們的陸路貨運幾乎斷了，全得指望海上。」
李天明彈了彈菸捲，示意他繼續。
「老刀疤拿到傢伙後，就和那幫不長眼的硬碰硬幹了三回。」陳啟冷笑一聲：「他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手黑。逮到的幾個活口一個沒留。」
「不過對方吃了大虧後，也徹底消停了。鄭泰村長他們現在對老刀疤滿意得很。」
「猴子呢？」李天明點了點頭：「他怎麼沒在鄭家村待著？」
「沒。老刀疤也說了，打架守寨的活兒交給他更合適，猴子腦子活，另有用處。」
陳啟一邊倒水，一邊解釋著，「猴子在帕里安，陳先生讓他專門在商號里負責招收新人。咱們在那幾個村里做事，總得顧及幾位村長的看法。但在阿帕里就沒這些牽扯，正好放開手腳，多招些可靠的漢子。」
「這就對了。很好。」李天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話鋒一轉，「阿帕里現在很亂，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這幫英國水手懂海戰，更懂火炮，以後全是咱們的教官。先哄著。只要別讓他們惹事就行。」
安撫完陳啟，李天明又陷入沉思。這幾日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樹欲靜而風不止。
內部的麻煩剛理出頭緒，外部的警訊卻接踵而至。陳青岩幾天前帶回的消息讓他此刻仍感胸悶。
……
再見喬治他們的時候，李天明開門見山，直接與他們討論起未來的命運。迫切的現實讓他失去了周旋的耐心。
喬治尚未完全理解這次召見的意圖，仍試圖維護帝國的尊嚴：「李先生，我們感謝您的款待。關於返回印度或倫敦的事宜……」
「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自欺欺人。」李天明就事論事，語氣里沒有半分譏諷，「讓我們設想一下。假設我明天慷慨地提供給你們一艘小船，你們又幸運地穿越西班牙控制的海域，一路無驚無險順利抵達馬德拉斯或加爾各答。可這又怎麼樣呢？」
「東印度公司會如何歡迎你們？哦，我勇敢的愛德華艦長，你在風暴中丟失了王國一艘珍貴的戰列艦，讓六十門重炮和數百名訓練有素的水手未經戰鬥就落入未知勢力之手，然後你和部分船員竟然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們必須為你舉行慶功宴！他會這麼說嗎，喬治先生？」
喬治臉色由白轉青，嘴唇翕動了一下但並未反駁。馬丁及威爾遜等人則低下了頭。
「他不會。」李天明冷冷給出了答案，「他會成立一個軍事法庭。指揮失誤，丟失戰艦，還有未經抵抗即向…用你們的話說，未開化勢力投降並交出武器。這上面任何一條都足以終結你的職業生涯。而綜合在一起，喬治...」
李天明沒有說出那個詞。
「至於其他人，」他目光轉向馬丁等人，「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被海軍永久開除，背負恥辱回到英國。你們一身的海戰技藝和抱負，最終只能在貧民窟里耗盡，再無用處。」
議事木屋內。李天明無情撕開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但是，你們留在這裡，情況則完全不同。」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忙碌的營地。
「在這裡你們是寶貴的財富。馬丁先生，你的炮術知識可以幫助我訓練出南洋最精銳的炮手。威爾遜先生，你的醫術結合我收集的本地草藥方劑，可以拯救無數生命，包括你那些還在忍受熱帶病折磨的同胞。哈蒙德先生，這座島嶼就是你的天然博物館，有無數新物種等待你去發現記錄，這份功績足以讓你在英國皇家學會揚名。」
最後他看向喬治。
「而你，喬治·愛德華先生。你依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航海家和指揮官。」
李天明圖窮匕見。
「為我效力五年。在此期間，你們將享有軍官的一切待遇與尊重。任務也很簡單，幫我在此建立一支屬於我的海上力量。」
「五年之後，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如果那時你們仍想回到英國，我會提供足以遠航的船隻和補給，甚至當我們未來足夠強大時，我或許還能幫助你們找回那些曾經丟失的榮譽。」
選擇很簡單。
一邊是毀滅，一邊是希望。
喬治很清楚，從交出佩劍的那一刻起，他作為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的生涯便已終結。
他起身向李天明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李先生。如您所願。我和我的部下接受您的僱傭。我們將竭盡所能，為您服務五年。」
李天明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很好。諸位先生，歡迎登上疍家島這艘即將破浪前行的大船。我保證你們絕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陳啟扯開自己的短褂，將茶碗撴在桌上。
議事木屋門窗大開，屋裡卻依舊熱得讓人發慌。
烈日下的營地，幾個英國水手正圍著伙房大嬸，嬉皮笑臉地比劃手勢討要鹹魚干。
「咱不能當菩薩供著這群祖宗。」陳啟一臉怒容，「弟兄們累死累活訓練，看這幫飯桶吃得比誰都多，早就滿肚子怨氣。再這麼下去，隊伍不好帶。」
李天明沒有接茬。
他整個人俯在桌前看著海圖。
菸捲積了長一截灰，在繚繞的煙霧中，他的手指在阿帕里與馬尼拉之間來回遊移。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菸灰終於斷裂跌落。
李天明從海圖上收回目光。
