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歸航驚魂
場面亂成一團。
陳阿公努力想站直身子，但又差點摔倒，還好侄兒扶了他一把。
此時負責瞭望的阿土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阿公，我們沒睡覺，我一直盯著海上，那船是憑空冒出來的，從山崖拐出來我才發現，太近了，我們跑吧！」
陳阿公喃喃說道：「不怪你們，不怪你們，去吧，孩子，儘量照顧好她們。」
朝著海灘走了幾步，一艘雙桅巨艦的漆黑剪影已出現在灣口。
借著最後一點月光與將明未明的天光，如同從地獄裡浮上來的怪獸，碾過黑色的海面，蠻橫地占據他的視野。
那高聳的桅杆仿佛要刺破殘月，巨大的船身如同泰山壓頂般逼近。
這一刻，他明白了.....
雖然有意識地設了瞭望預警，可忽略了鱷魚嘴最大的特點。那高聳的山崖哪裡是什麼屏障，分明是給這巨獸打掩護的致命盲區。
他雖有預警之心，卻無周全之謀。「哎，終歸是老咯。」
指揮協調這麼多人，他盡力了，以他的見識和經歷，還不足以面面俱到。
轉身他用力的嘶吼著，「大家速度快點，跟著阿梅走！」
整個棲息地已經充滿了恐慌，所有人都本能地跟著阿梅，朝著山坳的方向逃竄。火把在混亂中被踩滅，孩子摔倒在地，整個營地光影凌亂，哭喊聲、叫罵聲交織成一片絕望。
但他真的無能無力。
看著混亂奔逃的族人，阿公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悲壯。
他俯身撿起一根丟在地上的魚叉充當武器，踉蹌地獨自走向海灘，他準備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族人爭取哪怕多一息的生機。
他侄兒伸手想拉住他，卻又被他一把甩開。
侄兒看著阿公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奔逃的人群，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轉身匯入了逃命的人流。
與此同時，李天明正牢牢地把控著舵輪和大家開心的討論著。
船身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在寬闊水道上安穩前進。
「你說阿土阿水看到我們駕駛這麼大艘船過來接他們，以後應該不會欺負我了吧。」
「當然，」阿丁摁了一下猴子的頭說道：「他們再欺負你，你喊我和阿牛。」
此時阿牛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心裡甚至已經開始暢想夥伴們投來的崇拜目光。
「準備好接受大家的歡呼聲吧。」李天明對猴子笑道。
大船徹底駛出水道，海灣的全貌豁然開朗。
「小李哥快看！營地的火光！他們肯定看到我們了，好多人影在動！」猴子眼神好，第一時間發現了岸上的動靜，他激動地指著前方，誤解成為了迎接勝利者的激動。
李天明嘴角含笑，心中充滿了衣錦還鄉般的自得。
但猴子很快就茫然了。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更清楚些。
「咦？不對勁啊……」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困惑，「他們……他們怎麼在往山上跑？這方向都搞反了！」
夾雜著海風的聲浪隱約傳來。
李天明也未在意，他正全神貫注於感受船隻在開闊水域的姿態，「淡定，猴子你小子少大驚小怪。」
「小李哥！」猴子的聲音陡然變調，他一把抓住李天明的胳膊，「哥，你聽！這聲音不對！」
阿丁和阿牛也發現了情況異常。
他們眯起眼確認，「那些人，好像是在逃！」說完他們立馬衝到前甲板，用盡力氣朝著岸上大聲呼喊。
可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他們的聲音也被巨大的海浪聲徹底吞沒。
完了。
李天明腦中「嗡」的一聲，誤會大了。
逃跑的人群，來歷不明的大船.....
