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動搖行本
私闖人家的商宴，不但唐突，甚至可以說是打臉。
陳靖安顯然也知道自己有些過火了。
他不停衝著主座上的卡洛斯拱手：「卡洛斯先生，冒昧，冒昧了！」
當然，嘴上說著抱歉，可他那一臉的皮笑肉不笑，分明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歉意有，但不多。
體面都顧不上了，說明他也是真急了。
就在方才，商館內線傳來消息。
那船上不僅有幾萬斤頂級鹹魚，最重要的是確認還有上萬斤成色極佳的精鹽。
更讓陳靖安眼紅心跳的是，內線說卡洛斯竟然出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的高價！
要知道大清國，鹽鐵那可是朝廷的命脈。江浙那邊的兩淮鹽場，早就被那幫手眼通天的鹽商巨賈把持得鐵桶一般，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雖說他陳靖安背靠十三行，在這香山澳混的是風生水起，可唯獨這暴利的鹽務，他一直只能眼饞，沒有門路光流口水。
如今家門口來了機會，若是讓這個紅毛鬼子把貨全吞了，轉手運回歐洲或者傾銷南洋，老天爺都會罵他是守著金飯碗要飯的傻子。
規矩？
白花花的銀子面前，規矩它就是個屁！
陳靖安在心裡狠狠地吐槽了一句後，恢復了臉上的風輕雲淡。
「陳掌柜的，」卡洛斯神色不悅，重重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冷冷說道：「這私宴您不請自來，敢問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談不上，卡洛斯先生。」陳靖安到也從容，「雖說這是西洋商館，但它畢竟還是在我大清國的治下。今日你這買賣，既未在我商會行內報備，交易的對象又非我十三行認可的行商。按朝廷《防範外夷規條》的律列，此乃私通貿易。老朽添為香山澳商會總理事，既然撞見了，就不得不多問上一句。」
「你！」卡洛斯竟一時不知如何反擊。這《防範外夷規條》就像一道緊箍咒，他雖不滿，卻也不敢公然違逆。
趙大勇和王二麻子都有點懵了，怎麼做個買賣這麼多名堂，為啥以前....
哦，算了，以前自己就是個P....
倆人互相調笑被陳靖安看到眼裡，他不僅暗自點頭，這兩個兵痞看上去還挺放鬆的，難怪他們背後之人如此放心，像能辦事的。
陳靖安緩步走到桌前，捻起一點灰白鹽放入口中。
果然是極品。
一百五十文？卡洛斯這隻狐狸確實眼光毒辣，這鹽運到那裡都有人搶著要！
十三行絕不允許有人繞開他們，提供更好的商品。
這是動搖國本…哦不，是動搖行本的大事。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陳靖安臉上重新掛上慈祥的表情，他語氣都輕柔了許多：「看二位好漢也是爽快人。老夫並非要斷二位財路，實在是這澳門的生意，有它自己的規矩。你們這般交易看似得了高價，實則風險巨大，一旦被官府查沒，血本無歸不說，恐怕還要惹上牢獄之災。二來嘛……」他拖長了聲音，目光看向卡洛斯，「與這些西洋人做生意，沒有行內作保，他們若是壓價拖欠，甚至貨到不認帳，二位這人生地不熟的，到時找誰說理去？」
「陳掌柜！」卡洛斯聞言怒道，「我阿爾梅達家族做生意，向來誠信為本！你休要在此污衊！」
「誠信？」陳靖安輕笑一聲，不置可否，重新看向趙大勇他們，「老夫今日既然來了，也是不忍見二位英才行差踏錯。這樣吧，這批貨只要二位願意，我十三行可以按……合理的市價，全部接下。並且，保證二位日後在澳門行商，暢通無阻，如何？」
威脅之後，便是利誘。
咸不鹹魚不是重點，這精鹽渠道，他是要定了。
趙大勇眉頭皺了起來，麻子已經搶先回道：「陳爺，你老這金口一開，還真讓我們哥倆惶恐啊。」他作了個揖，「不過嘛，咱兄弟和卡老闆這價格都已談妥，您這突然讓我們把答應好的買賣給撂下，這...這傳出去，今後誰還敢跟我們兄弟合作？」
這一臉麻子的傢伙還怪難纏得，陳靖安眼睛微眯，剛欲行動，這邊卡洛斯也陰惻惻地開了口：「陳掌柜，你十三行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這貨，是這兩位東家賣與我的，價高者得，天經地義。你拿官府壓我？好啊，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香山縣衙，請縣尊大人評評理，看看這自願買賣，觸犯了大清哪條律法？」
卡洛斯也豁出去了，他深知陳靖安不會把事鬧大，不說十三行壟斷名聲，就是這批貨，他也捨不得。
