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問話(二)
「羅伊？」雷林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面露不忿。
誠然，他可以出於貴族禮儀對年邁的老人表示出尊敬，但面對一位少年，沒有這個必要。
因此，他索性毫無避諱地將貴族與生俱來的傲慢盡數展露。這本身也是一種心理戰術，居高臨下的姿態足以讓眼前的少年心生怯意，自亂陣腳，自然也就不敢有半句謊話。
「大人！」
果然，少年登時臉色煞白，滿是惶恐，還以為自己哪裡觸怒了對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埋得極低，腰背弓成了蝦米。
「大人知道我的名字，我這輩子都值了！」他的話不乏誇張之意，但雷林偏就吃這套，眼底掠過一絲受用，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知道我是誰嗎？」
雷林聲音沉悶，帶著震懾心靈的冷意。
「這……在鎮上聽過一點風聲……」少年如實回答。
「那就好辦了。我問，你答。要是敢撒謊，你知道後果。」
說著，他腰間的鐵劍微微出鞘半寸，一道冷光乍現，伴著龍吟般的錚錚摩擦聲。
滴答。
少年面上已流下冷汗，滴在那精緻的地毯上。
雷林很滿意這少年的表現，這讓他想起了之前被他處死的那些農奴。
那些人臨死前，也都是這般惶恐瑟縮，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哼，不過是些卑賤的螻蟻，竟也敢踩髒他的靴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當真是死有餘辜。
「是你殺了那個叫德洛克的少年？」
冷不丁的，問話已經開始了。
「是……是我做的……但治安官說了，我那算正當防衛……」少年汗如雨下。
雷林不置可否地輕點了下頭，眼底毫無波瀾。
「你殺死他之前，他有沒有什麼……古怪的行為？」
雷林問得籠統，但少年像是突然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顫抖起來。
「有、有的！」
「他用出了盧卡翁和喬巴的血脈能力！」
「血脈能力？」雷林愣了一下，這個名詞，他們洛特爾家族可太熟悉了。
他們家族流淌著洛特爾雄獅的遠古血脈，覺醒的能力各有不同——有的是能震懾心靈的「獅吼」，有的是能催生出堅利無匹的「利爪」，也有人獲得足以撼山填海的「健壯」。
他正是覺醒了「健壯」之力的幸運兒，能力加持之下，身體素質早已突破凡人極限，達到了匪夷所思的水準，這也讓他晉級騎士的速度遠超同齡人。
如果沒記錯，他那位弟弟覺醒的正是「獅吼」之力。家族古籍早有記載：自身精神力越是凝練強橫，施展獅吼後陷入的僵直時間便越短。只可惜，他弟弟的精神力資質平平，終究難以將這能力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不過，聽這少年的話，這位德洛克……是一個人用出了兩種能力？
身負雙血脈並非絕無可能，但概率渺茫到近乎傳說。
雷林心念一動，轉而問道：「這位德洛克……還有沒有用過其他的能力？」
那少年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微微抬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有的，大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忌憚，補充道：「那個能力……實在太過恐怖，至今回想起來，我還是會感到害怕。」
「硬要我用一種事物來形容的話……」
少年目光瞥向窗外，好像在遙想著遠方。
「像……獅子的吼聲。」
「你確定！？」
雷林維持的淡定瞬間碎裂，臉色驟然陰沉如墨，他猛地探身，大手死死攥住少年的肩膀，幾乎要將他的肩骨捏碎。
直到少年痛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咳一聲，悻悻鬆開了手。
「大人……我確定……德洛克說過，那是他自己的血脈能力……」少年吃痛，匍匐在地，額頭止不住地滲下豆大的汗滴。
「怎麼可能……三種能力集一身……」雷林步履不停，在房間內焦躁地轉著圈，眉頭擰作一團。
他心中已然篤定，這位德洛克絕不是普通的血脈者，他用了某種方法，將其他人的血脈能力集合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第三種能力，疑似還是獅吼！
那名治安官先前已然稟報，說已將疑似巫師筆記的東西，上交給了他的父親。
若此事當真，那本筆記里，說不定就藏著傳說中的「血脈融合」之法。
那可是所有血脈者窮盡一生都在渴求的至寶！
比起這份寶藏來說，他弟弟的死，又算得了什麼呢？
雷林心中已經嘿然笑了起來，有了「血脈融合」之法存在，他們洛特爾家族一定更加興旺啊。
說不定，連他這個正式騎士，都能藉此更進一步。
誰能想到，這個邊境的小鎮，竟會有此等的機緣。連那個德洛克可能是殺死他弟弟的兇手，他都無暇關心了。
「你們做得很好。」雷林誠心地誇讚道。
「多謝大人。」少年低頭垂目，語氣謙卑恭敬，其間還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喜悅。
被主人誇獎會感到喜悅，這才是一條好狗啊。
