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沒關係，我理解你
鯨魚皮特載著眾人，在青霧海上遊了一天一夜。
沒錯，是用游的。
距鱷魚所言，皮特從不用羸弱的魚尾遊動，而是在海底奔跑行走的，但由於載了人背部必須裸露在海面上，所以他就改為兩條腿划水前進。
看似笨重，他的速度卻遠超想像。
不過半個小時，青霧海遼闊的海岸線就被遠遠甩在身後，李維的感知中只剩茫茫的海洋，以及腳下仿佛一座孤島疾速向東遠去的鯨魚皮特。
連續兩日的奔波，即便以李維這位正式法師的靈魂強度也終究抵不住困意。他抬手用魔力削平了幾處尖銳的藤壺，找了塊相對平整的鯨魚皮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直至第二日的太陽升起，毒辣的日光穿透眼皮將幾根血管的影子清晰投在視野里，李維才悠悠轉醒。
「嘶……」他下意識揉了揉後背，殘留的藤壺碎片硌得皮肉生疼，還好昨夜雖然沒注意，但頭的位置居然有一團厚實的海藻墊著，讓他安慰地睡了一覺。
「醒了？」一聲漢語從旁邊傳來：
「那就趕緊起來喝皮蛋粥。」
李維愣了下，聽到這熟悉得像刻進骨血、卻在這個世界陌生到極致的母語，他一時失了神，但緊接著就意識到是夏提絲在搗鬼。
他嘆了口氣道：「夏提絲，你這又是怎麼學到的？不會真有什麼提取記憶的偏門魔法吧？」
「沒有哦～」那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我只是守在你身邊，聽見你半夜說夢話，好像是稀奇的咒語就順便記下來了……你該不會偷偷學習了什麼魔法準備對我動手了吧？」
李維有些尷尬地摸了下臉，因為他很清楚對方只是在開玩笑：「那你有沒有聽見我說其他……你聽得懂的語言？」
這麼些年，他還是第一次從夏提絲口中聽說自己還會說夢話，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翻來覆去說的都是些聽不懂的話，全天下大概也就你自己知道是什麼意思。」
夏提絲眨了眨眼，神秘地湊近他的耳邊，吐息中混雜著龍特有的冰冷：
「不過嘛，有一個單詞我倒是聽懂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昨晚你抓著我的手腕不放，迷迷糊糊的，好像還喊我『媽媽』了哦……」
饒是李維見慣了大風大浪，打過仗也處理過滿屋子的文書，此刻也只覺得一股熱流瞬間衝上臉頰，連耳尖都燙得發麻。
如果是叫一個別的什么女孩媽媽，那他可以用幾句玩笑話化解尷尬……但要是面對夏提絲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無法接受叫一個自己想殺死、也想殺死自己的傢伙喊出這兩個字——而且他可以確定，夏提絲把這句話抖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捉弄自己。
這念頭一起，這讓更加他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了。
更要命的是，那句「皮蛋粥」一出就由不得他不信了。雖然大概是用漢語，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哪個種族哪個國度，媽媽的發音從來都相差無幾。
「好啦。」夏提絲終於憋不住笑，囂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一副吃了虧的樣子，媽媽又不虧待你～喏，你看，我怕你硌到了還幫你墊了點柔軟的水草。這該死的母愛啊～」
「夏提絲……」李維握緊了拳頭，指節捏的咔咔作響，額頭青筋都跳了跳。
夏提絲卻像沒看見他的怒火一樣，又往他身邊湊近：「怎麼啦～親愛的？」
李維深吸一口氣：「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最好馬上給我把這幅嘴臉收起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否則我的不滿到了臨界咱倆誰都別想好過。」
「聽聽，瞧你說的！」夏提絲見好就收，識趣地不再刺激這個小伙了。
能在向來處變不驚的李維臉上看到這幅窘迫的表情，她自覺扳回一局已經很滿意了，心情好極了。
夏提絲的聲音也不再是剛才那樣令人火大的做作腔調，仿佛所有不愉快從一開始就跟她無關。