一時間，宴會廳內三方勢力糾纏。
陳靖安那看似雲淡風輕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今天這事，恐怕難以輕易了結了。
他陰鷙的眸子，狠狠地看向一旁縮著脖子的通事身上。
「好…你辦的好差事。」陳靖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陰冷陰冷的。
通事的張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差點沒給當場跪下。「陳…陳爺，小的…」
通事苦啊，他是兩頭吃沒錯。
既拿了卡洛斯的銀子，也收了陳掌柜的好處。可這事兒，它能賴得著他嗎？
摸清底細後明明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陳靖安。是這位大爺自己端著十三行總理事的架子，在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子，當時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輕飄飄地扔出一句：「區區幾個外地販子，急什麼？先晾一晾，磨磨他們的性子，安排在明日再見也不遲。」
大爺的。
是他自己托大！
是他自己擺譜好不好！
這欲擒故縱玩砸了，就把鍋全扣自己腦門上？
但陳靖安的邏輯里，這世上哪會他錯的道理？
錯的只可能是別人。
他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通事，心裡的火氣還騰騰直冒：你是幹什麼吃的？既然知道是這種頂級的好貨，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為什麼不攔著卡洛斯？老夫如果錯過這潑天的富貴，就是你辦事不力！更是你吃裡扒外！
通事看著陳靖安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辯解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澳門跟陳爺講道理，那就是找死。
他只能低頭，只是心裡早把陳靖安的祖宗十八代通通問候了一遍。
陳靖安冷哼一聲，敲打完下人，這威風也蓄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看向場上眾人，表情又開始慈祥起來。
陳靖安顯然也知道自己有些過火了。
他不停衝著主座上的卡洛斯拱手：「卡洛斯先生，冒昧，冒昧了！」
當然，嘴上說著抱歉，可他那一臉的皮笑肉不笑，分明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歉意有，但不多。
體面都顧不上了，說明他也是真急了。
就在方才，商館內線傳來消息。
那船上不僅有幾萬斤頂級鹹魚，最重要的是確認還有上萬斤成色極佳的精鹽。
更讓陳靖安眼紅心跳的是，內線說卡洛斯竟然出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的高價！
要知道大清國，鹽鐵那可是朝廷的命脈。江浙那邊的兩淮鹽場，早就被那幫手眼通天的鹽商巨賈把持得鐵桶一般，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雖說他陳靖安背靠十三行，在這香山澳混的是風生水起，可唯獨這暴利的鹽務，他一直只能眼饞，沒有門路光流口水。
如今家門口來了機會，若是讓這個紅毛鬼子把貨全吞了，轉手運回歐洲或者傾銷南洋，老天爺都會罵他是守著金飯碗要飯的傻子。
規矩？
白花花的銀子面前，規矩它就是個屁！
陳靖安在心裡狠狠地吐槽了一句後，恢復了臉上的風輕雲淡。
「陳掌柜的，」卡洛斯神色不悅，重重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冷冷說道：「這私宴您不請自來，敢問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談不上，卡洛斯先生。」陳靖安到也從容，「雖說這是西洋商館，但它畢竟還是在我大清國的治下。今日你這買賣，既未在我商會行內報備，交易的對象又非我十三行認可的行商。按朝廷《防範外夷規條》的律列，此乃私通貿易。老朽添為香山澳商會總理事，既然撞見了，就不得不多問上一句。」
「你！」卡洛斯竟一時不知如何反擊。這《防範外夷規條》就像一道緊箍咒，他雖不滿，卻也不敢公然違逆。
趙大勇和王二麻子都有點懵了，怎麼做個買賣這麼多名堂，為啥以前....
