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生骨
「把他放草叢裡。」埃洛伊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似乎是在酒館裡打過照面的酒客。
「然後呢？」又一個男人說道。
「走啊，難道你還想待在這裡？」第一個男人怒其不爭。
「哦，哦。」剩下兩個男人又低下聲來問道，「等等，萬一他聽到我們的聲音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第一個男人驕傲地說道，「不用擔心，那位大人會替我們擺平一切的。」
那位大人？
埃洛伊捕捉到這個信息。
與此同時，那伙人離開的腳步聲響起。
埃洛伊聽著那腳步由近及遠，心情平靜了下來。
麻袋有破口，微微能透進一點風，不至於讓他被悶死，但也正因如此——
「好冷……」埃洛伊在麻袋裡搓著手。
他往灌木叢深處滾去，想要憑藉灌木的枝葉，擋一擋風。
片刻後，破洞處的風聲停歇下來。
他鬆了口氣。
等到第二天有人路過這裡的時候，他就大喊，讓人把他救出來。
剛這麼想時，一道帶著金屬碰撞脆響的腳步聲從遠處而來。
埃洛伊愣住了。
在鎮上穿著盔甲四處走動的，他就只想到一個人。
就是那個剛來不久的騎士。
結合起那幾個男人的對話，埃洛伊登時理解了一切。
下一秒，堅硬冰冷的觸感透過麻袋，輕輕頂在了他的身上。
「醒著嗎？」騎士聲音低沉，「真是，我明明叫他把你約出來，怎麼給綁起來了？」
「大人，您找我有事嗎？」埃洛伊隔著麻袋問道。
羅伊解麻袋的動作停了一下，眉峰微挑。他總覺得，這位埃洛伊，好像過分鎮定了些。
「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利？」
「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大人您是萬人之上的騎士。」埃洛伊有理有據道，「我應該不會有機會觸怒到您，您就算要懲罰我，肯定也不會選擇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
羅伊不由舔了下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多謝大人的賞識。」埃洛伊不卑不亢道。
「既然你這麼聰明，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埃洛伊沉默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裝傻，但終究嘆了口氣。
「特里莎……」
他說出這個名字。
這一生，他為之愧疚的，只有這一個名字。
「既然你知道，介意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這是請求？」埃洛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不是。」羅伊勾了勾唇角，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你丟進河裡，想必河裡的魚會欣然接受。」
他說著，乾脆利落地解開麻袋，讓埃洛伊爬出來，後者凍得直打哆嗦。
「我想，我們可以去酒館，好好談談這件事。」羅伊提議。
埃洛伊皺起眉：「您既然在調查特里莎的事，就應該明白，這事不適合在人前說。」
「當然，我的朋友。」羅伊熟絡的地用肘頂了他一下，「想什麼呢，我們是去我的房間談話，據說是整個酒館隔音最好的房間，雖然我覺得肯定不怎麼樣。」
埃洛伊點點頭，剛想邁步，垂下了頭：「大人，您先請。」
他這一生沒怎麼見過身份高貴的人，但父母去世前也教給了他不少禮儀。
羅伊沒有推辭，領著他回到酒館，從吧檯拿了兩大桶麥酒，徑直上樓。
埃洛伊注意到門旁站立著一個面無表情的人，一動不動，見到他時，微微偏轉視線往他這邊看來，那神態……
就好像這人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這是我的僕從——焰。」羅伊介紹道。
他在鎮上的時候，焰就一直待在酒館的房間裡，不過認羅伊為主後，他能在方圓五公里內找到羅伊的位置，並且探查他的情況，如果遇到危險，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兩人在床邊坐下，埃洛伊從焰身上收回目光，打量著房間的配置，毫無波瀾地說道：「我在龍牙鎮待了一輩子，還沒住過這麼好的房間，相比起來，您一來就住上了。」
這是開玩笑，開自己的玩笑，羅伊聽出來，裡面沒有一點諷刺的意味。
