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問話(一)
騎士駕臨蘭溪鎮的消息傳開時，羅伊在鐵匠鋪內，正和老約翰合作鍛造一把鐵劍，卻不是領主的訂單，而是給另一位將要被徵召少年的禮物。
因此，設計上不能過於繁複，免得讓領主那邊看出老約翰偏心，但同時也要做出與普通鐵劍的區別來。
修改設計圖的時候，羅伊照著真視之眼的改進建議反覆描畫，老約翰則坐在一旁的搖椅上，雙目半闔，神態悠閒，說是要考究羅伊的設計功底。
呵。
考究，不過是藉口罷了。
剝削，這是赤裸裸的剝削啊！
要是蘭溪鎮有勞動者協會，他肯定會把老約翰告上法庭，趁機謀奪他的財產。
等等，改一張圖給三銀？
莫非，這和加班是一個性質？
嘻。
羅伊疼愛地摩挲著那張設計圖紙。
這鐵劍，我定讓他利可斬龍啊！
中午飯，是鬆軟的白麵包，蘿蔔燉肉，遠超平常規格的食物。
想必，這就是臨近徵召的福利吧。
他和傑拉德坐在鐵匠鋪門前的台階吃飯，讓他回想起了和奧爾加同吃黑麵包的時光。
唯一的區別是，傑拉德對他好像有點抗拒，無意識地坐的離他遠了些。
不過這無傷大雅。
白麵包和前世吃到的麵包雖然還有所差距，但其間香甜遠勝過黑麵包，是中世紀的高質量食物。
而蘿蔔燉肉更是煮的軟爛，肉香四溢，在調味品稀少的情況下最高限度地發揮了鮮肉的味道，湯水濃厚，帶著咕嚕咕嚕冒泡的生命活力。
「哈——」羅伊一口悶下湯，口齒間傾瀉出乳白的霧氣，濃郁的脂肪香氣混著點腥味，鑽入鼻腔，怎一個爽字了得。
忽的——
「聽說了嗎？有個貴族老爺來我們鎮上了。」
有碎嘴的婦人匆匆走過，和同伴分享著剛剛聽到的消息。
「是個騎士老爺吧，據說模樣很俊啊。」同伴來了興趣。
「是啊，不僅出身高貴，長相俊美，更難得的是，我聽說他對鎮長很是恭敬啊，說他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婦人嬉笑著說道。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你別告訴其他人啊。是鎮長夫人……」
聲音逐漸遠離。
羅伊眯了眯眼，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回到鍛造室繼續工作。
貴族很遙遠，也很稀罕，所以當有貴族到來時，鎮上的人們會夾道歡迎，且作為日後的談資。
可惜，這一切與他們無關，並不會改變他們的生活質量，不能讓他們冬天多添一件衣服，不能讓他們挨餓的時候多一碗飯，最多變成一抹幻想，一抹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切實際的幻想，對於羅伊來說毫無作用。
所以，他對此並不關心。
正要進門時，又有行人從鐵匠鋪前經過，言談間仍在提及那位貴族，看來這消息，早已在鎮上傳遍了。
可他們的對話，卻令羅伊頓住了腳步。
「你知道嗎？那個少爺，不是別人，正是領主家的兒子啊！還是三子！小小年紀就是正式騎士了！」
「你是說，洛特爾！？」
這個姓氏被道出的瞬間，羅伊腦中晃過一個家喻戶曉的名字，那是原主的記憶。
——希斯特·洛特爾。
黑水領現任領主，深受民眾愛戴，肅清了領地內的強盜賊寇，讓大家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是毋庸置疑的好領主。
此前，羅伊就對洛特爾雄獅的血脈來源產生過懷疑。
會不會，這個洛特爾，指的就是洛特爾家族。
而洛特爾雄獅，是他們家族傳承已久的血脈。
德洛克，實際是殺死了一名領主家的子弟，用儲液瓶收集了他的血液，然後才得到了洛特爾雄獅這個血脈？
隨著這位貴族的到來，這份猜測也正一步步向現實靠近。
是什麼原因，才會讓一名高高在上的貴族，親自駕臨一座偏僻的小鎮？
很有可能，便是追查親人的死亡。
在此猜測的基礎上，羅伊認為，很有必要用真視之眼，觀察一下那名貴族。
如果成功觀測出洛特爾雄獅的血脈，他猜測的可信度，將會上升到八成。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規避風險。
那名貴族要是真查到了德洛克身上，順藤摸瓜就會查到他。
他可是偷拿了儲液瓶和血脈共鳴蕨，最關鍵的是，那個儲液瓶里的血液，還混有一定洛特爾雄獅的成分。
久違的，他回到鍛造室，向老約翰請了半天的假。
老約翰也聽聞了貴族駕臨的傳言，料想羅伊定是想去見見那位貴族，便沒有拒絕。