他們不是在迎接凱旋的英雄，他們是在躲避即將上岸屠戮的歹人。
而這個歹人，就是此刻還洋洋得意的自己。
「我真是個蠢貨！」李天明懊惱至極，一拳狠狠地砸在舵輪旁的木板上。
懊悔與自責，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降帆！馬上降帆！」他衝著對船上兩個俘虜怒吼，「趙大勇、王二麻子，快！緊急下錨！別讓船再往前沖了！」他又轉向阿丁和阿牛：「阿丁、猴子！放下舢板！快！」
停下！
讓這一切停下來！
隨著帆布嘩啦啦地落下，船錨被拋入水中，大船前進的勢頭終於開始減緩。
「阿丁，你來掌舵！阿牛留下協助！」
簡單交代後，他帶著猴子和兩個俘虜，手腳並用地跳上舢板，四個人抓起船槳便不顧一切地劃向岸邊。
但在岸上眾人驚恐的眼中，那艘巨獸般的黑船上，正快速地衝下來一艘小船。這無疑是敵人派出的先頭部隊開始登陸了。
恐懼達到了頂點，人們跑得更快了。
只有陳阿公獨自站在海水裡。海水浸濕了他的褲腿，他將魚叉橫在胸前，天太黑了，四個殺氣騰騰的人影，正駕著小船瘋狂地朝他衝來。
「砰！」
舢板粗暴地衝上了沙灘，擱淺在泥沙里。
李天明從船里一躍而出，踉蹌向前。
他張著嘴，想大喊，可喉嚨卻被堵住。
看著熟悉又蒼老的身影如此悲壯，他內心無比愧疚。
「阿公！是我。」
來不及懺悔，他立刻對猴子吼道：「快！去把大家喊回來！」
陳阿公高舉的魚叉停在了半空中，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
老弱婦孺本就跑得不快，很快被猴子喊停。
當所有人確認是自己人時，場面陷入虛脫。
沒有人歡呼，女人們抱著孩子癱坐在地，放聲大哭，男人們則沉默地看著狼藉的營地，神情複雜。
李天明一點都笑不出來。
一個老婆婆正被阿梅扶著，痛苦地呻吟。
孩子滿身泥沙，掛著清晰的淚痕，驚恐地躲在母親身後。
本就簡陋的家當，被踩得不成樣子，散落在沙灘上。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阿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魚叉掉在沙灘上。
他用顫抖的手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人回來就好.....船，哎！有船就好......」
此時，阿梅紅著眼眶走了過來，「你知不知道，差點就……！」話沒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猴子也滿臉羞愧，二話不說，主動跑去幫助男人們收拾散落的家當。
面對驚魂未定的眾人，李天明深深地彎下了腰。
「對不起大家了。是我考慮不周，是我太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我錯了！」
天色漸明，巨大的雙桅船安靜地錨泊在海灣中。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劫後餘生的人們臉上寫滿了疲憊。
李天明站在人群中央，望著這條大船，清晰地意識到：駕馭它，遠比奪取它要難得多。
前方的路，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陳阿公努力想站直身子，但又差點摔倒，還好侄兒扶了他一把。
此時負責瞭望的阿土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阿公，我們沒睡覺，我一直盯著海上，那船是憑空冒出來的，從山崖拐出來我才發現，太近了，我們跑吧！」
陳阿公喃喃說道：「不怪你們，不怪你們，去吧，孩子，儘量照顧好她們。」
朝著海灘走了幾步，一艘雙桅巨艦的漆黑剪影已出現在灣口。
借著最後一點月光與將明未明的天光，如同從地獄裡浮上來的怪獸，碾過黑色的海面，蠻橫地占據他的視野。
那高聳的桅杆仿佛要刺破殘月，巨大的船身如同泰山壓頂般逼近。
這一刻，他明白了.....
雖然有意識地設了瞭望預警，可忽略了鱷魚嘴最大的特點。那高聳的山崖哪裡是什麼屏障，分明是給這巨獸打掩護的致命盲區。
他雖有預警之心，卻無周全之謀。「哎，終歸是老咯。」
指揮協調這麼多人，他盡力了，以他的見識和經歷，還不足以面面俱到。
轉身他用力的嘶吼著，「大家速度快點，跟著阿梅走！」
整個棲息地已經充滿了恐慌，所有人都本能地跟著阿梅，朝著山坳的方向逃竄。火把在混亂中被踩滅，孩子摔倒在地，整個營地光影凌亂，哭喊聲、叫罵聲交織成一片絕望。
但他真的無能無力。
看著混亂奔逃的族人，阿公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悲壯。
他俯身撿起一根丟在地上的魚叉充當武器，踉蹌地獨自走向海灘，他準備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族人爭取哪怕多一息的生機。
他侄兒伸手想拉住他，卻又被他一把甩開。
侄兒看著阿公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奔逃的人群，咬了咬牙，終究還是轉身匯入了逃命的人流。
