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恐懼
莫爾拿著一面小圓盾出門，喜不自勝。
這圓盾以精鐵為主，輪廓輔之以上好的木料，提起來不輕不重，深得他的心意。
盾身冰冷，卻在他掌心間燃如一團熾烈的火焰。
唯一令他惱怒的一點，就是那少年從舊貨堆里翻出圓盾，丟給他時那如丟垃圾的神情。
該死，等我宰了那吸血的怪物，我看誰還敢嘲笑我！
莫爾心中咆哮，腳步沉重地碾過碎石路，順著鎮民們的指引，往索拉姆酒館走去。
……
第二日清早，空氣凝滯如鉛，徹骨的寒冷仿佛毒一般，凍結了呼吸。
鎮長從麻被套里鑽出來，心想今年的雪難道要十一月就來。
隨著他的吐息，白汽在耳邊氤氳成森冷的薄幕。
「烏索普！」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喊住了那個幾乎與房屋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
自從失去了兒子之後，這男人就如著了魔一般，每天嚷嚷著要找到兇犯，給他兒子復仇，當他兒子乾枯的屍體出現在眼前時，他的靈魂也似乎跟著被抽乾了，只留下一具朽木似的枯殼。
「鎮長，我在找那位莫爾傭兵，看看他有沒有……結果了那東西。」烏索普裹著單薄如紙片的衣裳，失魂般搖了搖頭，眼睛直勾勾望向一邊，「我再去那邊找找。」
烏索普的執拗，也正好免了鎮長派其他人去找莫爾。
鎮長矗立門外，像一根石柱。
許久，烏索普的身影幽靈般從霧中浮現。
「沒有……哪裡都沒找到他。」
那雙空洞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光亮也不免黯淡。
鎮長感到奇怪，莫爾傭兵高大威猛，身上還著著甲，據說昨天又從鐵匠鋪拿了面圓盾，應該極好找到才是。
難道是到了早上，已經回酒館休息了？
烏索普立刻又去酒館問話，索拉姆則說，昨晚傭兵出去後就再沒回來。
此刻，不詳的陰雲在小鎮上空凝聚。
是瑪麗大嬸去井裡取水的時候，拉了拉木桶，發現極沉，懷疑是有東西纏住了桶，探進頭一看，頓時驚聲尖叫起來。
乾屍如同玩偶般，四肢癱在桶里，仰面朝天，不帶一絲血色的渾濁雙眼，靜默地窺視著天空。
仿佛死不瞑目。
他的身上還覆著厚實的皮甲，頭盔被撇在一邊，圓盾靜靜地在水面上懸浮，單手劍插在井壁的岩縫裡，未染血跡。
不用等被撈出來，瑪麗大嬸都能看出，這就是昨天那氣勢昂然，直言要宰殺血族的傭兵。
鎮民們聞聲趕到，合力將木桶拉起，有大膽者細緻地觀察起屍體，果然在頸邊發現一排尖牙的牙印。
「老天！連傭兵都……都被殺了！」
「是那血族！」
「我們都會被吸乾的！」
「完了……我們要完了……」
絕望的低語和尖叫，在寒風中碰撞。
瑪麗大嬸環顧四周，每一張臉都扭曲著相同的驚恐與絕望。她下意識往井中看了一眼，漆黑的井底也倒映出她臉上的神情。
——蒼白、扭曲。
與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這一天，通往佩蘭德那間孤寂小屋的小徑，罕見地熱鬧起來。
羅伊已經來佩蘭德的小屋學了三次劍技，從沒見有人來拜訪過，路過的鎮民頂多往這邊投來善意的微笑，便匆匆離去。
那種邊界感，是平民和傭兵的身份差距，更源於力量的鴻溝。
他總感覺，傭兵的小屋，是與蘭溪鎮隔絕的地方。
不過這樣的地方，也更適合練習劍技就是了。
「旋斬練的如何了？」佩蘭德雖這樣問，面上卻是笑盈盈的，這是見到弟子進步的喜悅。
同時，還有一絲對羅伊天賦的震驚。
羅伊先看那忽上忽下，卻總是在80%左右顫動的動作標準度，再看鐵劍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龐。
【旋斬Lv.2(389/500)】
Lv.1表示能用出的程度，Lv.2則是在此之上有了些感悟，更為順暢，至於他即將達到的Lv.3……
就如刀切開黃油，黃油的小塊滑入鍋壁般，會變得無比流暢自然。
「快了。」羅伊應了聲。
他知道，佩蘭德傭兵的Lv.4境界，幾乎是將招式編寫為電腦的程序代碼，只要心念一動，那段代碼便自行運作起來，幾無凝滯。
這種恐怖的熟練度，暫時就如老約翰Lv.4的鍛打，是他短時間無法企及的。