了解那位貴族，雖未必能得什麼益處，卻也絕非壞事。
從鐵匠鋪離開之後，羅伊徑直回到了自己家。
他從木桶里拿出藏好的血脈共鳴蕨和儲液瓶，蕨類根根紅葉綻開，這是正在汲取血液為養料的狀態。
昨天一早，羅伊取了一小部分自己的血液，投餵給了血脈共鳴蕨。
24小時過去，他並未提取血液，因此，血脈共鳴蕨已經開始將其化為養料。
淡淡的紅色霧氣，在大型玻璃容器中瀰漫。
他將儲液瓶攥在手心，玻璃容器用布蓋住，夾在腋下，尋了條少有人經過的小徑，往墓地的方向走去。
回來時，他身上已空無一物，本想著要跟著閒散的鎮民去找找那位貴族，遠距離觀察一下，未成想剛進家門的剎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拉里？」他裝作驚訝地凝視著治安官。
「……跟我走一趟吧，少年。你應該也知道鎮上來了位貴族？」拉里嘆息一聲，「那位貴族想要找你問話。放心，只要你誠實回答，應該不會是壞事。」
貴族的命令，要是不聽從，那便是自討苦吃了，嚴重點能將你直接處刑。
所以這問話，他是一定要接的。
羅伊只能跟住拉里，思緒卻是在腦海里蕩漾開了。
不用觀測那貴族身上有無血脈了，單是他找到自己問話這一點，便近乎可以確信自己之前的猜測。
只不過，這調查速度還真是驚人，想來利用貴族的權柄，在鎮上幾乎是暢通無阻吧。
幸好自己提前把東西藏好了。
抬眼時，已然到達了終點。
拉里的目的地正是德洛克的宅邸——這意味著，那位貴族已然知曉了全部，包括與巫師相關的事宜。
這其實再正常不過——要是面對一位身份地位遠在自己之上的存在，拉里還敢有半句虛言，那他這治安官也不必當了。
眼看就要踏入宅子，拉里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向他善意提醒道：「記住，待會兒少爺問什麼，你都得如實回答，千萬別隱瞞。我猜，德洛克八成是之前就和這位少爺結了梁子，你殺了他，說不定不僅不會受罰，反而可能是件好事。」
羅伊默默點頭，依言踏入宅子。
廳內靜得出奇，一名騎士全身披掛重甲，銀甲在光線下泛著冷冽光澤，氣勢凜然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副翻轉的畫。
因此，設計上不能過於繁複，免得讓領主那邊看出老約翰偏心，但同時也要做出與普通鐵劍的區別來。
修改設計圖的時候，羅伊照著真視之眼的改進建議反覆描畫，老約翰則坐在一旁的搖椅上，雙目半闔，神態悠閒，說是要考究羅伊的設計功底。
呵。
考究，不過是藉口罷了。
剝削，這是赤裸裸的剝削啊！
要是蘭溪鎮有勞動者協會，他肯定會把老約翰告上法庭，趁機謀奪他的財產。
等等，改一張圖給三銀？
莫非，這和加班是一個性質？
嘻。
羅伊疼愛地摩挲著那張設計圖紙。
這鐵劍，我定讓他利可斬龍啊！
中午飯，是鬆軟的白麵包，蘿蔔燉肉，遠超平常規格的食物。
想必，這就是臨近徵召的福利吧。
他和傑拉德坐在鐵匠鋪門前的台階吃飯，讓他回想起了和奧爾加同吃黑麵包的時光。
唯一的區別是，傑拉德對他好像有點抗拒，無意識地坐的離他遠了些。
不過這無傷大雅。
白麵包和前世吃到的麵包雖然還有所差距，但其間香甜遠勝過黑麵包，是中世紀的高質量食物。
而蘿蔔燉肉更是煮的軟爛，肉香四溢，在調味品稀少的情況下最高限度地發揮了鮮肉的味道，湯水濃厚，帶著咕嚕咕嚕冒泡的生命活力。
「哈——」羅伊一口悶下湯，口齒間傾瀉出乳白的霧氣，濃郁的脂肪香氣混著點腥味，鑽入鼻腔，怎一個爽字了得。
忽的——
「聽說了嗎？有個貴族老爺來我們鎮上了。」
有碎嘴的婦人匆匆走過，和同伴分享著剛剛聽到的消息。
「是個騎士老爺吧，據說模樣很俊啊。」同伴來了興趣。
「是啊，不僅出身高貴，長相俊美，更難得的是，我聽說他對鎮長很是恭敬啊，說他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婦人嬉笑著說道。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
「你別告訴其他人啊。是鎮長夫人……」
聲音逐漸遠離。
羅伊眯了眯眼，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準備回到鍛造室繼續工作。
貴族很遙遠，也很稀罕，所以當有貴族到來時，鎮上的人們會夾道歡迎，且作為日後的談資。