「要是你說的故事能讓我滿意……」羅伊悄然露出錢袋裡的一抹金色，「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這會讓我心裡不安……」埃洛伊搖頭，「我們還是趕緊說我的故事吧，明天早上，我還要早起。」
「鐵匠鋪是要早起。」羅伊感同身受。
見面前的騎士沒有脫下頭盔飲麥酒的意思，埃洛伊也未舉杯，直接開始講述起來。
羅伊起初還認為，他有編造謊言的可能性，可說了沒幾句，他就明白，這傢伙不是在說謊。
其一，他的表情自然，聲音平靜，有時候目光微微上移，是在回憶，那種有著懷念的回憶。
其二，他說的那些細節，實在不像編的。
「我和特里莎，小時候都是很孤僻的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走到了一起吧。」埃洛伊顯然領悟到羅伊想聽的內容，只是稍稍引入了下背景，就開始講述重點。
「您知道血脈者嗎？」
「我就是血脈者。」羅伊眼都不眨地撒謊。
「那就好辦了，」埃洛伊意外道，「實不相瞞，特里莎也是位血脈者，而且，除了她以外，我是第一個發現她血脈能力的人。」
「那天，特里莎用血脈能力，治療了一隻被抓傷的松鼠……」
羅伊靜靜聆聽著講述，如同吟遊詩人淺唱的歌謠，只是少了伴奏，和旋律。
愁苦的味道如醇厚的咖啡，卻是絲毫未減。
特里莎的血脈能力很是強大，她能在五秒之內治療好松鼠身上的傷勢，除此之外，這種能力還有一個別的作用——安撫。
特里莎和埃洛伊曾結伴而行，在山間遇到一隻毒蛇，毒蛇衝著他們吐信，眼看就要衝上來了，特里莎便用柔和的語調，安撫了毒蛇的情緒，令它慢悠悠地退去。
知道了這種特殊能力後，少年少女就尋找著機會，找到那些受了外傷的人，悄悄地給他們治療，然後又悄悄地離去。
這是獨屬於他們的秘密，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
埃洛伊不幸摔下山崖，頭破血流。
特里莎為了救他，將血脈能力催動到了極致。
「那時我感覺已經見到了主，他周身是潔白的天使羽翼，我現在想著，當時如果沒被救活該多好……」埃洛伊沉默了一瞬，「但是特里莎很努力，她努力地把我救活了，把我這個，將她拖進了深淵的罪人，救活了……」
接下來的情節，與羅伊推測的一致，特里莎一開始只是治療些小傷，血脈能力催動得並不完全，而這一次，她用了全力才救起埃洛伊，哪怕她是原生血脈者，依然觸發了血脈的副作用。
她的身體開始異化。
埃洛伊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往昔的場景。
「我親眼見到，她的背部從無到有，長出了兩根……彎曲的骨頭。」
「然後呢？」又一個男人說道。
「走啊，難道你還想待在這裡？」第一個男人怒其不爭。
「哦，哦。」剩下兩個男人又低下聲來問道，「等等，萬一他聽到我們的聲音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第一個男人驕傲地說道，「不用擔心，那位大人會替我們擺平一切的。」
那位大人？
埃洛伊捕捉到這個信息。
與此同時，那伙人離開的腳步聲響起。
埃洛伊聽著那腳步由近及遠，心情平靜了下來。
麻袋有破口，微微能透進一點風，不至於讓他被悶死，但也正因如此——
「好冷……」埃洛伊在麻袋裡搓著手。
他往灌木叢深處滾去，想要憑藉灌木的枝葉，擋一擋風。
片刻後，破洞處的風聲停歇下來。
他鬆了口氣。
等到第二天有人路過這裡的時候，他就大喊，讓人把他救出來。
剛這麼想時，一道帶著金屬碰撞脆響的腳步聲從遠處而來。
埃洛伊愣住了。
在鎮上穿著盔甲四處走動的，他就只想到一個人。
就是那個剛來不久的騎士。
結合起那幾個男人的對話，埃洛伊登時理解了一切。
下一秒，堅硬冰冷的觸感透過麻袋，輕輕頂在了他的身上。
「醒著嗎？」騎士聲音低沉，「真是，我明明叫他把你約出來，怎麼給綁起來了？」
「大人，您找我有事嗎？」埃洛伊隔著麻袋問道。
羅伊解麻袋的動作停了一下，眉峰微挑。他總覺得，這位埃洛伊，好像過分鎮定了些。
「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利？」
「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大人您是萬人之上的騎士。」埃洛伊有理有據道，「我應該不會有機會觸怒到您，您就算要懲罰我，肯定也不會選擇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
羅伊不由舔了下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多謝大人的賞識。」埃洛伊不卑不亢道。
「既然你這麼聰明，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埃洛伊沉默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裝傻，但終究嘆了口氣。