他決定了，等旋斬練到Lv.3，就去了結德洛克那邊的事情。
突然！
「撲稜稜——！」
棲息在枝頭的麻雀猛地炸開，驚恐萬狀地沖向灰暗的天空，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這一飛，就帶起了大片同樣收到驚嚇的鳥雀，倉惶地逃離這塊地域。
小屋外驟然響起求救聲，如溺水者抓住了脆弱的堤岸。
「尊敬的佩蘭德傭兵，求求您，教教我們，幫助我們討伐血族吧！」
「尊敬的佩蘭德傭兵，莫爾傭兵已經慘死在血族的屠刀下，我們請求您的出手啊！」
「血族兇狠，我們白天都不敢再出門了！」
「傭兵……」
鎮民們還算識相，沒直接跨過大門沖入小院來。只不過，佩蘭德額上的眉毛已檸成了一根直線。
「之前就聽說有血族，居然連傭兵都死了。」他低聲呢喃。
「洛特鎮的莫爾傭兵，據說和您一樣是青銅級，師傅您認識嗎？」對莫爾的死亡沒有絲毫意外，羅伊只感慨那枚圓盾算是白送了。
「我也是洛特鎮傭兵公會的青銅級傭兵。」佩蘭德卻是擺手，「但我沒聽過這人的名字，或許是最近晉升上來的吧。」
「師傅您也是青銅級！？」羅伊愣住了，這兩人的實力可謂是天差地別。
「青銅級分為三階……」
佩蘭德沒再多言，門外的鎮民聲勢如潮，已經打擾到了羅伊練劍，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從牆壁上取下許久不用的鐵劍，步伐堅定地走出小院。
」傭兵！」
「您終於出來了，傭兵！」
「我們都期盼著您啊！」
群情激奮。
佩蘭德感到可悲，沒有強者的蘭溪鎮僅能依靠他一人，這也是為何，他們要讓孩子們參與領主的徵召，成為騎士侍從。
那是為了培養日後的強者啊！
「各位！」佩蘭德的聲音中氣十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鋥的一聲，耀眼的白練從劍鞘中飛出。
鎮民們聲勢一滯，皆是被傭兵的這一舉動鎮住，佩蘭德的威勢，與那僅能表面功夫的莫爾，決然不同！
「今晚，我會巡夜一次，我以傭兵之血和名譽保證！」
「如遇血族——」
鐵劍在他手中錚然嗡鳴。
「必將其……斬於劍下！」
這圓盾以精鐵為主，輪廓輔之以上好的木料，提起來不輕不重，深得他的心意。
盾身冰冷，卻在他掌心間燃如一團熾烈的火焰。
唯一令他惱怒的一點，就是那少年從舊貨堆里翻出圓盾，丟給他時那如丟垃圾的神情。
該死，等我宰了那吸血的怪物，我看誰還敢嘲笑我！
莫爾心中咆哮，腳步沉重地碾過碎石路，順著鎮民們的指引，往索拉姆酒館走去。
……
第二日清早，空氣凝滯如鉛，徹骨的寒冷仿佛毒一般，凍結了呼吸。
鎮長從麻被套里鑽出來，心想今年的雪難道要十一月就來。
隨著他的吐息，白汽在耳邊氤氳成森冷的薄幕。
「烏索普！」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喊住了那個幾乎與房屋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
自從失去了兒子之後，這男人就如著了魔一般，每天嚷嚷著要找到兇犯，給他兒子復仇，當他兒子乾枯的屍體出現在眼前時，他的靈魂也似乎跟著被抽乾了，只留下一具朽木似的枯殼。
「鎮長，我在找那位莫爾傭兵，看看他有沒有……結果了那東西。」烏索普裹著單薄如紙片的衣裳，失魂般搖了搖頭，眼睛直勾勾望向一邊，「我再去那邊找找。」
烏索普的執拗，也正好免了鎮長派其他人去找莫爾。
鎮長矗立門外，像一根石柱。
許久，烏索普的身影幽靈般從霧中浮現。
「沒有……哪裡都沒找到他。」
那雙空洞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光亮也不免黯淡。
鎮長感到奇怪，莫爾傭兵高大威猛，身上還著著甲，據說昨天又從鐵匠鋪拿了面圓盾，應該極好找到才是。
難道是到了早上，已經回酒館休息了？
烏索普立刻又去酒館問話，索拉姆則說，昨晚傭兵出去後就再沒回來。
此刻，不詳的陰雲在小鎮上空凝聚。
是瑪麗大嬸去井裡取水的時候，拉了拉木桶，發現極沉，懷疑是有東西纏住了桶，探進頭一看，頓時驚聲尖叫起來。
乾屍如同玩偶般，四肢癱在桶里，仰面朝天，不帶一絲血色的渾濁雙眼，靜默地窺視著天空。
仿佛死不瞑目。