與此同時，李天明正牢牢地把控著舵輪和大家開心的討論著。
船身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在寬闊水道上安穩前進。
「你說阿土阿水看到我們駕駛這麼大艘船過來接他們，以後應該不會欺負我了吧。」
「當然，」阿丁摁了一下猴子的頭說道：「他們再欺負你，你喊我和阿牛。」
此時阿牛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心裡甚至已經開始暢想夥伴們投來的崇拜目光。
「準備好接受大家的歡呼聲吧。」李天明對猴子笑道。
大船徹底駛出水道，海灣的全貌豁然開朗。
「小李哥快看！營地的火光！他們肯定看到我們了，好多人影在動！」猴子眼神好，第一時間發現了岸上的動靜，他激動地指著前方，誤解成為了迎接勝利者的激動。
李天明嘴角含笑，心中充滿了衣錦還鄉般的自得。
但猴子很快就茫然了。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更清楚些。
「咦？不對勁啊……」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困惑，「他們……他們怎麼在往山上跑？這方向都搞反了！」
夾雜著海風的聲浪隱約傳來。
李天明也未在意，他正全神貫注於感受船隻在開闊水域的姿態，「淡定，猴子你小子少大驚小怪。」
「小李哥！」猴子的聲音陡然變調，他一把抓住李天明的胳膊，「哥，你聽！這聲音不對！」
阿丁和阿牛也發現了情況異常。
他們眯起眼確認，「那些人，好像是在逃！」說完他們立馬衝到前甲板，用盡力氣朝著岸上大聲呼喊。
可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他們的聲音也被巨大的海浪聲徹底吞沒。
完了。
李天明腦中「嗡」的一聲，誤會大了。
逃跑的人群，來歷不明的大船.....
他們不是在迎接凱旋的英雄，他們是在躲避即將上岸屠戮的歹人。
而這個歹人，就是此刻還洋洋得意的自己。
「我真是個蠢貨！」李天明懊惱至極，一拳狠狠地砸在舵輪旁的木板上。
懊悔與自責，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降帆！馬上降帆！」他衝著對船上兩個俘虜怒吼，「趙大勇、王二麻子，快！緊急下錨！別讓船再往前沖了！」他又轉向阿丁和阿牛：「阿丁、猴子！放下舢板！快！」
停下！
讓這一切停下來！
隨著帆布嘩啦啦地落下，船錨被拋入水中，大船前進的勢頭終於開始減緩。
「阿丁，你來掌舵！阿牛留下協助！」
簡單交代後，他帶著猴子和兩個俘虜，手腳並用地跳上舢板，四個人抓起船槳便不顧一切地劃向岸邊。
但在岸上眾人驚恐的眼中，那艘巨獸般的黑船上，正快速地衝下來一艘小船。這無疑是敵人派出的先頭部隊開始登陸了。
恐懼達到了頂點，人們跑得更快了。
只有陳阿公獨自站在海水裡。海水浸濕了他的褲腿，他將魚叉橫在胸前，天太黑了，四個殺氣騰騰的人影，正駕著小船瘋狂地朝他衝來。
「砰！」
舢板粗暴地衝上了沙灘，擱淺在泥沙里。
李天明從船里一躍而出，踉蹌向前。
他張著嘴，想大喊，可喉嚨卻被堵住。
看著熟悉又蒼老的身影如此悲壯，他內心無比愧疚。
「阿公！是我。」
來不及懺悔，他立刻對猴子吼道：「快！去把大家喊回來！」
陳阿公高舉的魚叉停在了半空中，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
老弱婦孺本就跑得不快，很快被猴子喊停。
當所有人確認是自己人時，場面陷入虛脫。
沒有人歡呼，女人們抱著孩子癱坐在地，放聲大哭，男人們則沉默地看著狼藉的營地，神情複雜。
李天明一點都笑不出來。
一個老婆婆正被阿梅扶著，痛苦地呻吟。
孩子滿身泥沙，掛著清晰的淚痕，驚恐地躲在母親身後。
本就簡陋的家當，被踩得不成樣子，散落在沙灘上。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阿公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魚叉掉在沙灘上。
他用顫抖的手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人回來就好.....船，哎！有船就好......」
此時，阿梅紅著眼眶走了過來，「你知不知道，差點就……！」話沒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猴子也滿臉羞愧，二話不說，主動跑去幫助男人們收拾散落的家當。
面對驚魂未定的眾人，李天明深深地彎下了腰。
「對不起大家了。是我考慮不周，是我太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我錯了！」
天色漸明，巨大的雙桅船安靜地錨泊在海灣中。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劫後餘生的人們臉上寫滿了疲憊。
李天明站在人群中央，望著這條大船，清晰地意識到：駕馭它，遠比奪取它要難得多。
前方的路，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