雷林對少年的態度很滿意。
他由衷地認為，自己的父親——希斯特子爵那套「愛民如子」的論調，簡直可笑至極。那些穿著粗麻布衣、渾身沾滿泥垢的平民，大多不過是些只會吃喝拉撒的豬玀。
他們沒有智慧，沒有尊嚴，甚至連基本的感恩都學不會，留在世上唯一的價值，便是用汗水澆灌田地，用雙手鍛造器物，為他們這些血統高貴的人提供果腹的糧食，禦寒的衣物，像牲畜一樣被驅使、被豢養。
而豬玀，就該待在泥里，給他們過多的恩惠，只會讓他們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不過是一句誇獎，便讓少年這般欣喜——這才是平民該有的模樣。
「德洛剋死了以後，身體變成了乾屍？」雷林提了一嘴之前從拉里那裡得到的信息。
「是的，大人。他一定是中了什麼惡毒的詛咒，才變成那副模樣。」少年膽戰心驚。
「嗯……原來如此。」雷林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想來是那血脈融合之法藏著不可知的副作用。」
他雖從未親眼見過巫師的模樣，對巫術的詭譎莫測卻略有耳聞。
同時，就連他們洛特爾家族從各方渠道得到的一些劣質巫器，都有著各種古怪的副作用。
「最後一個問題。」雷林的語氣依舊平穩，眼神卻悄然銳利起來，落在少年身上：「你有沒有從德洛克身上……拿走什麼東西？」
他原以為少年會立刻搖頭否認，誰知話音剛落，少年便如暴露在大雪中般劇烈顫抖起來，渾身都在發抖，竟是怕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滯。
「嗯？」
雷林鼻腔流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輕哼，沒想到最後一下無心的問話，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少年重重地磕倒在地，語氣帶著顫音，如果此時抬起頭來，恐怕是涕淚橫流。
「我錯了！大人，我錯了！我、我確實從德洛克身上拿了東西！」
他顫抖著摸向懷中，取出一塊比拳頭稍大的石板，「德洛克說了，這是超凡物品，我就起了貪念……我真的錯了！」
只一眼，雷林便認出了那塊石板的來歷。
力量石板，在黑市里流通最廣的巫器之一。怪就怪在，這東西從不見缺貨，總能有全新的石板現身，明眼人都能猜到，定是有巫師在暗地裡投放。
他知道，德洛克的父親是一名行商，只要稍微留意，也有機會弄到這塊石板。
見少年只掏出這麼一塊石板，雷林露出失望的表情，原以為能有更緊要的東西，沒想到竟是這般常見的巫器。
不過轉念一想，隨便一件超凡物品，在這見識淺薄的平民眼裡，已經是能讓他鋌而走險的無價之寶了。
他甚至沒有回收這石板的意願，畢竟對於騎士級，這石板已經毫無作用。
最後。雷林揮揮手，不耐煩地示意少年出去。
誠然，他可以出於貴族禮儀對年邁的老人表示出尊敬，但面對一位少年，沒有這個必要。
因此，他索性毫無避諱地將貴族與生俱來的傲慢盡數展露。這本身也是一種心理戰術，居高臨下的姿態足以讓眼前的少年心生怯意，自亂陣腳，自然也就不敢有半句謊話。
「大人！」
果然，少年登時臉色煞白，滿是惶恐，還以為自己哪裡觸怒了對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埋得極低，腰背弓成了蝦米。
「大人知道我的名字，我這輩子都值了！」他的話不乏誇張之意，但雷林偏就吃這套，眼底掠過一絲受用，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知道我是誰嗎？」
雷林聲音沉悶，帶著震懾心靈的冷意。
「這……在鎮上聽過一點風聲……」少年如實回答。
「那就好辦了。我問，你答。要是敢撒謊，你知道後果。」
說著，他腰間的鐵劍微微出鞘半寸，一道冷光乍現，伴著龍吟般的錚錚摩擦聲。
滴答。
少年面上已流下冷汗，滴在那精緻的地毯上。
雷林很滿意這少年的表現，這讓他想起了之前被他處死的那些農奴。
那些人臨死前，也都是這般惶恐瑟縮，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哼，不過是些卑賤的螻蟻，竟也敢踩髒他的靴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當真是死有餘辜。
「是你殺了那個叫德洛克的少年？」
冷不丁的，問話已經開始了。
「是……是我做的……但治安官說了，我那算正當防衛……」少年汗如雨下。
雷林不置可否地輕點了下頭，眼底毫無波瀾。
「你殺死他之前，他有沒有什麼……古怪的行為？」
雷林問得籠統，但少年像是突然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顫抖起來。
「有、有的！」
「他用出了盧卡翁和喬巴的血脈能力！」
「血脈能力？」雷林愣了一下，這個名詞，他們洛特爾家族可太熟悉了。
他們家族流淌著洛特爾雄獅的遠古血脈，覺醒的能力各有不同——有的是能震懾心靈的「獅吼」，有的是能催生出堅利無匹的「利爪」，也有人獲得足以撼山填海的「健壯」。
他正是覺醒了「健壯」之力的幸運兒，能力加持之下，身體素質早已突破凡人極限，達到了匪夷所思的水準，這也讓他晉級騎士的速度遠超同齡人。
如果沒記錯，他那位弟弟覺醒的正是「獅吼」之力。家族古籍早有記載：自身精神力越是凝練強橫，施展獅吼後陷入的僵直時間便越短。只可惜，他弟弟的精神力資質平平，終究難以將這能力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不過，聽這少年的話，這位德洛克……是一個人用出了兩種能力？