哦，算了，以前自己就是個P....
倆人互相調笑被陳靖安看到眼裡，他不僅暗自點頭，這兩個兵痞看上去還挺放鬆的，難怪他們背後之人如此放心，像能辦事的。
陳靖安緩步走到桌前，捻起一點灰白鹽放入口中。
果然是極品。
一百五十文？卡洛斯這隻狐狸確實眼光毒辣，這鹽運到那裡都有人搶著要！
十三行絕不允許有人繞開他們，提供更好的商品。
這是動搖國本…哦不，是動搖行本的大事。
他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陳靖安臉上重新掛上慈祥的表情，他語氣都輕柔了許多：「看二位好漢也是爽快人。老夫並非要斷二位財路，實在是這澳門的生意，有它自己的規矩。你們這般交易看似得了高價，實則風險巨大，一旦被官府查沒，血本無歸不說，恐怕還要惹上牢獄之災。二來嘛……」他拖長了聲音，目光看向卡洛斯，「與這些西洋人做生意，沒有行內作保，他們若是壓價拖欠，甚至貨到不認帳，二位這人生地不熟的，到時找誰說理去？」
「陳掌柜！」卡洛斯聞言怒道，「我阿爾梅達家族做生意，向來誠信為本！你休要在此污衊！」
「誠信？」陳靖安輕笑一聲，不置可否，重新看向趙大勇他們，「老夫今日既然來了，也是不忍見二位英才行差踏錯。這樣吧，這批貨只要二位願意，我十三行可以按……合理的市價，全部接下。並且，保證二位日後在澳門行商，暢通無阻，如何？」
威脅之後，便是利誘。
咸不鹹魚不是重點，這精鹽渠道，他是要定了。
趙大勇眉頭皺了起來，麻子已經搶先回道：「陳爺，你老這金口一開，還真讓我們哥倆惶恐啊。」他作了個揖，「不過嘛，咱兄弟和卡老闆這價格都已談妥，您這突然讓我們把答應好的買賣給撂下，這...這傳出去，今後誰還敢跟我們兄弟合作？」
這一臉麻子的傢伙還怪難纏得，陳靖安眼睛微眯，剛欲行動，這邊卡洛斯也陰惻惻地開了口：「陳掌柜，你十三行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這貨，是這兩位東家賣與我的，價高者得，天經地義。你拿官府壓我？好啊，要不要我們現在就去香山縣衙，請縣尊大人評評理，看看這自願買賣，觸犯了大清哪條律法？」
卡洛斯也豁出去了，他深知陳靖安不會把事鬧大，不說十三行壟斷名聲，就是這批貨，他也捨不得。
一時間，宴會廳內三方勢力糾纏。
陳靖安那看似雲淡風輕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今天這事，恐怕難以輕易了結了。
他陰鷙的眸子，狠狠地看向一旁縮著脖子的通事身上。
「好…你辦的好差事。」陳靖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陰冷陰冷的。
通事的張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差點沒給當場跪下。「陳…陳爺，小的…」
通事苦啊，他是兩頭吃沒錯。
既拿了卡洛斯的銀子，也收了陳掌柜的好處。可這事兒，它能賴得著他嗎？
摸清底細後明明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陳靖安。是這位大爺自己端著十三行總理事的架子，在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子，當時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輕飄飄地扔出一句：「區區幾個外地販子，急什麼？先晾一晾，磨磨他們的性子，安排在明日再見也不遲。」
大爺的。
是他自己托大！
是他自己擺譜好不好！
這欲擒故縱玩砸了，就把鍋全扣自己腦門上？
但陳靖安的邏輯里，這世上哪會他錯的道理？
錯的只可能是別人。
他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通事，心裡的火氣還騰騰直冒：你是幹什麼吃的？既然知道是這種頂級的好貨，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為什麼不攔著卡洛斯？老夫如果錯過這潑天的富貴，就是你辦事不力！更是你吃裡扒外！
通事看著陳靖安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辯解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澳門跟陳爺講道理，那就是找死。
他只能低頭，只是心裡早把陳靖安的祖宗十八代通通問候了一遍。
陳靖安冷哼一聲，敲打完下人，這威風也蓄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看向場上眾人，表情又開始慈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