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 意外(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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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akao那一聲提示音過後,拉麵店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曹逸森那句「旁邊那個女生好像在裝日本人」才剛發出去,腦子裡就「嗡」地響了一下——

  等會兒。

  Kakao……韓文備註……她要真是韓國人,那我剛才在這兒從ANA到吐槽Karina,從時差罵到「行走的黑卡」,豈不是全程無字幕現場直播?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把剛發出去的那條消息點開,盯了兩秒,忽然有種「想鑽進拉麵碗裡」的衝動。

  啊西。社死了。

  他非常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假裝是被面嗆到,然後裝作隨意地把手機放下,目光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到那位「疑似韓國人偽裝日本人」的女生身上。

  帽子壓得低低的,一疊日文資料攤在手邊,動作安靜,吃麵的節奏也很規矩。

  ——如果剛才那聲Kakao不是從她包里響的,他幾乎都要信了。

  要不要問一句?

  比如「那個……你是韓國人嗎?」

  然後對方說「不是」,我還能裝作聽錯鈴聲。要是對方真說「是」……那我就當場去洗碗吧。

  他正在腦補各種問法,突然,店裡另一頭傳來一聲悶響。

  「砰——」

  所有人同時一驚。

  靠近門口那邊,一對白髮老外的老夫妻剛吃到一半,男的整個人向前一栽,連碗都沒扶住,直接從凳子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某某!某某!」

  老太太嚇得大叫,蹲下去扶他,話卻完全聽不懂——混合著哭腔的不是日語,也不是英語,而是一串完全不同的發音。

  店裡一下子亂了。

  「啊?怎麼了怎麼了?」

  「是暈倒了嗎?」

  「有人懂嗎?她說什麼?」

  老闆和店員都急急地圍過去,嘴裡都是日語:「先生!先生!聽得到嗎?」

  老太太完全聽不懂,只能更大聲地哭著說:「快叫人!他心臟不好!快一點!」

  曹逸森愣了半秒,耳朵先反應過來——那是法語。

  他條件反射地從凳子上起身,兩大步走過去,蹲在老太太旁邊,用帶著美式口音的法語喊了一聲:「太太,冷靜一下,我會一點,你先告訴我,他還有意識嗎?」

  老太太看見有人聽得懂,眼睛一下抓住他,抓著他的袖子又急又快地用法語說了一大串,大意就是:老伴有心臟病史,剛才說胸口悶,現在人直接倒下去了。

  曹逸森一邊聽,一邊心裡飛快盤算——

  好,法語能溝通。

  問題是接下來要叫救護車,跟店裡人說情況……但他的日語只有「你好,再見,謝謝」的水平。

  「麻煩叫一下救護車!」曹逸森轉頭,用日語磕磕絆絆地說,「那邊好像是心臟的問題,很嚴重!」

  服務員愣了一下:「誒?救護車?是心臟病嗎?他……他是外國人嗎?」

  曹逸森卡住,想解釋更多,日語詞彙卻明顯不夠用,只能急得跟著重複:「很嚴重!可能是心臟!要救護車!」

  這時候,一直「專心吃麵的日本女生」動作一頓。

  Mina把筷子放下,口罩戴起來,椅子往後一挪,直接站了起來。

  她先對服務員說的是一連串流暢的日語:「我爸爸是醫生,我學過一點急救,讓我先幫忙看一下。麻煩您幫忙馬上打急救電話。」

  服務員總算抓住了一個「會說人話的人」,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這就打!」

  然後,她轉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曹逸森,目光停在他臉上兩秒——那眼神里,有明顯的「好吧,不裝了」的意味。

  接下來的話,她換成了清清楚楚的韓語:

  「你幫我把他上衣敞開一點,我檢查一下呼吸和心跳。然後……你繼續用法語幫我跟這位太太說一聲,現在有人在幫忙。」

  曹逸森整個人愣住了。

  ……所以她真的是韓國人。。?

  而且韓語比他標準一百倍。那剛才那些吐槽……


  此刻他已經來不及社死,只能先照做。

  「好。」曹逸森用韓語回了一句,手已經去解老先生襯衫前襟按鈕。

  解開的同時,他又迅速切回法語,沖老太太解釋:「太太,別擔心,她的父親是醫生,她懂急救。我們已經讓店家打電話叫救護車了。現在先幫他檢查呼吸和心跳。」

  老太太的情緒稍微穩了一點,一邊哭一邊點頭:「拜託你們,一定要快一點,他以前就……」

  她說到一半又哽咽起來。

  Mina這邊已經跪在地上,一手貼在老先生鼻子和嘴附近,一手按在他胸口左側,低聲數著節奏。

  她用日語快速補充了幾句,又翻譯了一遍韓語:「現在還有微弱呼吸,但很淺。先讓他側臥一下,不要讓他舌頭往後塌住。救護車應該很快到。」

  曹逸森照著她說的,幫忙把老先生慢慢側過身,小心不讓他手腳再撞到什麼。

  然後又切回法語,用儘量穩定的語氣對老太太說:「他還有呼吸,只是很弱。我們會一直陪在這裡,直到急救人員來。」

  店主已經在櫃檯後面打完電話回來,用日語對兩人說:「救護車在路上了,大概幾分鐘就到。」

  場面從混亂到有序,只隔了短短一兩分鐘——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是剛才那一兩分鐘被吊在半空里的。