「特里莎……」
他說出這個名字。
這一生，他為之愧疚的，只有這一個名字。
「既然你知道，介意和我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這是請求？」埃洛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不是。」羅伊勾了勾唇角，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你丟進河裡，想必河裡的魚會欣然接受。」
他說著，乾脆利落地解開麻袋，讓埃洛伊爬出來，後者凍得直打哆嗦。
「我想，我們可以去酒館，好好談談這件事。」羅伊提議。
埃洛伊皺起眉：「您既然在調查特里莎的事，就應該明白，這事不適合在人前說。」
「當然，我的朋友。」羅伊熟絡的地用肘頂了他一下，「想什麼呢，我們是去我的房間談話，據說是整個酒館隔音最好的房間，雖然我覺得肯定不怎麼樣。」
埃洛伊點點頭，剛想邁步，垂下了頭：「大人，您先請。」
他這一生沒怎麼見過身份高貴的人，但父母去世前也教給了他不少禮儀。
羅伊沒有推辭，領著他回到酒館，從吧檯拿了兩大桶麥酒，徑直上樓。
埃洛伊注意到門旁站立著一個面無表情的人，一動不動，見到他時，微微偏轉視線往他這邊看來，那神態……
就好像這人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這是我的僕從——焰。」羅伊介紹道。
他在鎮上的時候，焰就一直待在酒館的房間裡，不過認羅伊為主後，他能在方圓五公里內找到羅伊的位置，並且探查他的情況，如果遇到危險，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兩人在床邊坐下，埃洛伊從焰身上收回目光，打量著房間的配置，毫無波瀾地說道：「我在龍牙鎮待了一輩子，還沒住過這麼好的房間，相比起來，您一來就住上了。」
這是開玩笑，開自己的玩笑，羅伊聽出來，裡面沒有一點諷刺的意味。
「要是你說的故事能讓我滿意……」羅伊悄然露出錢袋裡的一抹金色，「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這會讓我心裡不安……」埃洛伊搖頭，「我們還是趕緊說我的故事吧，明天早上，我還要早起。」
「鐵匠鋪是要早起。」羅伊感同身受。
見面前的騎士沒有脫下頭盔飲麥酒的意思，埃洛伊也未舉杯，直接開始講述起來。
羅伊起初還認為，他有編造謊言的可能性，可說了沒幾句，他就明白，這傢伙不是在說謊。
其一，他的表情自然，聲音平靜，有時候目光微微上移，是在回憶，那種有著懷念的回憶。
其二，他說的那些細節，實在不像編的。
「我和特里莎，小時候都是很孤僻的人，也許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走到了一起吧。」埃洛伊顯然領悟到羅伊想聽的內容，只是稍稍引入了下背景，就開始講述重點。
「您知道血脈者嗎？」
「我就是血脈者。」羅伊眼都不眨地撒謊。
「那就好辦了，」埃洛伊意外道，「實不相瞞，特里莎也是位血脈者，而且，除了她以外，我是第一個發現她血脈能力的人。」
「那天，特里莎用血脈能力，治療了一隻被抓傷的松鼠……」
羅伊靜靜聆聽著講述，如同吟遊詩人淺唱的歌謠，只是少了伴奏，和旋律。
愁苦的味道如醇厚的咖啡，卻是絲毫未減。
特里莎的血脈能力很是強大，她能在五秒之內治療好松鼠身上的傷勢，除此之外，這種能力還有一個別的作用——安撫。
特里莎和埃洛伊曾結伴而行，在山間遇到一隻毒蛇，毒蛇衝著他們吐信，眼看就要衝上來了，特里莎便用柔和的語調，安撫了毒蛇的情緒，令它慢悠悠地退去。
知道了這種特殊能力後，少年少女就尋找著機會，找到那些受了外傷的人，悄悄地給他們治療，然後又悄悄地離去。
這是獨屬於他們的秘密，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
埃洛伊不幸摔下山崖，頭破血流。
特里莎為了救他，將血脈能力催動到了極致。
「那時我感覺已經見到了主，他周身是潔白的天使羽翼，我現在想著，當時如果沒被救活該多好……」埃洛伊沉默了一瞬，「但是特里莎很努力，她努力地把我救活了，把我這個，將她拖進了深淵的罪人，救活了……」
接下來的情節，與羅伊推測的一致，特里莎一開始只是治療些小傷，血脈能力催動得並不完全，而這一次，她用了全力才救起埃洛伊，哪怕她是原生血脈者，依然觸發了血脈的副作用。
她的身體開始異化。
埃洛伊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往昔的場景。
「我親眼見到，她的背部從無到有，長出了兩根……彎曲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