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Doechii （2）
Doechii跟著崔俊浩走進去，腳踩在新鋪的地毯上，目光卻沒停過。
前台後面坐著個新來的亞裔女生，見崔俊浩帶人進來，先站起來點了點頭：「June.」
崔俊浩回了句「Morning.」說：「這是我約的客人。」
旁邊幾個工位也有人抬頭看了Doechii一眼。有人在切表格，有人在電話里說著什麼「distribution leverage」（發行槓桿），「cross-border packaging」（跨境包裝），整個辦公室帶著一種剛起步公司特有的忙亂感——還不成熟，但確實已經轉起來了。
崔俊浩把她帶到裡面一塊玻璃隔開的會議角，桌上放著兩杯咖啡和一盒藍莓muffin。
「黑咖啡可以嗎？」
Doechii坐下，掃了眼muffin，笑了笑：「包吃包住計劃，先從早餐開始？」
崔俊浩輕咳一聲：「……算是吧。」
Doechii把咖啡拖過來暖手：「你電話里說，今天主要聊那個trainee（練習生）計劃。」
「對。」崔俊浩把文件夾推過去，「不過先說清楚，我們不是傳統label，也不只是做推廣。Unity現在一邊在看亞洲K-content（韓流內容）的資本布局，一邊也在提前接觸美國這邊有潛力的創作者，尤其是女rapper（說唱歌手）、alt-pop（另類流行）、internet-native（網際網路原生）這幾類。」
Doechii翻開文件夾，裡面不是合同，更像一份簡化版proposal（提案）。
第一頁寫著：
Female Talent Development - Pilot Program
（藝人發展——試點計劃）
Housing / Demo / Visual / Social Seeding
（住宿/小樣錄製/視覺內容/社媒前期孵化）
下面列了幾項支持內容，還特意寫明：不綁定長期排他合同。
Doechii掃到這句，抬眼：「你們居然把這個寫出來了。」
「因為我猜你最先擔心的就是這個。」崔俊浩說，「你不是那種會隨便把自己簽死的人。」
Doechii沒接話，只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看見一行被紅筆圈出來的小字：
Raw first. Clean later. Don’t polish out the bite.
（先保留那股生猛勁，再談精修。別把那種咬人的鋒利感磨沒了。）
「這句誰寫的？」
「Ethan走之前寫的。」
Doechii看了兩秒，把文件夾合上，往後一靠。
「所以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別講概念，講人話。」
崔俊浩直接道：「第一，搬出來。別住Bronx那個地下室了。第二，把你現有的歌整理出來，demo（小樣）、手機備忘錄、freestyle（即興段子）都行。第三，先試錄一首正式一點的版本。第四，我們先合作一段時間，不合適你隨時可以走。」
Doechii聽完，低頭看著咖啡，過了幾秒才問：「聽起來還不錯。那你們圖什麼？」
崔俊浩答得很直接：「圖你以後值錢。」
Doechii抬眼看他。
「也圖以後你真做大了，別人問起最早是誰在你還住地下室的時候給過你地方錄歌，我們能報上名字。」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真有那個本事。」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男聲插了進來。
「她有。」
麥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杯咖啡，穿得比那晚在club里正經不少。
他拉開椅子坐下，沖Doechii點了點頭：「Morning.」我不是來搶June工作的，只是補一句——那晚你那首歌，我們後來在辦公室聊了兩次。」
Doechii沒說話。
麥克繼續道：「Ethan回韓國前留了話，讓我們別把你做成什麼『待拯救的女孩故事』。你不是那種適合被包裝成勵志模板的人，太刻意，反而會毀掉你。所以這條線讓June來負責，比我合適。」
他頓了頓，又把話說得更明白些：「辦公室是我們的，錢現在也是我們在墊；娛樂這條線，June說了算。你要願意試，就先跟他試。我們不急著把你簽成資產，只是想看看，一個已經很鋒利的人，給她一個像樣點的空間以後，能不能切得更深。」
會議桌安靜了幾秒。
Doechii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杯壁，最後抬頭問：「那套短租公寓，在哪兒？」
崔俊浩眼睛一亮：「一套在Bed-Stuy，一套在Williamsburg邊上。都不大，但能住，也離錄音室近。」
「Studio呢？」
「樓下再下一層，臨時搭的。設備不算豪華，但已經能用了。你下午要願意，我帶你去看。」
「吃的呢？」
麥克先笑了：「終於問到重點了。」
Doechii面無表情：「我不在餓著肚子的系統里搞藝術。」
「合理。」麥克點頭，「基礎伙食我們報，前幾周連MetroCard（紐約地鐵/公交交通卡）都能算進預算。」
