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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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征總部的頂層辦公室,程征站在落地窗前。

  門被無聲推開,衛文博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他的腳步很輕,臉上是慣常的冷靜,但鏡片後的眼神比平時更沉。

  「程總。」他在辦公桌前站定。

  程征轉過身,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倦色,「說吧。」

  衛文博打開文件夾,推過去一張照片和一份初步檢測報告的複印件。照片是火災現場清理時,在烤肉店廚房、靠近電路總閘位置的焦黑廢墟下,採集到的微量殘留物特寫。報告上,幾個專業術語被紅筆圈出。

  「消防的公開結論是電路老化。但我們的人在現場二次清理時,在這個位置,」衛文博的手指精準地點在照片上,「發現了非正常燃燒的痕跡,以及……微量助燃劑殘留。型號很常見,某些工業清洗劑或者……改裝車愛好者用的東西。」

  程征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照片上,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助燃劑。

  不是意外。

  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縱火。

  而這場火,燒掉的不只是張記烤肉店的老屋,它差一點……就吞沒了南舟。

  後怕像冰冷的藤蔓,帶來一陣悶痛。程征背在身後的手,指節捏得泛白。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誰動的手?有線索嗎?」

  「在查。」衛文博的回答簡潔,「殘留物太微量,而且經過大火和撲救,破壞嚴重。指向性很弱。對方……很謹慎。」

  程征走回辦公桌後,手肘撐在光潔的桌面上,指尖抵著眉心。這是一個思考時略帶壓迫感的姿勢。

  「如果從既得利益者來看,」他聲音低沉,冰剖析,「那就不難猜。」

  衛文博沉吟片刻,謹慎開口:「老季……到場很快,出力很多。」

  程征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老季曾經『欠』過她的人情。」

  這個「她」,不言自明。

  「聶建儀去醫院『慰問』,談的內容,都知道了吧?」

  衛文博點頭:「壓價,給三天期限。」他抬眼,看向程征,「張小川家所在的鋪面位置,正好在二期規劃的商業動線核心區域。如果他們接受低價補償搬走,或者因為絕望而放棄……」

  那麼,那塊地就能以極低的成本和最小的阻力,被清理出來。

  火災的目的,在冰冷的商業邏輯下,正猙獰地浮現出來——清除「釘子戶」,為後續開發掃清障礙,同時還能借「意外」壓低補償成本,一舉兩得。

  「她就那麼迫不及待?」程征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壓抑的怒意洶湧欲出,「全然不顧發布會剛剛造起來的好勢頭!不怕這把火,燒光了街坊的信任,給項目帶來不可逆轉的傷害?!」

  衛文博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如果聶總一意孤行……畢竟,城投的力量,我們比不了。」

  他指的是那種根植於體制內的、更具「正統性」和制定權的力量。

  在很多事情上,民資即使體量再大,也終究隔著一層。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更難啟齒:「程總……我們的資金壓力很大。一期產權合作的比例超出預期,現金補償部分兌付在即,二期開發的前期投入……」

  他停住,但潛在意思已然清晰——如果某些「髒活」、「得罪人的事」,能讓城投方面主動攬過去,或許……能在某種程度上,減輕華征的資金和輿論壓力。

  程征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文博,」他直視著這位最得力的助手,眼神銳利如刀,不容動搖,「這種想法,想都不要想。」

  「任何妄圖走捷徑的,或許可以一時風光,賺得盆滿缽滿,但終有一天,會被反噬。信譽的崩塌,人心的離散,比資金鍊斷裂更可怕。我們可以步子慢一點,賺得少一點,但必須穩紮穩打。」

  他望向窗外浩瀚的夜色,聲音里透出一種歷經跌宕後的清醒與決絕:「那個躺著賺錢、不顧吃相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衛文博肅然,微微頷首:「我明白了,程總。」

  程征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檢測報告上,怒火之後,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與冷冽。