「你看你，都這麼大個人了做事能不能穩重點？」她嘆了口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動不動就搞魚死網破這一套，你不說我還以為你真是小孩子呢。」
「而且喊媽媽很正常吧？親愛的副教授兼代理院長先生，我實在沒有任何取笑你的意思……」
「閉嘴。」李維嘴角抽搐，旋即冷著臉轉身向鱷魚走去，可夏提絲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不依不饒纏著他：
「李維·亞當斯閣下，其實您不必對這個單詞過於牴觸——畢竟從精神運作的角度來看這再正常不過了，沒有任何值得難為情的地方……要是您需要有人替您分析緣由，我很樂意為您效勞～」
李維停在鯨魚背的邊緣，無奈問道：「夏提絲，激怒我對你有半點好處麼？」
「這已經是最大的好處了。」龍女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嚴肅道：「不過我其實很理解你，從小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對母愛有渴望也情有可原。」
「……」李維很想解釋，但他想了想自己越是急於爭辯，夏提絲只會更加變本加厲越描越黑。只有置之不理、讓她感到無趣才能停下折騰。
這會李維已經完全清醒了，所以他不再理會她，徑直向鱷魚走去。
「閣下！您醒了！」
鱷魚見他走來，神色格外殷勤，「我們一早就下海捕了魚，已經烤好了，要不要嘗一點？」
李維接過遞來的烤魚，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隨口問道：「還要多久的行程，才能抵達猩紅獵地？」
鱷魚回答道：「今晚就能到了，我先前跟您說過的，大概是三天時間。」
「你們的主就呆在聖地里麼？我要怎麼去找祂？」
「聖主當然不在塵世間，您想見到祂就需要禱告，只要主同意就行了。」鱷魚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會還沒到聖地呢，他肯定不能跟這位對聖主有強烈興趣的先生說明實情，萬一他聽完不跟自己走了怎麼辦？
哪怕作為聖主的子民，他們現在也只能從禱告中聽到主的一點點模糊啟示，從許多年前，侍者們就連交流都做不到了。
你一個外人想見就見？
沒錯，是用游的。
距鱷魚所言，皮特從不用羸弱的魚尾遊動，而是在海底奔跑行走的，但由於載了人背部必須裸露在海面上，所以他就改為兩條腿划水前進。
看似笨重，他的速度卻遠超想像。
不過半個小時，青霧海遼闊的海岸線就被遠遠甩在身後，李維的感知中只剩茫茫的海洋，以及腳下仿佛一座孤島疾速向東遠去的鯨魚皮特。
連續兩日的奔波，即便以李維這位正式法師的靈魂強度也終究抵不住困意。他抬手用魔力削平了幾處尖銳的藤壺，找了塊相對平整的鯨魚皮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直至第二日的太陽升起，毒辣的日光穿透眼皮將幾根血管的影子清晰投在視野里，李維才悠悠轉醒。
「嘶……」他下意識揉了揉後背，殘留的藤壺碎片硌得皮肉生疼，還好昨夜雖然沒注意，但頭的位置居然有一團厚實的海藻墊著，讓他安慰地睡了一覺。
「醒了？」一聲漢語從旁邊傳來：
「那就趕緊起來喝皮蛋粥。」
李維愣了下，聽到這熟悉得像刻進骨血、卻在這個世界陌生到極致的母語，他一時失了神，但緊接著就意識到是夏提絲在搗鬼。
他嘆了口氣道：「夏提絲，你這又是怎麼學到的？不會真有什麼提取記憶的偏門魔法吧？」
「沒有哦～」那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我只是守在你身邊，聽見你半夜說夢話，好像是稀奇的咒語就順便記下來了……你該不會偷偷學習了什麼魔法準備對我動手了吧？」
李維有些尷尬地摸了下臉，因為他很清楚對方只是在開玩笑：「那你有沒有聽見我說其他……你聽得懂的語言？」
這麼些年，他還是第一次從夏提絲口中聽說自己還會說夢話，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翻來覆去說的都是些聽不懂的話，全天下大概也就你自己知道是什麼意思。」
夏提絲眨了眨眼，神秘地湊近他的耳邊，吐息中混雜著龍特有的冰冷：
「不過嘛，有一個單詞我倒是聽懂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昨晚你抓著我的手腕不放，迷迷糊糊的，好像還喊我『媽媽』了哦……」
