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亡與翻耕
女主人是被背回來的。
看著窗外雨勢絲毫不見減弱，反而愈發狂暴，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男主人終於咬緊牙關，抓起那件早已濕透的蓑衣，再次衝進了肆虐的雨幕。
過了約半個小時，奧爾加焦躁地在門口踱步，他幾次想要跟著衝出去，都被羅伊死死攔住。
他拽不動這個力氣比他大的少年，但至少一張嘴能夠說出讓人信服的道理，再配合上奧爾加信仰的騎士精神，後者也只能聽從。
不過隨著男主人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羅伊覺得，自己應該是勸不動這個衝動的少年了。
騎士精神固然重要，但不可能有生身父母重要。
要是男主人再不回來，羅伊只能嘗試對奧爾加使用肘擊，令他不能動彈。
他一隻手緊緊攥著奧爾加的胳膊，另一隻手卻在模擬，在真視之眼的輔助下不斷微調著肘擊的角度和發力點，準備在奧爾加徹底失控前放倒他。
好在，男主人終於在奧爾加忍耐的臨界點前，出現在門口。
他背上背著濕透的女主人，蓑衣上沾著數不清的泥漿，明顯是在地里慘摔了一跤。
而此時的女主人，正處於昏迷狀態。
【？？？】
【種族：人類99.4%，未知血脈0.6%】
【屬性：力量0.6，體質0.5，精神0.3，魔力0.1】
……
【狀態：高燒】
【高燒：燒至38.5°。三維屬性大幅度下降，未及時救治將引發嚴重併發症】
「媽！」奧爾加帶著哭腔撲上去，卻被男主人疲憊又嚴厲的眼神制止。
羅伊聽到窸窸窣窣剝離衣服的聲音，立刻識相地轉過身。
與此同時，他心頭一沉。
高燒在中世紀的死亡率極高，因為沒有任何藥物，感染加重之下，容易引發肺炎等併發症。
而鎮上又沒有醫生，只有神父會一點小小的醫療手段，但對高燒無濟於事。
這基本是死局。
在木桶里洗過身子之後，女主人一直表情痛苦，好似有螞蟻在身上亂爬。
心急如焚的男主人甚至想給她放血，這是基於「體液學說」，家家戶戶都認為放血能夠排出污濁的體液，從而達到治癒的目的。
羅伊鬆了口氣，幸好男主人並不會放血療法的基本操作，不敢輕舉妄動，不然女主人的病情恐怕會進一步加重。
然而，令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雨水匯成渾濁的小溪，在院子裡肆意流淌，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早已變成一片無法通行的泥沼。
整整三天，羅伊看著女主人的數據，「高燒」狀態中的度數忽上忽下，有時甚至能飈到39°以上。
他也曾動過念頭，外出靠數據採集一些可用的草藥，但最終作罷。
真視之眼並不是萬能的，有很多草藥需要結合其他物質產生作用，但根據羅伊這兩天來對真視之眼的試驗，它沒有建立物品之間關聯性的功能。
一株草藥能做什麼，真視之眼能很明朗地給出答案，而如果羅伊把兩株草藥放在一起，它仍舊只能給出每一株的特性，兩株草藥是否衝突，是否又能結合用藥，這是它無法觸及的領域。
男主人也曾把一種草藥燉出的湯汁給女主人服下，可惜……
【清心草藥湯】
【材料：清心草葉，水，泥土】
【容量：121.4ML】
【效果：舒緩心情，放鬆身心】
這不是什麼藥湯，頂多算碗茶。
況且湯汁里還有特意放進去的泥土，這讓羅伊再次了解了當前醫療手段的匱乏。
他更不敢出去採藥了。
第四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男主人沉默地推開房門，臉色灰敗。
沉痛之下，他先去找了神父，然後徑直去了木匠鋪。
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個幫忙的鄰居，他們抬著一口粗糙的松木棺槨。
