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兩方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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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簽了有什麼用!」譚伯聲音嘶啞,指著身後的大門,「這院子是我爹留下來的!我們兄弟四個都有份!我只代表我自己這一房!我二哥人在國外,老四也沒點頭,這協議就不能作數!」

  「就是!憑什麼你們說拆就拆!給那麼點錢,打發叫花子呢!」譚家老四是個火爆脾氣的中年漢子,揮著胳膊嚷道,「拆了這院子,我們一大家子人住哪兒去?拿那點錢,在五環外都買不到像樣的房子!還得兄弟分家,一家買一個衛生間嗎?」

  「當初你們來摸底,可不是這麼說的!」譚伯的老伴抹著眼淚,哭得好傷心。

  這話像一顆火星,濺進了油鍋。圍觀的街坊們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指責聲潮水般湧向殷書禮一行人。

  「對啊!當初說得好聽!」

  「華征這麼大公司,說話不算話!」

  「欺負我們老百姓不懂是不是?」

  殷書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提高音量:「各位街坊鄰居,大家靜一靜!拆遷補償標準,是嚴格按照市里最新政策和評估結果制定的,公平合理!譚老爺子當初也是認可了這個價格才簽的字!現在因為家庭內部產權糾紛反悔,這責任不能讓我們公司來承擔!工程有工期,項目要推進,不能因為一家一戶的問題就無限期拖下去!」

  「你們那是趁我爸老糊塗了!」譚家的小兒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擠到前面,眼睛通紅,「我爸當時是怕你們,又聽說能拿錢,稀里糊塗就簽了!後來我們一算帳,才發現根本不夠!你們就是欺詐!」

  「你說誰欺詐!」殷書禮身邊一個年輕工作人員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眼看雙方情緒失控,肢體衝突一觸即發。

  「等等!都別動手!」

  南舟撥開人群,擠到了最前面。她的突然出現,讓對峙的雙方都愣了一下。

  「南丫頭!」譚伯看到南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眼裡閃動著複雜的情緒——有期盼,有委屈,也有隱隱的埋怨,「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當初你來我們家,是不是說,這個『織補』項目,是要改善我們居住環境,不是讓我們無家可歸?是不是說,會尊重我們老街坊的意願?可現在呢?他們這哪是『織補』,這是要連根拔起啊!」

  譚家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南舟,目光里充滿了質問和最後的希望。

  南舟的心揪緊了。

  她能感受到譚伯話語裡那份沉重的信賴與隨之而來的失望。她先轉向譚伯一家,聲音放緩,儘量清晰地傳遞出理解與安撫:

  「譚伯,譚嬸,還有各位大哥大嫂,你們先別急,聽我說兩句。」她目光真誠地掃過每一張激動或悲傷的臉,「我理解,完全理解。這院子不只是幾間房子,是祖輩傳下來的基業,是你們兄弟幾個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承載著太多的記憶和感情。誰也不想離開自己住慣了的家,更不想看到一家人因為拆遷而離心、甚至為錢反目。」

  她的話說到了譚家人的心坎里,幾個女人又開始抹眼淚,譚伯的嘴唇哆嗦著,別開了臉。

  南舟繼續道:「我記得我當初來摸底的時候,譚伯您還帶我看過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說您小時候就在樹下玩,棗子特別甜。這份對家的眷戀,對胡同的感情,不是用錢能簡單衡量的。華徵集團推動這個項目,初衷也絕不是為了讓老街坊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程總……公司高層反覆強調過,要在政策範圍內,儘可能讓大家的生活變得更好,而不是更差。」

  她的話讓譚家人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充滿疑慮。

  南舟這才轉向臉色鐵青的殷書禮,語氣變得冷靜而克制:「殷部長,我也記得很清楚,在上次的項目協調會上,程總特別指示過,拆遷工作必須『合規合法,深入細緻,政策講透,把帳算明』。補償標準要『參照最新政策上限』。同時,要『穩住人心』。這些,殷部長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殷書禮沒想到南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引用程征的指示來質詢他。他臉色變了變,梗著脖子道:「南設計師,我們當然是按程總的指示辦的!給譚家的補償款,就是參照了政策上限核算的,這個額度,你可以自己去查政策文件比對!」

  他低聲報出了一個數字。

  那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於普通家庭而言,堪稱巨款。

  南舟心裡也是一驚。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要高不少。聯想到易啟航那邊十萬預算都要摳摳搜搜的發布會,華征在拆遷補償上似乎並未手軟,甚至稱得上「大方」。


  但,這是四合院。

  但,這裡住著譚家四兄弟,子輩孫輩人口眾多。

  但,產權分散,人心難齊。

  再高的補償款,除以四,再考慮到如今四九城恐怖的房價和每個小家庭未來的生活,頓時就顯得捉襟見肘。

  「殷部長,」南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上了一絲探究,問題似乎不只在額度上。譚伯剛才也說了,協議是他簽的,但其他產權人並沒有同意。變故到底出在哪裡?」

  殷書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煩躁,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無奈:「變故就出在譚家老二身上!他早年移居海外了,一直聯繫不上,當初評估和協商主要都是跟譚老爺子和其他兩位談的。結果協議剛簽沒多久,那位譚二先生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越洋電話直接打到了集團法務部,態度極其強硬,堅決不同意拆遷方案,聲稱要發律師函。他一反對,本來已經有點動搖的人,立刻也跟著反悔了!現在就成了這個局面!」

  原來如此。最棘手的海外產權人問題,到底還是爆了出來。

  這時,譚伯顫巍巍地舉起了自己的老款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視頻通話。他看看殷書禮,又看看南舟,最後目光落在南舟身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期望:

  「姓殷的,你們……你們到底誰能真正做主?我二哥……他脾氣犟,認死理,可不是你們能忽悠的。他現在人正好在國內,在滬市參加一個什麼新能源論壇,就待兩天。你們要是真想談,真想解決問題,就去滬市,當面跟他談!」

  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最後通牒:「過了這兩天,你們再想找他談,就得飛去德國慕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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