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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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水洞CUBE娛樂大樓會議室。

  「徐穗珍退團。」

  這五個字落在會議室時,空氣像被抽乾了一瞬一般。

  CUBE娛樂的高層坐在桌子的首位,眼神從左到右緩慢掃過,依次掠過(G)I-DLE剩下的五張臉——

  趙美延、葉舒華、宋雨琦、Minnie、田小娟。

  沒人說話。

  只有宋雨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敲得很慢,很有規律,像在用節奏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誰也不知道每張臉後面藏著什麼情緒。

  但是此刻的田小娟,必須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冷靜。

  ——因為此刻的她,是隊長。

  負責這條線的經紀人清了清嗓子,拿著文件夾的手卻明顯緊了一下。

  「……公司決定,(G)I-DLE未來以五人形式繼續活動。」

  他停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不會追加新成員。」

  這一點,至少還算是底線里的溫柔。

  座位首位的高管接著往下念:「之後的音源資源與通告,將會按照新的策略重新分配。

  目前Lightsum作為公司的重點項目,公司整體資源會向那邊傾斜。你們這邊——」

  Lightsum。

  那個名字砸下來的瞬間,像一根釘子釘進田小娟的胸口。

  她握在膝蓋上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也就是說,」田小娟抬頭,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被放棄了?」

  會議桌另一側,一個負責企劃的中層下意識挺了一下身子,立刻擺手:「不是這個意思,小娟你先別誤會。我們只是——」

  「我沒有誤會。」

  她打斷得很乾脆。

  她抬起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客觀,眼神卻鋒利得像刀刃。

  「我只是想問一句:出道到現在,所有專輯,所有主打曲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大部分收錄曲我都深度參與了。」

  「從編曲到概念,我是不是一直在扛著團隊?」

  她沒有拔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像幫對方回顧帳本。

  「現在你告訴我,因為一場風波,你們就要把我們當作失控項目,全面雪藏??」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那還是有人緊張到無意識去翻手裡的資料。

  趙美延下意識側頭看了田小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這不像田小娟會說的話。

  她一向強勢,一向敢爭,但更多是在創作會議里拍桌子,在排練室里跟編舞吵;很少會在這種正式的高層會議上,用這麼帶著「質問意味」的句子,正面頂管理層。

  可此刻的田小娟,眼裡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決心,那種「已經把結局翻到最後一頁看過」的冷靜。

  首位的高管終究還是選擇把話題往「預定流程」上拉:

  「總之,公司會承擔相應的責任。對外,我們會先發表道歉聲明,之後暫停一切團體活動,直到輿論穩定。」

  他看向五個女孩:「這段時間,你們先專注練習,照顧好自己。SNS發言統一通過公司審核,不要有個人立場的表達。Bubble、VLIVE、直播、綜藝全部暫停。等時機合適,我們會再討論後續計劃。」

  田小娟聽完,忽然開口:

  「那我手上的歌呢?」

  會議室里有人愣了一下。

  她把語速壓得很穩:「我這邊已經準備了下一張專輯的Demo。曲子、概念都有方向了。

  如果我現在說——我一定要發呢?」

  經紀人下意識看向首位的高管。

  高管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措辭,最後緩緩開口:

  「我們不會完全不讓你們發。」

  「也不會刻意打壓。」

  他頓了頓,補上關鍵的後半句:

  「但在目前這種輿論環境下,公司也很難像以前那樣全力支持。」

  「什麼意思?」田小娟追問,「具體一點。」


  高管嘆了口氣:「意思是——如果你堅持要出歌,公司可以在合約範圍內配合發行,數字平台的上架、版權登記這些,我們不會擋。」

  他把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但製作預算這塊,短期內恐怕很難再像以前那樣批。專輯錄音、MV拍攝、宣傳行程……公司這邊不會主動立項目,也沒有辦法投入太多資金。」

  「說白了,」旁邊那個企劃中層只好接話,「如果你們願意自己承擔製作費用,公司可以當一個發行窗口。我們不會阻止你們,也不會給你們設限。只是——」

  「只是所有風險都算在我們頭上。」田小娟替他把話接完,「出了事是我們的責任,賺不到錢也是我們的問題。」

  高管沒有否認,只是又一次嘆氣:「這是目前條件下,我們能給的最大空間了。」

  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自費回歸」四個字,沒有任何人說出口,卻已經在空氣中成了默認的答案:

  歌曲——自費。

  錄音——自費。

  MV——自費。

  宣傳——看人情,看運氣。

  對一個還在「風波中心」的女團來說,這幾乎等同於被放在冷凍室里,自生自滅。

  「如果我們真的自費做一張專輯,」田小娟忽然問,「你們會不會在背後『悄悄』擋我們?比如不給檔期、不給宣傳位、不給節目組通過?」

  這一次,高管直視著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那倒不會。」

  「至少在我任上,不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起來像是安慰、實則殘酷得很誠實的話:

  「但也不會有人為了你們,去多敲幾扇門。」

  ——不會阻止,也不會幫忙。

  這就是CUBE給出的答案。

  桌子另一頭,宋雨琦終於忍不住抬頭,眼睛有點紅:「那我們如果賣得很好呢?公司會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賣得很好,」高管苦笑了一下,「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到時候,誰都可以說——這是(G)I-DLE的韌性,是你們的實力。」

  「可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你們要自己先撐得過去。」

  這句話落下,像一塊又沉又冷的石頭,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田小娟沒有立刻再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張空白的會議記錄紙,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點,最後只寫下了一行小字:

  【如果公司不出錢,那就想辦法,讓別人出。】

  她把紙往文件夾里一收,抬頭時臉上又是那種「隊長模式」的平靜。

  後面幾句流程性的話,她聽得有些發麻——什麼「配合調查」、「輿論觀察期」、「靜待風向」,全都像噪音一般。

  直到最終,高管幹巴巴地收尾:「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後續安排經紀人會在群里統一通知。」

  會議散了。

  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卻沒有人真正說話。

  成員們一個個站起,像按程序一樣鞠躬、道別,離開這個突然變得有點陌生的會議室。

  宋雨琦走在最前,推門出去時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外面的冷風能把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散開一點。

  葉舒華緊跟在她後面,小聲問了一句「要不要等一下歐尼們」,又被宋雨琦搖了搖頭,拉著走向電梯。

  Minnie腳步慢了半拍,被經紀人叫走,叮囑明天去醫院做一次心理評估,配合一下公司安排。

  最後只剩趙美延,依舊坐在原位,視線落在桌面某個點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經紀人收拾完資料,跟趙美延打了個招呼,匆匆跟著高管出門,會議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世界像被隔出兩層。

  過了好幾秒,她才起身。

  走到門口時,趙美延忽然停了一下,又回頭看向會議桌另一端的人。

  「……你今天,」趙美延開口,聲音很輕,「好像有點不是你了。」

  田小娟抬眼看向她。

  那一瞬間,她差點順著本能回一句「也許這才是我」,喉嚨卻只輕輕動了動,硬生生把那句話咽回去。

  「那就當……」她想了想,露出一個很淡的笑,「隊長偶爾也會發一次火吧。」

  這笑容看起來有點累,卻意外讓人安心。

  趙美延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像是想從她臉上讀出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發火可以。」趙美延輕聲說,「但別一個人扛太多。」

  說完,她推門出去,帶出一道短暫的冷風。

  門板合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爆發前的安靜,大概就是這樣。

  外面,媒體還在「匿名爆料」、「霸凌團」、「霸凌爭議」這些字眼裡不斷翻炒;

  CUBE公關部的燈亮了一整排,印表機不停吐出紙張,稿子一版一版地改。

  聖水洞這棟樓里,大部分人還在按部就班地加班、趕方案、排日程。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今天這場十幾分鐘的會議,等於是給一整個組合按下了「暫停鍵」——

  順帶,在某個角落非常含糊地,給她們扔出了一句「想發歌,就自己想辦法」。

  田小娟坐回工作室的椅子上,視線落在桌上的紙杯水,水面還帶著剛才被碰過的微微漣漪。

  她把那張寫著小字的會議記錄紙重新抽出來,看了一眼,又把它折得更小,塞進隨身的小本子夾層里。

  她不知道的是,幾萬公里外的一間辦公室里的電腦里上,有封郵件,上面一行赫然寫著一個標題:

  【CUBE&GIDLE:如有自費回歸企劃→考慮提供製作與發行層面的外部資金支持。】

  名字落款那一欄,寫的是兩個字母: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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