可惜，這一切與他們無關，並不會改變他們的生活質量，不能讓他們冬天多添一件衣服，不能讓他們挨餓的時候多一碗飯，最多變成一抹幻想，一抹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切實際的幻想，對於羅伊來說毫無作用。
所以，他對此並不關心。
正要進門時，又有行人從鐵匠鋪前經過，言談間仍在提及那位貴族，看來這消息，早已在鎮上傳遍了。
可他們的對話，卻令羅伊頓住了腳步。
「你知道嗎？那個少爺，不是別人，正是領主家的兒子啊！還是三子！小小年紀就是正式騎士了！」
「你是說，洛特爾！？」
這個姓氏被道出的瞬間，羅伊腦中晃過一個家喻戶曉的名字，那是原主的記憶。
——希斯特·洛特爾。
黑水領現任領主，深受民眾愛戴，肅清了領地內的強盜賊寇，讓大家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是毋庸置疑的好領主。
此前，羅伊就對洛特爾雄獅的血脈來源產生過懷疑。
會不會，這個洛特爾，指的就是洛特爾家族。
而洛特爾雄獅，是他們家族傳承已久的血脈。
德洛克，實際是殺死了一名領主家的子弟，用儲液瓶收集了他的血液，然後才得到了洛特爾雄獅這個血脈？
隨著這位貴族的到來，這份猜測也正一步步向現實靠近。
是什麼原因，才會讓一名高高在上的貴族，親自駕臨一座偏僻的小鎮？
很有可能，便是追查親人的死亡。
在此猜測的基礎上，羅伊認為，很有必要用真視之眼，觀察一下那名貴族。
如果成功觀測出洛特爾雄獅的血脈，他猜測的可信度，將會上升到八成。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規避風險。
那名貴族要是真查到了德洛克身上，順藤摸瓜就會查到他。
他可是偷拿了儲液瓶和血脈共鳴蕨，最關鍵的是，那個儲液瓶里的血液，還混有一定洛特爾雄獅的成分。
久違的，他回到鍛造室，向老約翰請了半天的假。
老約翰也聽聞了貴族駕臨的傳言，料想羅伊定是想去見見那位貴族，便沒有拒絕。
了解那位貴族，雖未必能得什麼益處，卻也絕非壞事。
從鐵匠鋪離開之後，羅伊徑直回到了自己家。
他從木桶里拿出藏好的血脈共鳴蕨和儲液瓶，蕨類根根紅葉綻開，這是正在汲取血液為養料的狀態。
昨天一早，羅伊取了一小部分自己的血液，投餵給了血脈共鳴蕨。
24小時過去，他並未提取血液，因此，血脈共鳴蕨已經開始將其化為養料。
淡淡的紅色霧氣，在大型玻璃容器中瀰漫。
他將儲液瓶攥在手心，玻璃容器用布蓋住，夾在腋下，尋了條少有人經過的小徑，往墓地的方向走去。
回來時，他身上已空無一物，本想著要跟著閒散的鎮民去找找那位貴族，遠距離觀察一下，未成想剛進家門的剎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拉里？」他裝作驚訝地凝視著治安官。
「……跟我走一趟吧，少年。你應該也知道鎮上來了位貴族？」拉里嘆息一聲，「那位貴族想要找你問話。放心，只要你誠實回答，應該不會是壞事。」
貴族的命令，要是不聽從，那便是自討苦吃了，嚴重點能將你直接處刑。
所以這問話，他是一定要接的。
羅伊只能跟住拉里，思緒卻是在腦海里蕩漾開了。
不用觀測那貴族身上有無血脈了，單是他找到自己問話這一點，便近乎可以確信自己之前的猜測。
只不過，這調查速度還真是驚人，想來利用貴族的權柄，在鎮上幾乎是暢通無阻吧。
幸好自己提前把東西藏好了。
抬眼時，已然到達了終點。
拉里的目的地正是德洛克的宅邸——這意味著，那位貴族已然知曉了全部，包括與巫師相關的事宜。
這其實再正常不過——要是面對一位身份地位遠在自己之上的存在，拉里還敢有半句虛言，那他這治安官也不必當了。
眼看就要踏入宅子，拉里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向他善意提醒道：「記住，待會兒少爺問什麼，你都得如實回答，千萬別隱瞞。我猜，德洛克八成是之前就和這位少爺結了梁子，你殺了他，說不定不僅不會受罰，反而可能是件好事。」
羅伊默默點頭，依言踏入宅子。
廳內靜得出奇，一名騎士全身披掛重甲，銀甲在光線下泛著冷冽光澤，氣勢凜然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副翻轉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