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喜獲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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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熔金,鋪滿海面。

  李天明踏上碼頭的木板,徑直走向那艘雙桅帆船。

  船舷邊,趙大勇和張猛正用桐油保養纜繩,見到來人,扔下手裡的油刷站直了身子。

  「頭兒。」

  李天明掃過新換的主桅,「船修整的怎麼樣了?」

  「主桅和帆都換了新的。」趙大勇指了指嶄新的帆布,「全部收尾還得一兩天功夫。右營還給送來些備用木料和桐油。」

  「辛苦了。」李天明點了點頭,腳步未停,穿過甲板走向船尾。

  鄰船的跳板發出響動,王二麻子也圍了過來,和趙大勇他們一起,默不作聲地跟在李天明身後。

  艉樓上,陳阿公背對眾人,佝僂的身影幾乎融進西沉的落日。

  他沒理睬身後的動靜,將煙鍋湊到嘴邊,腮幫深深一癟,用力吸了一口。火光一亮,又迅速黯了下去。

  「阿公。」

  李天明在他身邊站定。

  「天明,」幾縷青白的煙霧從老人唇邊逸散開來,「咱們打算在這兒待多久?」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往後,有什麼章程?」

  李天明朝右營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邊隱約傳來操練的呼喝聲。

  他理解阿公的焦慮。

  「阿公,眼下這倆船都拾掇的差不多了,糧草一補,隨時就能走。」

  「只是兩件事,天明不敢不慎重。」他聲音沉了幾分。「呂宋什麼光景,目前兩眼一抹黑。我們原先是沒法子,先逃出來再說。可如今撞上劉參將這樁機緣,所以我想借勢,趁這修整的功夫,練一練船上的青壯小伙。不求能立馬殺敵,只求日後遇上番人海盜不那麼慌張,也能多幾分自保的力氣。」

  陳阿公的眉頭皺得更深,但沒有打斷。只是把煙鍋在船舷上磕了磕。

  「還有錢糧的難處。」他嘆了口氣,「我們近三百張嘴,每天都要吃喝。眼下滿打滿算,我手上就幾十兩銀子。海上捕魚能頂一些,可糧食、藥材哪樣不要錢?我還想著和劉參將那邊再周旋周旋,看能不能多給些補給。不然這點家底,我怕...撐不到呂宋。」

  話音剛落,艙口的門帘一掀,兩個精悍的年輕人從下面鑽了出來。

  「阿牛,猴子。」李天明點了下頭。

  猴子笑嘻嘻地湊過來。「頭兒,你來啦。」

  「壯實多了。」李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轉向阿牛,「大家訓練得怎樣?與官兵處得可還習慣?」

  「隊列還不熟,別的也還沒教。」阿牛撓撓頭,「不過教官多是上次咱們救的人,領隊的也是陳啟,對咱們挺客氣。」

  「何止沒給臉色,」猴子搶著補充,「陳百戶私下裡講,咱們是救命恩人,練得再不像樣他也不好多說。就是...」他話頭一轉,學著同手同腳的樣子彆扭地走了兩步,「兄弟們在船上待慣了,腳踩實地走隊列,總是一個勁兒地順拐。教官氣得直瞪眼,又不好真罵。」

  李天明目光從猴子身上移開,直視著阿牛。

  身後的趙大勇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阿牛,校場如同戰陣,容不得半分懈怠。」他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我舍下臉面向劉大人求來這番機緣,不是要求弟兄們立馬學到本事,唯求一個令行禁止。倘若平日操演都敷衍了事,他日遇險,這三百鄉親的身家性命,我等如何擔待得起?」

  他看向身邊幾人,趙大勇重重頷首,張猛與王二麻子也凜然站立。

  「還有你,」他又看向猴子,「做不好,你的護衛組隊長也別當了,換阿土阿水都行。」

  「別,別。」猴子苦巴著張臉,連連保證。

  話沒說完,陳阿公咳嗽了幾聲,抬起煙杆指向軍營方向。

  眾人順著望去。

  一隊官兵正朝碼頭走來。

  帶頭的是把總王貴和百戶陳啟,身後跟著十多個穿藍布號衣的綠營兵。其中四人兩兩一組,扛著兩隻邊角包鐵皮的厚實木箱,看樣子分量不輕。

  「李當家!」人還沒到,王貴洪亮的嗓門已傳了過來,「可算找著你了!問過阿丁,他說你准在船上收拾,果然沒錯!」

  李天明帶著眾人從艉樓迎至主甲板,陳阿公則依舊靠在船欄上,默不作聲地繼續抽著他的菸斗。


  王貴一行利落地登船,那兩隻木箱被重重地放在甲板上。

  「王把總,陳百戶。」李天明拱手致意,目光掃過木箱,「這是...?」

  「嘿嘿,」王貴咧嘴一笑,抹了把額頭的汗,「昨天聽猴子念叨,說你們手頭連幾件趁手的傢伙都沒有。」

  聞言,李天明看向猴子。

  猴子訕訕一笑,貼著阿牛往後挪了半步。

  王貴朝陳啟遞了個眼色,陳啟上前掀開箱蓋。

  一隻箱子裡碼放著一把把腰刀,雖顯陳舊,刃口卻是磨得雪亮。另一隻箱中,除了腰刀,還有十來把火銃靜靜地躺在干稻草上。

  李天明身後幾人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用腳踢了踢箱子,王貴壓低聲音朝李天明擠了擠眼:「軍械庫里清出來的耗損,都是挑過的。這些鳥銃的火門捻子也都通好了,拿去給兄弟們壯膽。」

  李天明彎腰拿起一把火銃,他感受了一下龍頭火繩的夾口,又對著夕陽看了看銃口,才輕輕放回箱中。

  他站直身子,對王、陳二人再次拱手:「王把總、陳百戶,這份心意太重了,這如何好意思?」

  「李當家這話就見外了!」王貴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之間,還說這些?」

  李天明不再虛辭,轉向一旁的陳啟。

  「陳百戶,李某還有一事相托。我這些弟兄都是海上粗人,不通軍伍規矩,前兩日隊列操練,想必沒少添麻煩。往後還請您從嚴教導,該如何便如何,切莫容情。不認真的訓練,不如不練。此外,諸如抽刀、劈砍這些基礎動作,也勞百戶多多費心。」

  陳啟抱拳,迎上李天明的目光。「李當家言重了。分內之事,陳某定當竭力。」

  王貴正待說話,突然看到媽宮澳方向,一艘掛著倉廩旗號的官船正破浪而來。

  「怪了,」王貴眯起眼,「陸大倉的船?平日裡請都請不動的主,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天明順著視線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綢緞的富態男子帶著幾個隨從快步下船,看也沒看碼頭上的眾人,徑直奔向軍營的中軍大帳。

  陸大倉?

  「他終於坐不住了...」

  「風波將至。」李天明收回目光,對阿牛低聲吩咐道:「告訴兄弟們,演練加緊。安穩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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