Doechii這下終於笑了一聲，把咖啡杯放下。
「行。我去看房，也去看studio。」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先說好——我不是你們的乖學生，不會跳舞，不會按時睡覺，也不會因為你們給我一張床就開始感恩人生。」
「可以。」崔俊浩答得很快，「我們也沒打算讓你去跳什麼K-pop晨練。」
麥克在旁邊補刀：「謝天謝地，不然June會先瘋。」
Doechii看著兩人，語氣重新鋒利起來：「還有。要是我覺得你們哪一步開始想把我修得太乾淨、太好賣，我會直接走。」
崔俊浩點頭：「可以。你可以罵我們，改條件，甚至中途走人。但有一點我希望你信——我把你叫來，不是因為你現在慘。」
他看著她，認真道：
「是因為我真覺得，你以後會很火。」
Doechii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嘖了一聲，重新把那份proposal拉回自己面前。
——————————————————
麥克把咖啡杯放下，接著把條件說得更簡單了些。
這套計劃很直接：住的地方、基礎伙食、錄音室、每個月一千美元生活費，外加一些不定期的workshop（工坊/交流課）。不是要把她磨成誰，只是先把「活下去」這件事從她腦子裡挪開一半，讓她能專心做歌。
交換條件也不複雜：別失聯，別把這裡當hotel，既然住進來，就得做事。
Doechii聽完，問得也很直接：「那宿舍能鎖門吧？」
「能。」
「不會有人隨便進我房間？」
「不會。」
「不會搞什麼統一作息檢查？」
「不會。」
「只要你別把studio炸了。」麥克說。
Doechii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最後說：「一千塊確實不多。」
崔俊浩剛想解釋，她卻抬手打斷了他。
「但如果住和吃都cover了，至少夠我不用再為下周的地鐵卡和泡麵錢發愁。」
她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像是終於給自己下了決定。
「行吧。」
「這套東西，我先收下。」
會議室里那股隱約繃著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崔俊浩明顯鬆了口氣。麥克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Doechii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昨晚她還坐在Bronx那個地下室里，對著房租催繳單發呆；今天一早，她已經坐在華爾街一間新辦公室里，聽兩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像金融男的傢伙，認真給她介紹「練習生福利」。
這世界確實夠瘋。
但瘋歸瘋，有地方住，有飯吃，還能錄歌，怎麼都比繼續窩在地下室里跟暖氣管道和欠租通知作伴強。
前台後面坐著個新來的亞裔女生，見崔俊浩帶人進來，先站起來點了點頭：「June.」
崔俊浩回了句「Morning.」說：「這是我約的客人。」
旁邊幾個工位也有人抬頭看了Doechii一眼。有人在切表格，有人在電話里說著什麼「distribution leverage」（發行槓桿），「cross-border packaging」（跨境包裝），整個辦公室帶著一種剛起步公司特有的忙亂感——還不成熟，但確實已經轉起來了。
崔俊浩把她帶到裡面一塊玻璃隔開的會議角，桌上放著兩杯咖啡和一盒藍莓muffin。
「黑咖啡可以嗎？」
Doechii坐下，掃了眼muffin，笑了笑：「包吃包住計劃，先從早餐開始？」
崔俊浩輕咳一聲：「……算是吧。」
Doechii把咖啡拖過來暖手：「你電話里說，今天主要聊那個trainee（練習生）計劃。」
「對。」崔俊浩把文件夾推過去，「不過先說清楚，我們不是傳統label，也不只是做推廣。Unity現在一邊在看亞洲K-content（韓流內容）的資本布局，一邊也在提前接觸美國這邊有潛力的創作者，尤其是女rapper（說唱歌手）、alt-pop（另類流行）、internet-native（網際網路原生）這幾類。」
Doechii翻開文件夾，裡面不是合同，更像一份簡化版proposal（提案）。
第一頁寫著：
Female Talent Development - Pilot Program
（藝人發展——試點計劃）
Housing / Demo / Visual / Social Seeding
（住宿/小樣錄製/視覺內容/社媒前期孵化）
下面列了幾項支持內容，還特意寫明：不綁定長期排他合同。
Doechii掃到這句，抬眼：「你們居然把這個寫出來了。」
「因為我猜你最先擔心的就是這個。」崔俊浩說，「你不是那種會隨便把自己簽死的人。」
Doechii沒接話，只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看見一行被紅筆圈出來的小字：
Raw first. Clean later. Don’t polish out the bite.