  「我真的沒想到,」衛文博忽然輕聲感慨,語氣複雜,「南設計師……那麼勇。」


  「勇」字在這裡,含義微妙。細品之下,似乎也帶著一絲「不自量力」的嘆息。

  程征卻笑了,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光芒,溫暖,驕傲,甚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得意。

  「這就是她的不同。」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像是在談論一件珍寶,「不去算計那麼多利弊得失,心裡有一股勁兒,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

  他頓了頓,眼前閃過南舟在火場外決絕回頭的那一眼。

  「如果她對一個街坊鄰居,都能做到這一步,那麼,對她所愛、所在乎的人呢?」

  那一刻,他不是華征的掌舵人,只是一個男人,在為他女人身上閃耀的品質,感到由衷的驕傲與自豪。

  他的南舟啊。

  可以在台上光芒四射,用才華和堅韌贏得滿堂喝彩;可以在複雜的博弈中周旋,守住自己的原則與底線;可以在危急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勇氣與擔當。

  而私下,在他面前、懷中,又會化作一汪春水,柔軟而溫熱。

  正是這樣的她,這樣看似「衝動」的「勇」,卻為華征帶來了最寶貴的東西——媒體幾乎一邊倒的讚譽,「責任房企」的形象深入人心,這份無形資產,是花多少錢投GG都難以換來的。

  「那我們手上的這些……」衛文博指了指那份檢測報告。

  程徵收斂了神色,「現在的證據還不夠,和她也還不到徹底翻臉的時候。攢著。總有一天,用得上。」

  衛文博會意,不再多言,悄聲退了出去。

  程征靠進椅背,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指尖懸停片刻,他打字:「休息了嗎?」

  醫院,單人病房。

  南舟正坐在陪護的摺疊床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二期商業區的初步概念草圖。

  清歡被她和閃閃強行勸回去休息了,畢竟受不了熬夜。而南舟自己,找不到任何離開的理由。

  手機屏幕亮起,程征的名字躍入眼帘。

  她的心猝然一跳,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易啟航,她快速打字:「還沒。」

  幾乎是秒回,程征的下一條信息跳出來:「我在胡同口。」

  簡短的五個字,明確無誤的訴求——想見她。

  南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下意識地朝易啟航的方向望去。

  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為什麼……要心虛呢?

  南舟挺直了有些脊背,像是要為自己莫名的情緒找到一個支點。她避開他的目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動:「我……不在。對不起,我必須這麼做。」

  幾乎能想像出胡同口,那輛黑色轎車裡,程征看到這條回復時的表情。

  他會皺眉嗎?會失望嗎?還是會……瞭然?

  程征沒再回復,他仍然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

  他用一句話,探出了她的所在。

  明明心裡有答案,但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這個「競爭對手」……有點不好對付啊。

  *

  次日上午,華徵集團會議室。

  本周的公關例會照常舉行。劉熙帶著整理好的輿情簡報和後續傳播計劃,提前到達。然而,推開會議室的門,長桌主位上坐著的,不是梁文翰。

  而是聶建儀。

  梁文翰坐在她左手邊,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劉熙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顯。他好歹跟著易啟航在行業里摸爬滾打幾年,也算見過些風浪。

  會議開始,劉熙條理清晰地匯報了火災事件發生後的輿情監控、媒體自發報導的正面導向分析,數據翔實,邏輯清晰。

  匯報完畢,他看向主位,等待點評。

  聶建儀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她沒有對工作內容做出任何評價。

  「易總編現在情況怎麼樣?」

  劉熙怔了一下,迅速回答:「恢復中,情況穩定,不過暫時還不能出院。」

  聶建儀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地,拋出了下一句話:

  「既然易總編需要安心休養,那麼,『織補』項目相關的媒體公關和傳播工作,就暫停吧。」

  暫停?

  劉熙腦子「嗡」了一聲。

  不只是他,連旁邊的梁文翰,臉色也瞬間變了。

  「暫停」意味著什麼?這是變相的合作終止警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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