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追殺令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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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親兵下船,對李把總低語片刻。

  李把總邊聽邊點頭,隨即臉上堆起笑容,轉身向王二麻子與趙大勇一拱手:「二位先忙著,碼頭上的弟兄們隨意差遣。營中還有軍務,李某先行告辭。」

  「軍爺慢走。」

  待李把總回到軍營時,劉宗禹一套拳法正打得虎虎生風。

  李把總靜立一旁,待其收勢吐息,拿起毛巾擦汗時,才快步湊了過去。

  「嗯?」

  「大人,」李把總壓低聲音,「弟兄們探過了,那福船是正經南洋貨船,底細清楚。」

  「哦?」

  李把總繼續道:「但旁邊那艘雙桅帆船,處處透著蹊蹺。船尾的標識和船名被利器颳得乾乾淨淨,也沒見補上新的。可怪就怪在,我們在纜繩和備用帆這些雜物上面查探到些許不同。」

  「說下去。」

  「有幾處很陳舊,很像是閩商豐瑞行的,而另一處,卻有著鯊魚幫的標記。」

  劉宗禹停止擦汗,一把將毛巾搭在肩上。「一艘船,先後有著商和匪兩家的印記,如今被李兄弟這樣的人駕著.....還把出身抹得這麼幹淨?」

  他沉吟道:「看來這船應該是先被鯊魚幫給搶了,然後他們又從鯊魚幫手裡...?」他猛地搖頭,「不對!他們憑什麼能從鯊魚幫嘴裡奪食?」

  一個念頭閃過。

  「難道李兄弟本就是鯊魚幫的人?」劉宗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也不對呀。」他猛地將毛巾摔在石鎖上,急急走進房間。

  李把總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鯊魚幫那群雜碎,何曾講過道義,有過這等捨己救人的心腸?!」劉宗禹一把扯過外衣,「老子當年剿了他們三條船,這血海深仇,他們會以德報怨,冒險來救?簡直荒謬!」

  他繫緊腰帶,走到房口喊道:「李四狗!」

  「大人何事?」門邊親隨立馬上前。

  「幫老子把王把總叫來。」

  「喳!」

  命令雖下,但胸中波瀾未平。

  他越想越覺得荒謬。

  「不對啊...」腦海中浮現出風暴里那道沉穩的身影,「那般手藝氣度...莫非,鯊魚幫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新人物?」

  恩情與猜疑,在他心中反覆廝殺。

  這謎團若不解開,恐將成為覆舟的暗礁。

  見自家大人臉上陰晴不定,李把總小心翼翼再次開口:「大人,方才那船上的人,還派了個人進營,說是....要去見李兄弟。」

  「哦?」劉宗禹抬了下頭,「何時?」

  「就在不久前,說是要去傷兵營看親戚,順道找他們當家。屬下已經派人跟著了。」

  「哼。」劉宗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一個個都神神秘秘的。」

  就在這時,王把總掀簾而入,抱拳行禮:「大人,您找我?」

  王把總的到來,讓他靈光一閃。

  閩商豐瑞行的舊印!而豐瑞行背後,一直有海龍幫的影子...

  劉宗禹收斂了心神,暫時將紛亂的猜測壓下,「嗯。海龍幫那幾個人,審得怎麼樣了?」

  .....

  李天明接到口信,當即喊了阿牛,三人匆匆趕回碼頭。

  阿丁幾人尚在院內宿醉未醒,李天明便留他們繼續休息,未加驚擾。

  回到船上,只見陳阿公一人獨坐艉樓,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見到李天明歸來,他這才將煙杆從嘴邊拿開,在船幫上輕輕磕了磕菸灰。

  「天明,這幫軍爺,突然這麼熱情,裡頭到底賣的什麼藥?」

  李天明回望一眼軍營,「您的顧慮我曉得。但眼下船能修好,我們方能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我掂量過,是好事,便應下了。」

  陳阿公聞言,將菸斗重新塞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隨即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煙杆往艉樓下方的艙室一引,壓低了聲音:「這邊來。阿成他堂哥用了軍中的湯藥,燒退了,人也醒了。但他方才說的一些事,恐怕得由你來拿主意。」

  李天明低頭鑽進艙室。

  這裡是船上為數不多的單間,原本是阿丁、猴子等兄弟的住處,此刻騰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股草藥的味道。

  就著一盞昏暗的風燈,李天明看到一個面色蠟黃的漢子正半靠在床上。那漢子便是牛振。

  一名婦人正小心翼翼地給他餵水,另一名婦人見李天明等人進來,便端著空碗,識趣地退了出去。

  「堂兄,你可算醒了!」阿成激動地搶上一步。

  「阿成,這可是李當家?」牛振邊問邊掙扎著撐起身體。「李當家的……」

  「躺著別動。」李天明快步上前,穩穩按住了他的肩膀。隨即放緩些語氣,「現在感覺如何?」

  「好……好多了……」牛振有些喘,眼神里交織著感激和敬畏,「多謝……李當家的救命大恩。」

  旁邊餵水的婦人見狀,對李天明小聲解釋道:「大兄弟,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我們都告訴了牛大哥。」

  牛振苦笑了一下,「李當家,不瞞您說,這船本就是我從東家那兒偷開出來的,本想...本想帶著鄉親們多一條活路...唉,終究是我無能,差點害了大家。」

  他望向李天明,目光懇切:「李當家你的本事,牛某心服口服。能讓大傢伙兒都活下來,我這條命都是你的,更何況一艘本就不屬於我的船。」

  聽到牛振的話語,李天明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許。

  他鄭重地說了句:「牛大哥,你是條漢子,李某佩服。」

  這句發自肺腑的認可,似乎觸動了牛振。緩了幾口氣,牛振掃過阿成和婦人,示意他們離開。

  待艙門輕掩後,他才壓低聲音:「李當家,有件要命的事,我必須告訴您。在我偷船出來之前,我們商隊接到了一張從鯊魚幫流出來的江湖追殺令。」

  李天明目光一凝。

  牛振艱難地從衣物里摸索出一張毛邊紙遞了過來。

  「當時只當是樁江湖熱鬧,就、就偷偷收了起來...」牛振喘著氣,目光與李天明一觸即離,「說是幾個膽大包天的疍家仔,偷了鯊魚幫剛從紅毛鬼手裡買到的新船...這上面畫了人像,雖說形貌不准,可這眉宇間的神氣...您一看便知。」

  李天明展開紙張。

  紙質粗糙,畫像也歪歪扭扭,倒是下方那幾行字,透著一股子狠戾殺氣。關於船隻的描述更是詳盡,形制、帆數,乃至幾處隱秘特徵,都與他腳下這艘船嚴絲合縫。

  最下方,是用血紅硃砂寫就的數字。

  【賞銀,五百兩。】

  回想起梅嶺鎮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李天明微微一笑。

  看來,鯊魚幫里,倒也不全是吃乾飯的。

  「李當家切莫大意,」牛振見他神色,急得撐起身子,「這船若是靠港,人多眼雜的,必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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