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點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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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叉,這年頭的粗鹽就是如此德行?

  蹲在鄭家村的鹽田邊,李天明感覺一個頭有兩個大。

  方才陳青岩一路上給他詳細解釋了村民自產的海鹽與市售食鹽的區別,他心下還將信將疑。

  可眼前這結晶池裡泛著黃色的粗大結晶體,他有些無語。

  他捏起一撮,上面居然還夾雜著沙礫和草屑。

  不是說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無限嗎?

  將這等苦鹵變成能入口的細鹽,法子並不算複雜,竟這上千年都未能普及?

  這哪裡是鹽?

  這根本就是混合了鹽的毒砂!

  拍了拍手上的沙礫,李天明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鹽田久久不語。

  蹲在他邊上的陳青岩也跟著站了起來,手裡翻著那疊鄭泰給的帳冊,心裡明白東家在疑惑什麼。

  「東家,」陳青岩低聲開口,「您別小看了這些粗鹽,它和那些鹹魚,就是這幾個村子能生活下去的產出。帳冊記錄著每年產出的六千多石粗鹽,一多半都得拿去醃魚,剩下的一小半,才能拿去換些糧食、鐵器之類的生活必需。鄭盟主他們不懂經營,才....」

  「醃魚?」李天明有些奇怪,「用這種粗鹽醃出來的魚,有人買?能賣出去?」

  「能,而且量非常大。」陳青岩語氣肯定,將帳冊翻到記錄漁獲的那幾頁,遞到李天明眼前:「東家您看,這是今年的記錄,幾乎每個月都要醃製二十多萬斤魚。去歲全年,累計醃製了三百萬斤鹹魚。」

  他緊接著補充道:「不過那些前來收貨的海商,把價格壓得很死,基本都是三文錢一斤收購。不過交給我們做的話,靠著這個量,我有把握把這個價錢往上再談一文。」

  李天明關注的卻不是價錢。他打斷陳青岩問道:「我問得是這種鹽醃出來的東西,真的能吃?還有,既然鹹魚只賣三文一斤,那為什麼不乾脆把這些粗鹽直接賣掉?不是更省事?」

  「東家,鹹魚再難吃,它也是肉。」陳青岩解釋著,「不光是土人部落,過往的船隊,甚至就我們所在的阿帕里港,一年消耗的鹹魚都是幾十萬石計,根本不愁賣。」

  接著,他耐心地道破了其中的經濟帳:

  「至於為何不直接賣鹽?因為咱們這種粗鹽本身也賣不上價,市面收購一斤頂天不過四五文錢。」

  陳青岩伸出手掌,強調道:「關鍵就在這裡:一斤這樣的粗鹽,可以醃製五斤鹹魚。」

  「您算算,一斤魚賣三文,五斤就是十五文。扣除咱們自己曬鹽的一文錢鹽本,還能剩十四文,這裡面包含了(捕魚的)人工、船隻損耗和微薄利潤。」

  「可市面上的食用粗鹽,品質雖然稍好不過三分,可他能吃啊,價格每斤卻得要十一到十五文!」

  陳青岩合上帳冊,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東家,用外頭的好鹽,一斤魚的鹽本就要攤上兩文多。可這鹹魚總共才賣三文,生意立刻就得虧本。所以,他們不是不想用好鹽,是用不起。自己曬這種劣質鹽,是沒辦法的辦法。」

  「陳先生,」在邊上聽了半天的猴子,忍不住插嘴問道,「我和阿牛前些日子在梅嶺打聽價格時,上好的鹹魚干要賣三十文一斤!這差距也太大了,為啥?」

  陳青岩笑著耐心解釋道:「那是因為國內用的鹽,質量比這兒的要好上許多,醃出的鹹魚品相自然天差地別。再說了,大清那邊鹽鐵專賣,官鹽價高,這鹹魚的價錢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了。」

  「哦,所以就是說,醃魚用的鹽品質越好,鹹魚的成色就越好,賣的價錢也就越貴?」李天明若有所思地說道。

  陳青岩看著李天明,不由得心生疑惑,一時沒弄懂東家為何要再提他早已明白的事情。

  「陳兄,這類粗鹽,各村中積存還有多少?你合作的那位鄭姓商人,可有發賣粗鹽的門路?」李天明追問。

  「東家放心,我方才提議將鹹魚價錢提上一文,本就是打算借他的路子出貨。」陳青岩一邊翻看帳冊,一邊估算著,「鄭家村、林家村...幾個村子攏共算下來,粗鹽大約還有三千多石。」

  「很好。」李天明目光轉向阿牛,「你和猴子現在就去辦幾件事,越快越好。」

  陳青岩暗忖東家這架勢,莫非又要變出什麼點石成金的戲法了。

  「去找些大水缸或大木桶來,凡是能盛水的傢伙都行。」李天明繼續吩咐道,「再到村里各家灶底,把燒盡的草木灰統統收來,越多越好!對了,再挖幾擔黃泥回來。東西備齊後,全部運到我們歇腳的院子。」


  阿牛與猴子對視一眼,齊聲領命。

  ......

  一個時辰後,李天明等人暫住的小院裡,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阿牛和猴子把執行力拉滿了。

  他們不僅找來了七八個能裝水的大水缸,還帶著幾個老卒挨家挨戶地借,硬是把村民灶底積攢的草木灰都搜羅了過來,在院子一角堆起了一座灰撲撲的小山。旁邊還摞著好幾大筐剛從地里挖來的黃泥。

  陳青岩幾乎成了李天明的影子,一直緊緊跟在東家身後半步之內。

  他滿腦子都是東家到底要如何展開神奇的戲法,可看著滿院子的東西,這位見多識廣的通譯也徹底懵逼起來。

  「東家...」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湊近半步,指著滿院的物什低聲問道:「備下這麼多大缸,您這是打算...醃鹹菜?可這些草木灰和黃泥...是不是搞錯了?」

  沒功夫理會他話里那絲調笑,李天明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這攤東西上。

  他徑直走到一口盛滿清水的大缸前,手掌已經出汗了。

  李天明必須承認,他心裡也沒底。

  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腦海中那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知識碎片,能否在這個時空成功拼湊,仍是未知之數。

  畢竟,上次在疍福島試圖用土法煉鐵就以失敗告終,折損錢糧都不算個事。

  雖然沒人敢笑話於他,但李天明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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