饒是李維見慣了大風大浪，打過仗也處理過滿屋子的文書，此刻也只覺得一股熱流瞬間衝上臉頰，連耳尖都燙得發麻。
如果是叫一個別的什么女孩媽媽，那他可以用幾句玩笑話化解尷尬……但要是面對夏提絲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無法接受叫一個自己想殺死、也想殺死自己的傢伙喊出這兩個字——而且他可以確定，夏提絲把這句話抖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捉弄自己。
這念頭一起，這讓更加他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了。
更要命的是，那句「皮蛋粥」一出就由不得他不信了。雖然大概是用漢語，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哪個種族哪個國度，媽媽的發音從來都相差無幾。
「好啦。」夏提絲終於憋不住笑，囂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一副吃了虧的樣子，媽媽又不虧待你～喏，你看，我怕你硌到了還幫你墊了點柔軟的水草。這該死的母愛啊～」
「夏提絲……」李維握緊了拳頭，指節捏的咔咔作響，額頭青筋都跳了跳。
夏提絲卻像沒看見他的怒火一樣，又往他身邊湊近：「怎麼啦～親愛的？」
李維深吸一口氣：「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最好馬上給我把這幅嘴臉收起來，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否則我的不滿到了臨界咱倆誰都別想好過。」
「聽聽，瞧你說的！」夏提絲見好就收，識趣地不再刺激這個小伙了。
能在向來處變不驚的李維臉上看到這幅窘迫的表情，她自覺扳回一局已經很滿意了，心情好極了。
夏提絲的聲音也不再是剛才那樣令人火大的做作腔調，仿佛所有不愉快從一開始就跟她無關。
「你看你，都這麼大個人了做事能不能穩重點？」她嘆了口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動不動就搞魚死網破這一套，你不說我還以為你真是小孩子呢。」
「而且喊媽媽很正常吧？親愛的副教授兼代理院長先生，我實在沒有任何取笑你的意思……」
「閉嘴。」李維嘴角抽搐，旋即冷著臉轉身向鱷魚走去，可夏提絲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不依不饒纏著他：
「李維·亞當斯閣下，其實您不必對這個單詞過於牴觸——畢竟從精神運作的角度來看這再正常不過了，沒有任何值得難為情的地方……要是您需要有人替您分析緣由，我很樂意為您效勞～」
李維停在鯨魚背的邊緣，無奈問道：「夏提絲，激怒我對你有半點好處麼？」
「這已經是最大的好處了。」龍女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嚴肅道：「不過我其實很理解你，從小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對母愛有渴望也情有可原。」
「……」李維很想解釋，但他想了想自己越是急於爭辯，夏提絲只會更加變本加厲越描越黑。只有置之不理、讓她感到無趣才能停下折騰。
這會李維已經完全清醒了，所以他不再理會她，徑直向鱷魚走去。
「閣下！您醒了！」
鱷魚見他走來，神色格外殷勤，「我們一早就下海捕了魚，已經烤好了，要不要嘗一點？」
李維接過遞來的烤魚，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隨口問道：「還要多久的行程，才能抵達猩紅獵地？」
鱷魚回答道：「今晚就能到了，我先前跟您說過的，大概是三天時間。」
「你們的主就呆在聖地里麼？我要怎麼去找祂？」
「聖主當然不在塵世間，您想見到祂就需要禱告，只要主同意就行了。」鱷魚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會還沒到聖地呢，他肯定不能跟這位對聖主有強烈興趣的先生說明實情，萬一他聽完不跟自己走了怎麼辦？
哪怕作為聖主的子民，他們現在也只能從禱告中聽到主的一點點模糊啟示，從許多年前，侍者們就連交流都做不到了。
你一個外人想見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