身負雙血脈並非絕無可能，但概率渺茫到近乎傳說。
雷林心念一動，轉而問道：「這位德洛克……還有沒有用過其他的能力？」
那少年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微微抬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有的，大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忌憚，補充道：「那個能力……實在太過恐怖，至今回想起來，我還是會感到害怕。」
「硬要我用一種事物來形容的話……」
少年目光瞥向窗外，好像在遙想著遠方。
「像……獅子的吼聲。」
「你確定！？」
雷林維持的淡定瞬間碎裂，臉色驟然陰沉如墨，他猛地探身，大手死死攥住少年的肩膀，幾乎要將他的肩骨捏碎。
直到少年痛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咳一聲，悻悻鬆開了手。
「大人……我確定……德洛克說過，那是他自己的血脈能力……」少年吃痛，匍匐在地，額頭止不住地滲下豆大的汗滴。
「怎麼可能……三種能力集一身……」雷林步履不停，在房間內焦躁地轉著圈，眉頭擰作一團。
他心中已然篤定，這位德洛克絕不是普通的血脈者，他用了某種方法，將其他人的血脈能力集合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第三種能力，疑似還是獅吼！
那名治安官先前已然稟報，說已將疑似巫師筆記的東西，上交給了他的父親。
若此事當真，那本筆記里，說不定就藏著傳說中的「血脈融合」之法。
那可是所有血脈者窮盡一生都在渴求的至寶！
比起這份寶藏來說，他弟弟的死，又算得了什麼呢？
雷林心中已經嘿然笑了起來，有了「血脈融合」之法存在，他們洛特爾家族一定更加興旺啊。
說不定，連他這個正式騎士，都能藉此更進一步。
誰能想到，這個邊境的小鎮，竟會有此等的機緣。連那個德洛克可能是殺死他弟弟的兇手，他都無暇關心了。
「你們做得很好。」雷林誠心地誇讚道。
「多謝大人。」少年低頭垂目，語氣謙卑恭敬，其間還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喜悅。
被主人誇獎會感到喜悅，這才是一條好狗啊。
雷林對少年的態度很滿意。
他由衷地認為，自己的父親——希斯特子爵那套「愛民如子」的論調，簡直可笑至極。那些穿著粗麻布衣、渾身沾滿泥垢的平民，大多不過是些只會吃喝拉撒的豬玀。
他們沒有智慧，沒有尊嚴，甚至連基本的感恩都學不會，留在世上唯一的價值，便是用汗水澆灌田地，用雙手鍛造器物，為他們這些血統高貴的人提供果腹的糧食，禦寒的衣物，像牲畜一樣被驅使、被豢養。
而豬玀，就該待在泥里，給他們過多的恩惠，只會讓他們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不過是一句誇獎，便讓少年這般欣喜——這才是平民該有的模樣。
「德洛剋死了以後，身體變成了乾屍？」雷林提了一嘴之前從拉里那裡得到的信息。
「是的，大人。他一定是中了什麼惡毒的詛咒，才變成那副模樣。」少年膽戰心驚。
「嗯……原來如此。」雷林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想來是那血脈融合之法藏著不可知的副作用。」
他雖從未親眼見過巫師的模樣，對巫術的詭譎莫測卻略有耳聞。
同時，就連他們洛特爾家族從各方渠道得到的一些劣質巫器，都有著各種古怪的副作用。
「最後一個問題。」雷林的語氣依舊平穩，眼神卻悄然銳利起來，落在少年身上：「你有沒有從德洛克身上……拿走什麼東西？」
他原以為少年會立刻搖頭否認，誰知話音剛落，少年便如暴露在大雪中般劇烈顫抖起來，渾身都在發抖，竟是怕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滯。
「嗯？」
雷林鼻腔流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輕哼，沒想到最後一下無心的問話，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少年重重地磕倒在地，語氣帶著顫音，如果此時抬起頭來，恐怕是涕淚橫流。
「我錯了！大人，我錯了！我、我確實從德洛克身上拿了東西！」
他顫抖著摸向懷中，取出一塊比拳頭稍大的石板，「德洛克說了，這是超凡物品，我就起了貪念……我真的錯了！」
只一眼，雷林便認出了那塊石板的來歷。
力量石板，在黑市里流通最廣的巫器之一。怪就怪在，這東西從不見缺貨，總能有全新的石板現身，明眼人都能猜到，定是有巫師在暗地裡投放。
他知道，德洛克的父親是一名行商，只要稍微留意，也有機會弄到這塊石板。
見少年只掏出這麼一塊石板，雷林露出失望的表情，原以為能有更緊要的東西，沒想到竟是這般常見的巫器。
不過轉念一想，隨便一件超凡物品，在這見識淺薄的平民眼裡，已經是能讓他鋌而走險的無價之寶了。
他甚至沒有回收這石板的意願，畢竟對於騎士級，這石板已經毫無作用。
最後。雷林揮揮手，不耐煩地示意少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