不錯，女主人死了，死在昨天夜裡。
她能撐上這麼久，還要歸功於男主人的悉心照料。
奧爾加失聲痛哭，看著他母親的屍體被帶走，而羅伊站在一旁，身體晃了晃，心中有些壓抑。
記憶中上一次看到屍體，還只是一個月以前，原主的父母被黑巫師所殺，屍體完整，但頭顱被整齊地切下。神父辦了個小小的葬禮，將他們裹在粗麻布里簡單下葬。
人死後遵從快速下葬，避免屍體腐爛，引發疾病。
因此，隔天，仍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女主人的葬禮便開始了。
僅是十幾分鐘的禱文，神父完成了基礎的義務服務，她就被倉促地下葬，結束得近乎潦草。
然後眾人又回歸到日常的作息中去。
突然的暴雨令他們損失巨大，田裡未及時收割的麥子，在連日陰雨的浸泡下，早已倒伏腐爛，金燦燦的麥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泥濘污穢，令人為之絕望。
等到地面乾燥，抓起一把土壤能勉強散開時，羅伊從男主人手裡接過任務，進行秋耕。
他認識到了人命的脆弱，也仿佛預見了自己十月以後的景象。
他不想就這樣隨便裹一下，就被埋進土裡。
所以現在，他需要爭分奪秒地精進自己。
麥田完全成了他一個人的領地，因為男主人和奧爾加都處於悲痛之中，他現在大可慢慢地刷到0.5的體力上限，但他不。
當他將心神沉入動作之中，熟悉的提示立刻浮現。
【翻耕作業（鐵鋤）】
【腰部：角度前傾過度15%】
【腳步：間距過大16cm】
【握柄位置：偏離最佳發力點3.8cm】
……
【當前動作標準度：43%】
羅伊按照數據的指引，一點點調整。
【當前動作標準度：65%……72%……78%……】
效率肉眼可見地提升。鋤頭翻起的土塊更大、更深，雜草和殘留的麥秸被徹底捲入地下。
僅在兩天多後，他就耕作了1.5畝地，當鋤頭落下最後一下，達到標準深度的瞬間——
【你已完成翻耕0.3畝黏質壤土（耕作層深度≥25cm），獲得力量屬性0.1，上限0.5/0.5】
一股比之前割麥時更加澎湃洶湧的熱流瞬間席捲全身！
力量達到了0.7，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一個人能輕易對打兩個奧爾加，而在這股力量的幫助下，剩下的1.5畝田地僅在一天多後就完成了。
秋耕前的羅伊，身形瘦弱，手臂如同一根樹枝般細長。
秋耕後的羅伊，整個體態沒發生什麼變化，但手臂上的肌肉無疑緊實了許多，充斥著力量的美感。
他不動聲色地用布條遮掩住肌肉，讓別人看不出異樣。
接著，羅伊從男主人那邊收到了幾天的口糧。
他提前完成了工作，但是口糧卻是不能少，這些東西，是他繼續活下去的必需品。
離開前，他看見奧爾加仍在用那塊石頭鍛鍊著自己。
這個少年的心靈很堅強，很快從悲傷中振作起來。
儘管母親死去，但並沒能挫倒他成為騎士的信念，反而使其更為堅定。
而從奧爾加口中，羅伊也聽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領主大人每三年會從黑水領的各鎮召集武力最強的少年，到他的莊園進行騎士侍從的測試。如果通過測試，便會成為騎士侍從，將來有進階騎士的可能。」
「而我們蘭溪鎮，有兩個可以去他莊園的名額。」
暴雨過後，奧爾加眼中燃起比以往更加熾熱的火焰：「下一次徵召不遠了，應該就在一個月後。我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去，羅伊。」
對此，羅伊不置可否。
關於徵召的標準，是16歲以下的少年。
這樣的人群中，羅伊卻已經見過一些比他還要強壯的存在。
他可以繼續快速成長，而奧爾加，老實說，羅伊並不覺得他有希望。
但他依舊對奧爾加的提議做出了正面回應，前提是，奧爾加真的能跟上他的腳步。
走之前，羅伊緩緩走到那塊28公斤的石頭前，雙臂發力。