自打那批燧發槍分發下去，提升武力便成了營內的頭等大事。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南洋叢林裡，只有槍桿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武力作保，眼下剛有起色的基業隨時都會變成空中樓閣。
「陳大哥。阿帕里那邊的人手你都安排下去了嗎？」
陳啟愣了一下，見他不接英國人的茬，只能強行收起滿腹牢騷。
「都按你的意思辦了。」陳啟正色道：「營里那批淘汰下來的老款火銃，我都讓人加緊給老刀疤送了過去。讓他幫著鄭家村那幾個據點加強防衛。」
提到那邊的局勢，陳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幫土人眼紅咱們的作坊，鬧得越來越凶。以前還只敢晚上偷偷摸摸，現在大白天都敢劫道。紅毛夷的巡邏隊根本不管，咱們的陸路貨運幾乎斷了，全得指望海上。」
李天明彈了彈菸捲，示意他繼續。
「老刀疤拿到傢伙後，就和那幫不長眼的硬碰硬幹了三回。」陳啟冷笑一聲：「他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手黑。逮到的幾個活口一個沒留。」
「不過對方吃了大虧後，也徹底消停了。鄭泰村長他們現在對老刀疤滿意得很。」
「猴子呢？」李天明點了點頭：「他怎麼沒在鄭家村待著？」
「沒。老刀疤也說了，打架守寨的活兒交給他更合適，猴子腦子活，另有用處。」
陳啟一邊倒水，一邊解釋著，「猴子在帕里安，陳先生讓他專門在商號里負責招收新人。咱們在那幾個村里做事，總得顧及幾位村長的看法。但在阿帕里就沒這些牽扯，正好放開手腳，多招些可靠的漢子。」
「這就對了。很好。」李天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話鋒一轉，「阿帕里現在很亂，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這幫英國水手懂海戰，更懂火炮，以後全是咱們的教官。先哄著。只要別讓他們惹事就行。」
安撫完陳啟，李天明又陷入沉思。這幾日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樹欲靜而風不止。
內部的麻煩剛理出頭緒，外部的警訊卻接踵而至。陳青岩幾天前帶回的消息讓他此刻仍感胸悶。
……
再見喬治他們的時候，李天明開門見山，直接與他們討論起未來的命運。迫切的現實讓他失去了周旋的耐心。
喬治尚未完全理解這次召見的意圖，仍試圖維護帝國的尊嚴：「李先生，我們感謝您的款待。關於返回印度或倫敦的事宜……」
「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自欺欺人。」李天明就事論事，語氣里沒有半分譏諷，「讓我們設想一下。假設我明天慷慨地提供給你們一艘小船，你們又幸運地穿越西班牙控制的海域，一路無驚無險順利抵達馬德拉斯或加爾各答。可這又怎麼樣呢？」
「東印度公司會如何歡迎你們？哦，我勇敢的愛德華艦長，你在風暴中丟失了王國一艘珍貴的戰列艦，讓六十門重炮和數百名訓練有素的水手未經戰鬥就落入未知勢力之手，然後你和部分船員竟然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們必須為你舉行慶功宴！他會這麼說嗎，喬治先生？」
喬治臉色由白轉青，嘴唇翕動了一下但並未反駁。馬丁及威爾遜等人則低下了頭。
「他不會。」李天明冷冷給出了答案，「他會成立一個軍事法庭。指揮失誤，丟失戰艦，還有未經抵抗即向…用你們的話說，未開化勢力投降並交出武器。這上面任何一條都足以終結你的職業生涯。而綜合在一起，喬治...」
李天明沒有說出那個詞。
「至於其他人，」他目光轉向馬丁等人，「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被海軍永久開除，背負恥辱回到英國。你們一身的海戰技藝和抱負，最終只能在貧民窟里耗盡，再無用處。」
議事木屋內。李天明無情撕開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但是，你們留在這裡，情況則完全不同。」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忙碌的營地。
「在這裡你們是寶貴的財富。馬丁先生，你的炮術知識可以幫助我訓練出南洋最精銳的炮手。威爾遜先生，你的醫術結合我收集的本地草藥方劑，可以拯救無數生命，包括你那些還在忍受熱帶病折磨的同胞。哈蒙德先生，這座島嶼就是你的天然博物館，有無數新物種等待你去發現記錄，這份功績足以讓你在英國皇家學會揚名。」
最後他看向喬治。
「而你，喬治·愛德華先生。你依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航海家和指揮官。」
李天明圖窮匕見。
「為我效力五年。在此期間，你們將享有軍官的一切待遇與尊重。任務也很簡單，幫我在此建立一支屬於我的海上力量。」
「五年之後，你們可以自由選擇。如果那時你們仍想回到英國，我會提供足以遠航的船隻和補給，甚至當我們未來足夠強大時，我或許還能幫助你們找回那些曾經丟失的榮譽。」
選擇很簡單。
一邊是毀滅，一邊是希望。
喬治很清楚，從交出佩劍的那一刻起，他作為大英帝國皇家海軍軍官的生涯便已終結。
他起身向李天明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李先生。如您所願。我和我的部下接受您的僱傭。我們將竭盡所能，為您服務五年。」
李天明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很好。諸位先生，歡迎登上疍家島這艘即將破浪前行的大船。我保證你們絕不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