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暈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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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夏晴感覺自己就像漂浮在一汪的溫水裡,意識時沉時浮。

  每次剛被疲憊拖入短暫的睡眠,下一秒,胃裡隱隱的翻攪感,都會像一隻無形的手,又把她從淺眠的邊緣硬生生拽回現實。

  腦袋裡仿佛灌滿了漿糊,思維停滯,只剩下難受這個最清晰的感覺。

  她只能緊緊閉著眼睛,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身側那個肩膀,心裡機械地數著毫無意義的數字,盼著這趟旅途能夠快一點到站。

  一秒,兩秒……一百秒……時間在不適中被拉得無限漫長。

  就在她不知道已經多少次從短暫的迷糊中掙脫,感到一陣熟悉的煩悶上涌時,耳畔響起了葉抒的聲音:

  「夏晴姐,咱們進站了,馬上下車了。」

  夏晴有些不情願地慢慢抬起了頭,離開了那個給予她一路支撐和慰藉的溫暖源頭。

  脫離的瞬間,脖子和肩膀傳來一陣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產生的酸痛,但與之相比,更清晰的是離開那份安穩支撐後的空落感。

  葉抒的肩膀,靠著確實很舒服,溫暖,穩定,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上一次這麼靠著別人的肩膀,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胳膊脫臼那次?對了,那晚從醫院出來,在計程車上,疼得厲害,也是昏昏沉沉地靠著……

  那一次……自己好像......

  有一種想要湊上去,親一下的衝動。

  !

  怎麼回事?!怎麼這種時候想起這個!

  莫名的慌亂讓她瞬間坐直身體,下意識站起來,想要離葉抒遠一點,離這份讓她心跳失序的回憶遠一點!

  她不想讓葉抒發現自己現在的想法,儘管葉抒也沒有讀心術,但她就是慌了。

  然而,她忘了自己剛剛經歷了數小時的昏沉和久坐,也高估了自己此刻虛弱發軟的身體。雙腿根本使不上力,從腳底一直麻到小腿,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

  她剛起到一半,膝蓋一軟,整個人又結結實實地又跌坐回了座位上。

  葉抒被旁邊夏晴的折騰嚇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也慢了一拍。

  夏晴的腰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兩個座椅之間那個扶手上。

  「呃——!」

  夏晴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漂亮的五官瞬間皺在了一起。

  「你怎麼樣?撞哪兒了?嚴重嗎?」

  葉抒嚇了一跳,趕緊探過身,也顧不上什麼距離了,湊過去想要檢查一下她撞的嚴重不嚴重。

  夏晴疼得一時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腰。疼痛讓她暫時從剛才那陣臉紅心跳的回憶中掙脫出來,但取而代之的是害羞和懊惱。

  蠢死了!葉抒還在旁邊看著呢!

  「我、我沒事……」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試圖表現得輕鬆點,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皺緊的眉頭完全沒有說服力。

  「還說沒事,臉都白了。」

  葉抒眉頭緊鎖,看著她疼得直吸氣的樣子,心裡也跟著一揪。但好像真的沒什麼大事,就是撞了一下。

  「你別急著動,先緩一緩,等下的差不多了,咱再下。」

  火車靠站,周圍的乘客開始陸續起身取行李,嘈雜聲漸起。只有他們這個角落,仿佛按下了一個慢放鍵。

  夏晴按著疼痛的腰側,還殘留著撞擊之後的疼痛。但比這疼痛更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葉抒身上乾淨的氣息,和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

  疼痛,腿麻,暈車後的虛軟,腰間火辣辣的鈍痛,還有心底那抹因為回憶和此刻靠近而重新泛起的揮之不去的悸動……

  所有感覺混雜在一起,讓她腦子更亂了。

  她低著頭,避開葉抒的目光,只覺得自己剛才因為疼痛而減輕一些的心跳,似乎又有點捲土重來的趨勢。

  這該死的到站時間……這該死的暈車……這該死的回憶……還有這……該死的溫柔。

  葉抒看著她的表情,以為她是撞疼了外加暈車難受,趕緊找了個話頭:

  「夏晴姐,你暈車這麼難受,怎麼不提前說呢?早知道該備點暈車藥的。」


  夏晴聞言,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哪知道我會暈車啊?我們長這麼大,就沒離開過南城,上哪知道坐大巴高鐵暈不暈車去?」

  「沒離開過南城?」

  葉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年頭,年輕人沒出過遠門的雖然也有,但在他的認知里,像「她們」這樣的,似乎總該有些不同的經歷。

  夏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更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是啊,沒離開過。你好好想想,萬一我們出去了,小雪怎麼辦?她長這麼大,連家門都沒怎麼出過。到時候,就她一個人在外面怎麼辦?」

  對啊!葉抒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之前並未從這個角度深入思考過「出行」對她們這個特殊「家庭」意味著什麼。

  安素雪對外界的恐懼,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不僅鎖住了她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他所有人格的外出可能。

  因為離開,對她們而言,可能意味著對安素雪某種程度上的置之於危險境地。

  葉抒沉默了一下,順著這個思路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這次小暖為什麼會自己一個人跑出來找我?」

  這顯然打破了「不離開南城」的慣例。

  「不知道!」

  夏晴的回答幾乎是瞬間衝口而出,語氣比剛才更沖,還帶著點煩躁。她快速說完,似乎覺得不夠,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你自己去問她!」

  但葉抒分明看到,在她迅速扭開頭避開他視線的瞬間,臉頰似乎又飛起了一抹極淡的紅暈,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或者……是別的什麼。

  夏晴扭頭看向窗外,心裡想到:

  還能為啥?!相信你唄!覺得你能處理,覺得找你就能解決問題唄!不然誰願意打破這麼多年來的規矩,一個人跑那麼遠,還……還暈車難受得要死!木頭!!

  葉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小脾氣弄得怔了一下,但還是自動將夏晴此刻的態度歸結於身體不適加疼痛導致的心情不佳,並沒深想。

  他點了點頭,轉而關心起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那……是只有你暈車,還是……你們都會暈車?」

  夏晴皺著眉頭,一邊活動著酸麻的腿腳,一邊努力思考。

  「不知道。不過應該都暈車吧?我記得好像在電視上還是哪裡看過,暈車好像跟耳朵裡面一個什麼……平衡器官有關?是生理結構的問題。那既然用的是同一個身體,生理結構一樣的話……」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如果暈車是身體硬體決定的,那麼無論裡面住著誰,只要這具身體暈車,那大家大概率都逃不掉。

  葉抒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和小暖吃飯的場景,小暖吃得很少,當時他只以為她是胃口小,或者不習慣外面的食物。

  現在想來……那可能根本不是胃口問題,而是她也在忍受著暈車帶來的不適。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吃著。

  一個人,忍著這種難受的感覺,千里迢迢地來找他……

  葉抒感覺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好像讓誰一把攥住了似的。

  車廂里的乘客走的七七八八了,葉抒也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翻湧的心緒,站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

  夏晴也嘗試著從座椅上站起來,慢慢挪到過道上。

  坐了好幾個小時,又一直維持著彆扭的姿勢,全身的關節都像生了鏽。她試著伸了個懶腰,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背脊和手臂。

  然而,就在她伸展手臂,身體微微後仰的一剎那,一個很小的東西,從她身上那件寬鬆衛衣的口袋裡滑了出來,掉在了車廂的地板上,還輕輕彈跳了一下。

  「嗯?」

  夏晴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是一個很小的塑料瓶,大概只有小拇指兩個指節那麼大,白色半透明。瓶子上面,還用一小截透明膠帶,粘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夏晴彎腰,將那小瓶子和紙條撿了起來。

  她捏著瓶子來回看了看,然後,目光落在那個小紙卷上。

  紙條上,是幾行非常小巧清晰工整的字跡。那字跡,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小暖的筆跡。

  紙條上寫著:

  【我發現我有暈車跡象,這是暈車藥,一次一粒。】

  夏晴:「……」

  她捏著那張小小的紙條和那個更小的藥瓶,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

  兩秒。

  「……」

  所以我這一路上!忍得死去活來!腦袋像漿糊!胃裡翻江倒海!硬扛了好幾個小時!最後還撞了腰!

  而我的兜里,一直都有暈車藥?!自己怎麼就沒想起來翻一翻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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