輕易，將它提了起來。
看著窗外雨勢絲毫不見減弱，反而愈發狂暴，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男主人終於咬緊牙關，抓起那件早已濕透的蓑衣，再次衝進了肆虐的雨幕。
過了約半個小時，奧爾加焦躁地在門口踱步，他幾次想要跟著衝出去，都被羅伊死死攔住。
他拽不動這個力氣比他大的少年，但至少一張嘴能夠說出讓人信服的道理，再配合上奧爾加信仰的騎士精神，後者也只能聽從。
不過隨著男主人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羅伊覺得，自己應該是勸不動這個衝動的少年了。
騎士精神固然重要，但不可能有生身父母重要。
要是男主人再不回來，羅伊只能嘗試對奧爾加使用肘擊，令他不能動彈。
他一隻手緊緊攥著奧爾加的胳膊，另一隻手卻在模擬，在真視之眼的輔助下不斷微調著肘擊的角度和發力點，準備在奧爾加徹底失控前放倒他。
好在，男主人終於在奧爾加忍耐的臨界點前，出現在門口。
他背上背著濕透的女主人，蓑衣上沾著數不清的泥漿，明顯是在地里慘摔了一跤。
而此時的女主人，正處於昏迷狀態。
【？？？】
【種族：人類99.4%，未知血脈0.6%】
【屬性：力量0.6，體質0.5，精神0.3，魔力0.1】
……
【狀態：高燒】
【高燒：燒至38.5°。三維屬性大幅度下降，未及時救治將引發嚴重併發症】
「媽！」奧爾加帶著哭腔撲上去，卻被男主人疲憊又嚴厲的眼神制止。
羅伊聽到窸窸窣窣剝離衣服的聲音，立刻識相地轉過身。
與此同時，他心頭一沉。
高燒在中世紀的死亡率極高，因為沒有任何藥物，感染加重之下，容易引發肺炎等併發症。
而鎮上又沒有醫生，只有神父會一點小小的醫療手段，但對高燒無濟於事。
這基本是死局。
在木桶里洗過身子之後，女主人一直表情痛苦，好似有螞蟻在身上亂爬。
心急如焚的男主人甚至想給她放血，這是基於「體液學說」，家家戶戶都認為放血能夠排出污濁的體液，從而達到治癒的目的。
羅伊鬆了口氣，幸好男主人並不會放血療法的基本操作，不敢輕舉妄動，不然女主人的病情恐怕會進一步加重。
然而，令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雨水匯成渾濁的小溪，在院子裡肆意流淌，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早已變成一片無法通行的泥沼。
整整三天，羅伊看著女主人的數據，「高燒」狀態中的度數忽上忽下，有時甚至能飈到39°以上。
他也曾動過念頭，外出靠數據採集一些可用的草藥，但最終作罷。
真視之眼並不是萬能的，有很多草藥需要結合其他物質產生作用，但根據羅伊這兩天來對真視之眼的試驗，它沒有建立物品之間關聯性的功能。
一株草藥能做什麼，真視之眼能很明朗地給出答案，而如果羅伊把兩株草藥放在一起，它仍舊只能給出每一株的特性，兩株草藥是否衝突，是否又能結合用藥，這是它無法觸及的領域。
男主人也曾把一種草藥燉出的湯汁給女主人服下，可惜……
【清心草藥湯】
【材料：清心草葉，水，泥土】
【容量：121.4ML】
【效果：舒緩心情，放鬆身心】
這不是什麼藥湯，頂多算碗茶。
況且湯汁里還有特意放進去的泥土，這讓羅伊再次了解了當前醫療手段的匱乏。
他更不敢出去採藥了。
第四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男主人沉默地推開房門，臉色灰敗。
沉痛之下，他先去找了神父，然後徑直去了木匠鋪。
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個幫忙的鄰居，他們抬著一口粗糙的松木棺槨。
不錯，女主人死了，死在昨天夜裡。
她能撐上這麼久，還要歸功於男主人的悉心照料。