他的身上還覆著厚實的皮甲，頭盔被撇在一邊，圓盾靜靜地在水面上懸浮，單手劍插在井壁的岩縫裡，未染血跡。
不用等被撈出來，瑪麗大嬸都能看出，這就是昨天那氣勢昂然，直言要宰殺血族的傭兵。
鎮民們聞聲趕到，合力將木桶拉起，有大膽者細緻地觀察起屍體，果然在頸邊發現一排尖牙的牙印。
「老天！連傭兵都……都被殺了！」
「是那血族！」
「我們都會被吸乾的！」
「完了……我們要完了……」
絕望的低語和尖叫，在寒風中碰撞。
瑪麗大嬸環顧四周，每一張臉都扭曲著相同的驚恐與絕望。她下意識往井中看了一眼，漆黑的井底也倒映出她臉上的神情。
——蒼白、扭曲。
與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這一天，通往佩蘭德那間孤寂小屋的小徑，罕見地熱鬧起來。
羅伊已經來佩蘭德的小屋學了三次劍技，從沒見有人來拜訪過，路過的鎮民頂多往這邊投來善意的微笑，便匆匆離去。
那種邊界感，是平民和傭兵的身份差距，更源於力量的鴻溝。
他總感覺，傭兵的小屋，是與蘭溪鎮隔絕的地方。
不過這樣的地方，也更適合練習劍技就是了。
「旋斬練的如何了？」佩蘭德雖這樣問，面上卻是笑盈盈的，這是見到弟子進步的喜悅。
同時，還有一絲對羅伊天賦的震驚。
羅伊先看那忽上忽下，卻總是在80%左右顫動的動作標準度，再看鐵劍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龐。
【旋斬Lv.2(389/500)】
Lv.1表示能用出的程度，Lv.2則是在此之上有了些感悟，更為順暢，至於他即將達到的Lv.3……
就如刀切開黃油，黃油的小塊滑入鍋壁般，會變得無比流暢自然。
「快了。」羅伊應了聲。
他知道，佩蘭德傭兵的Lv.4境界，幾乎是將招式編寫為電腦的程序代碼，只要心念一動，那段代碼便自行運作起來，幾無凝滯。
這種恐怖的熟練度，暫時就如老約翰Lv.4的鍛打，是他短時間無法企及的。
他決定了，等旋斬練到Lv.3，就去了結德洛克那邊的事情。
突然！
「撲稜稜——！」
棲息在枝頭的麻雀猛地炸開，驚恐萬狀地沖向灰暗的天空，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這一飛，就帶起了大片同樣收到驚嚇的鳥雀，倉惶地逃離這塊地域。
小屋外驟然響起求救聲，如溺水者抓住了脆弱的堤岸。
「尊敬的佩蘭德傭兵，求求您，教教我們，幫助我們討伐血族吧！」
「尊敬的佩蘭德傭兵，莫爾傭兵已經慘死在血族的屠刀下，我們請求您的出手啊！」
「血族兇狠，我們白天都不敢再出門了！」
「傭兵……」
鎮民們還算識相，沒直接跨過大門沖入小院來。只不過，佩蘭德額上的眉毛已檸成了一根直線。
「之前就聽說有血族，居然連傭兵都死了。」他低聲呢喃。
「洛特鎮的莫爾傭兵，據說和您一樣是青銅級，師傅您認識嗎？」對莫爾的死亡沒有絲毫意外，羅伊只感慨那枚圓盾算是白送了。
「我也是洛特鎮傭兵公會的青銅級傭兵。」佩蘭德卻是擺手，「但我沒聽過這人的名字，或許是最近晉升上來的吧。」
「師傅您也是青銅級！？」羅伊愣住了，這兩人的實力可謂是天差地別。
「青銅級分為三階……」
佩蘭德沒再多言，門外的鎮民聲勢如潮，已經打擾到了羅伊練劍，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從牆壁上取下許久不用的鐵劍，步伐堅定地走出小院。
」傭兵！」
「您終於出來了，傭兵！」
「我們都期盼著您啊！」
群情激奮。
佩蘭德感到可悲，沒有強者的蘭溪鎮僅能依靠他一人，這也是為何，他們要讓孩子們參與領主的徵召，成為騎士侍從。
那是為了培養日後的強者啊！
「各位！」佩蘭德的聲音中氣十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鋥的一聲，耀眼的白練從劍鞘中飛出。
鎮民們聲勢一滯，皆是被傭兵的這一舉動鎮住，佩蘭德的威勢，與那僅能表面功夫的莫爾，決然不同！
「今晚，我會巡夜一次，我以傭兵之血和名譽保證！」
「如遇血族——」
鐵劍在他手中錚然嗡鳴。
「必將其……斬於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