（先保留那股生猛勁，再談精修。別把那種咬人的鋒利感磨沒了。）
「這句誰寫的？」
「Ethan走之前寫的。」
Doechii看了兩秒，把文件夾合上，往後一靠。
「所以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別講概念，講人話。」
崔俊浩直接道：「第一，搬出來。別住Bronx那個地下室了。第二，把你現有的歌整理出來，demo（小樣）、手機備忘錄、freestyle（即興段子）都行。第三，先試錄一首正式一點的版本。第四，我們先合作一段時間，不合適你隨時可以走。」
Doechii聽完，低頭看著咖啡，過了幾秒才問：「聽起來還不錯。那你們圖什麼？」
崔俊浩答得很直接：「圖你以後值錢。」
Doechii抬眼看他。
「也圖以後你真做大了，別人問起最早是誰在你還住地下室的時候給過你地方錄歌，我們能報上名字。」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真有那個本事。」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男聲插了進來。
「她有。」
麥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端著杯咖啡，穿得比那晚在club里正經不少。
他拉開椅子坐下，沖Doechii點了點頭：「Morning.」我不是來搶June工作的，只是補一句——那晚你那首歌，我們後來在辦公室聊了兩次。」
Doechii沒說話。
麥克繼續道：「Ethan回韓國前留了話，讓我們別把你做成什麼『待拯救的女孩故事』。你不是那種適合被包裝成勵志模板的人，太刻意，反而會毀掉你。所以這條線讓June來負責，比我合適。」
他頓了頓，又把話說得更明白些：「辦公室是我們的，錢現在也是我們在墊；娛樂這條線，June說了算。你要願意試，就先跟他試。我們不急著把你簽成資產，只是想看看，一個已經很鋒利的人，給她一個像樣點的空間以後，能不能切得更深。」
會議桌安靜了幾秒。
Doechii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杯壁，最後抬頭問：「那套短租公寓，在哪兒？」
崔俊浩眼睛一亮：「一套在Bed-Stuy，一套在Williamsburg邊上。都不大，但能住，也離錄音室近。」
「Studio呢？」
「樓下再下一層，臨時搭的。設備不算豪華，但已經能用了。你下午要願意，我帶你去看。」
「吃的呢？」
麥克先笑了：「終於問到重點了。」
Doechii面無表情：「我不在餓著肚子的系統里搞藝術。」
「合理。」麥克點頭，「基礎伙食我們報，前幾周連MetroCard（紐約地鐵/公交交通卡）都能算進預算。」
Doechii這下終於笑了一聲，把咖啡杯放下。
「行。我去看房，也去看studio。」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先說好——我不是你們的乖學生，不會跳舞，不會按時睡覺，也不會因為你們給我一張床就開始感恩人生。」
「可以。」崔俊浩答得很快，「我們也沒打算讓你去跳什麼K-pop晨練。」
麥克在旁邊補刀：「謝天謝地，不然June會先瘋。」
Doechii看著兩人，語氣重新鋒利起來：「還有。要是我覺得你們哪一步開始想把我修得太乾淨、太好賣，我會直接走。」
崔俊浩點頭：「可以。你可以罵我們，改條件，甚至中途走人。但有一點我希望你信——我把你叫來，不是因為你現在慘。」
他看著她，認真道：
「是因為我真覺得，你以後會很火。」
Doechii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嘖了一聲，重新把那份proposal拉回自己面前。
——————————————————
麥克把咖啡杯放下，接著把條件說得更簡單了些。
這套計劃很直接：住的地方、基礎伙食、錄音室、每個月一千美元生活費，外加一些不定期的workshop（工坊/交流課）。不是要把她磨成誰，只是先把「活下去」這件事從她腦子裡挪開一半，讓她能專心做歌。
交換條件也不複雜：別失聯，別把這裡當hotel，既然住進來，就得做事。
Doechii聽完，問得也很直接：「那宿舍能鎖門吧？」
「能。」
「不會有人隨便進我房間？」
「不會。」
「不會搞什麼統一作息檢查？」
「不會。」
「只要你別把studio炸了。」麥克說。
Doechii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最後說：「一千塊確實不多。」
崔俊浩剛想解釋，她卻抬手打斷了他。
「但如果住和吃都cover了，至少夠我不用再為下周的地鐵卡和泡麵錢發愁。」
她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像是終於給自己下了決定。
「行吧。」
「這套東西，我先收下。」
會議室里那股隱約繃著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
崔俊浩明顯鬆了口氣。麥克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Doechii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昨晚她還坐在Bronx那個地下室里，對著房租催繳單發呆；今天一早，她已經坐在華爾街一間新辦公室里，聽兩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像金融男的傢伙，認真給她介紹「練習生福利」。
這世界確實夠瘋。
但瘋歸瘋，有地方住，有飯吃，還能錄歌，怎麼都比繼續窩在地下室里跟暖氣管道和欠租通知作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