奧爾加失聲痛哭，看著他母親的屍體被帶走，而羅伊站在一旁，身體晃了晃，心中有些壓抑。
記憶中上一次看到屍體，還只是一個月以前，原主的父母被黑巫師所殺，屍體完整，但頭顱被整齊地切下。神父辦了個小小的葬禮，將他們裹在粗麻布里簡單下葬。
人死後遵從快速下葬，避免屍體腐爛，引發疾病。
因此，隔天，仍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女主人的葬禮便開始了。
僅是十幾分鐘的禱文，神父完成了基礎的義務服務，她就被倉促地下葬，結束得近乎潦草。
然後眾人又回歸到日常的作息中去。
突然的暴雨令他們損失巨大，田裡未及時收割的麥子，在連日陰雨的浸泡下，早已倒伏腐爛，金燦燦的麥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泥濘污穢，令人為之絕望。
等到地面乾燥，抓起一把土壤能勉強散開時，羅伊從男主人手裡接過任務，進行秋耕。
他認識到了人命的脆弱，也仿佛預見了自己十月以後的景象。
他不想就這樣隨便裹一下，就被埋進土裡。
所以現在，他需要爭分奪秒地精進自己。
麥田完全成了他一個人的領地，因為男主人和奧爾加都處於悲痛之中，他現在大可慢慢地刷到0.5的體力上限，但他不。
當他將心神沉入動作之中，熟悉的提示立刻浮現。
【翻耕作業（鐵鋤）】
【腰部：角度前傾過度15%】
【腳步：間距過大16cm】
【握柄位置：偏離最佳發力點3.8cm】
……
【當前動作標準度：43%】
羅伊按照數據的指引，一點點調整。
【當前動作標準度：65%……72%……78%……】
效率肉眼可見地提升。鋤頭翻起的土塊更大、更深，雜草和殘留的麥秸被徹底捲入地下。
僅在兩天多後，他就耕作了1.5畝地，當鋤頭落下最後一下，達到標準深度的瞬間——
【你已完成翻耕0.3畝黏質壤土（耕作層深度≥25cm），獲得力量屬性0.1，上限0.5/0.5】
一股比之前割麥時更加澎湃洶湧的熱流瞬間席捲全身！
力量達到了0.7，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一個人能輕易對打兩個奧爾加，而在這股力量的幫助下，剩下的1.5畝田地僅在一天多後就完成了。
秋耕前的羅伊，身形瘦弱，手臂如同一根樹枝般細長。
秋耕後的羅伊，整個體態沒發生什麼變化，但手臂上的肌肉無疑緊實了許多，充斥著力量的美感。
他不動聲色地用布條遮掩住肌肉，讓別人看不出異樣。
接著，羅伊從男主人那邊收到了幾天的口糧。
他提前完成了工作，但是口糧卻是不能少，這些東西，是他繼續活下去的必需品。
離開前，他看見奧爾加仍在用那塊石頭鍛鍊著自己。
這個少年的心靈很堅強，很快從悲傷中振作起來。
儘管母親死去，但並沒能挫倒他成為騎士的信念，反而使其更為堅定。
而從奧爾加口中，羅伊也聽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領主大人每三年會從黑水領的各鎮召集武力最強的少年，到他的莊園進行騎士侍從的測試。如果通過測試，便會成為騎士侍從，將來有進階騎士的可能。」
「而我們蘭溪鎮，有兩個可以去他莊園的名額。」
暴雨過後，奧爾加眼中燃起比以往更加熾熱的火焰：「下一次徵召不遠了，應該就在一個月後。我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去，羅伊。」
對此，羅伊不置可否。
關於徵召的標準，是16歲以下的少年。
這樣的人群中，羅伊卻已經見過一些比他還要強壯的存在。
他可以繼續快速成長，而奧爾加，老實說，羅伊並不覺得他有希望。
但他依舊對奧爾加的提議做出了正面回應，前提是，奧爾加真的能跟上他的腳步。
走之前，羅伊緩緩走到那塊28公斤的石頭前，雙臂發力。
輕易，將它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