  Mina一邊盯著老先生的胸口起伏,一邊用低聲的韓語,補了一句只有曹逸森聽得到的話:「你法語不錯嘛。」

  曹逸森也低聲回道:「你日語更厲害。剛才裝得挺像。」

  她沒忍住,嘴角很輕很輕地勾了一下,又飛快把表情收回去:「等會兒再說,你先好好當你的『翻譯先生』。」

  說完又抬頭,用日語對服務員和周圍人解釋了一遍老人目前的狀況,簡單明了,語速穩定,讓周圍這群完全聽不懂法語的日本客人也跟著一起鬆了半口氣。

  於是,在這家小小的拉麵店裡,形成了一條很奇怪但極其有效的「救命傳話鏈」——

  老人:失去意識。

  老太太:說法語,不會日語和英語。

  店主&客人:只會日語。

  曹逸森:會韓語,會一點法語+拎著半吊子日語。

  Mina:會日語+韓語,懂點急救。

  Mina用日語和店主溝通、向急救熱線說明情況;然後用韓語給曹逸森下指令:「幫我扶住他的肩膀」「跟太太說現在情況穩定一些了」;

  曹逸森再用法語把這些轉述給老太太,讓她知道每一步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後,急救人員趕到,接手檢查和簡單處置,小心翼翼地把老先生抬上擔架,推著往外走。

  醫生帶著口罩用日語向眾人道謝,店主一邊按著胸口,一邊連聲說「拜託一定要救回來」。

  老太太跟在擔架旁邊,被人扶著上救護車之前,特地轉身看了一眼曹逸森和Mina——

  她用法語快速說了一句:「謝謝你們兩個,真的非常感謝。」

  Mina似乎聽懂了一點,但不敢完全肯定,偏頭看了眼曹逸森。

  曹逸森用韓語低聲翻譯給她聽:「她說謝謝你們倆,真的非常感謝。」

  然後,他又用法語回老太太:「希望他平安無事。路上小心。」

  接著救護車的門關上,警笛聲拉起,消失在巷子盡頭。

  店裡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噪音,只有木製吧檯還殘留著剛才那幾分鐘的緊張感。

  老闆娘深深鞠了個躬,沖他們兩人用日語連連道謝:「剛才真的多虧你們,要不是你們在,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回,Mina順勢接了話,笑著用日語說:「沒什麼,我爸爸是醫生,從小看多了,有點經驗而已。」

  等老闆轉身回廚房,她才慢慢轉回頭,看向曹逸森。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她先開口,這次用的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韓語:「那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裝日本人』嗎?」

  曹逸森:「……」

  剛才那點「社死感」被驟然按了回放鍵,從拉麵湯底一路衝到他腦門上。

  他忍了忍,最後只好老實認罪:「……那條消息,我剛剛已經撤回了。」


  Mina挑眉:「但我聽到了。」

  他更尷尬:「那……當我從來沒說『行走的黑卡』那句?」

  她慢悠悠地補刀:「還有Karina,還有 ANA,還有你在這裡罵的每一句『C八』什麼的。」

  說完,她看著他那張寫滿「完了」的臉,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次,是徹底不裝的那種。

  「不過嘛,」她收了笑,語氣輕鬆了一點,「剛才那幾分鐘,你法語、韓語、日語來回切的樣子……還挺厲害的。」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勉強配得上『行走的黑卡』這個稱號吧。」

  曹逸森:「……」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認命一樣把手機扣在吧檯上:「好,社死就社死吧。」

  那一陣子小小的騷動散掉之後,店裡又恢復成油煙味+低噪音的平常午後。

  老闆給他們每人又添了一杯水,嘴裡還念叨著「真是嚇死人」「還好你們在」,說完就被電話叫回櫃檯,去跟急救中心確認情況。

  吧檯這頭,Mina重新坐回原位,把剛剛掉在地上的紙巾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曹逸森也端起碗,攪了攪已經有點坨的面,勉強吃了兩口,腦子裡卻還在回放自己剛才那整段用韓語社死吐槽的實況直播。

  短短几秒,兩人誰都沒先說話。

  這會兒,他們之間那層「互不認識的路人」偽裝,已經被Kakao提示音和剛剛的急救現場一起戳得乾乾淨淨。

  Mina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觀察後的篤定:

  「你英文口音,聽起來是東岸那邊的呢。不是加州。」

  曹逸森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也差不多吧。你怎麼聽出來的?」

  「我小時候在美國南部長大啊。」她聳了聳肩,像是在陳述一個並不特別的事實,「德州,聖安東尼奧。上小學的時候我才搬回日本呢。」

  說到這裡,她的韓語裡帶出一點幾乎聽不出的外來節奏,那種「從小多語言環境」的鬆弛感一下就出來了。

  「後來在日本讀書,再後來……」她頓了一下,嘴角輕輕一勾,「跑去韓國當練習生,變成現在這樣。」

  「怪不得你日語那麼順。」曹逸森恍然,「剛剛還以為你是土生土長的大阪人。」

  Mina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剛剛那句英語,也不是韓國本地教出來的味道。」

  「我倒是在紐約待過。」他老老實實說,「去讀書的,在紐約那邊待了幾年。之前一直在那邊上學,後來才回韓國工作。」

  「果然。」她點點頭,「剛剛你跟老闆說『light soup』的時候,聽著就特別紐約——有種在Midtown攔著路人問路的感覺。」

  他被這個比喻逗笑了:「形容得還挺具體。」

  話題從救護車、法語、日語,一路兜回各自的美國記憶。

  Mina想了想,又問:「那你現在在韓國做什麼?剛才聽你講合約結構什麼的。」

  這回他沒再藏,直接用韓語道:「我在Pledis上班,做企劃和一點點投資那塊兒。現在算HYBE體系下面的。」

  「哦……」Mina明顯愣了一下。

  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是她太熟悉的坐標:

  公司會議、頒獎禮後台、年末舞台,多少次抬頭都是這些logo,多少次新聞都是這些集團。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那一疊還沒翻完的合約資料,又瞥了瞥他被扣在桌上的手機,猶豫了一秒——

  要不要就裝到這裡,繼續當「偶遇的路人甲乙」,各自結帳走人?

  ……但剛剛那幾分鐘,這個自稱在Pledis上班的男人,用半吊子日語搶在店員前面去扶人,又用美式口音的法語安撫那位太太,然後轉身在Kakao里瘋狂撤回「行走的黑卡」——那種介於好笑和真誠之間的笨拙感,讓她忽然覺得:

  沒必要再演了。

  Mina抿了抿唇,索性把口罩從耳朵上取下來,往下一拉,順手又把壓得很低的帽檐推高了一點。

  暖黃色的燈光真正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曹逸森才第一次、正面地看清她。

  那是一張鏡頭前見過無數次的臉——只是此刻沒有妝發團隊、沒有舞檯燈、沒有濾鏡。


  鼻樑線條又直又細,像有人用尺子量過一樣從眼眶中間落下去;鼻翼和上唇附近那顆淡淡的痣,在這種近距離下反而更明顯,為這張臉添了一層說不出的氛圍感。

  眼睛不算特別大,卻很深,眼型略長,眼尾輕輕下垂一點,天生就帶著一點「破碎感」的憂鬱;此刻她沒上舞台妝,睫毛卻還是很好看,每一次眨眼都像把情緒按得更深一點。

  嘴唇飽滿但不厚,嘴角自然帶著一點上揚弧度,就算不笑,整個人也不顯得冷漠,只是一種節制過的清冷——那種「名門大小姐」式的距離感,不用任何台詞就能立住。

  在這間油煙味不怎麼高級的小拉麵店裡,她仍舊像是誤闖民間的貴族千金:

  動作不急不慢,連低頭撿紙巾的姿勢都乾淨漂亮。

  她轉頭看著他,認真地、用韓語介紹自己:「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TWICE的Mina,名井南。」

  空氣短暫地空了一拍。

  曹逸森剛喝進去的水差點直接噴出來,忙把杯子放在吧檯上,確認自己沒聽錯:「……你剛剛說什麼?」

  她也不吊他胃口,重複一遍:「TWICE的Mina。你應該聽過吧?」

  組合名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沒有舞台上那種職業笑,只是平靜、客觀——像在報一個你在新聞里每天都能聽到的公司名。

  曹逸森眨了眨眼,腦子裡飛快做了一次重疊運算——

  把眼前這個剛剛還在裝不會韓文的「日本上班族」、會在拉麵店裡冷靜指揮急救的醫二代,和電視裡那個穿著舞台服、身上裹著燈光的「亡國公主」拼在一塊兒。

  ……完全對得上。

  「哇。」他最後只憋出一個非常不專業的感嘆,「難怪你手機一響,整個店裡最緊張的是我。」

  Mina被逗笑了,眼角彎了一下,那一瞬間「清冷大小姐」的濾鏡軟了一些:「那你呢?」

  曹逸森被她盯著,只好也老實一點:「Pledis企劃組的曹逸森,現在主要在跑SEVENTEEN海外那邊的一些東西。」

  Mina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把這個名字和職位存在腦子裡:「那算起來,我們還真是同行。」

  兩個人對視,氣氛比剛才輕鬆了太多——

  Kakao提示音、韓語吐槽、假裝日本人、救護車法語現場,這一堆本來可以讓人尷尬到想刪號的素材,被她這句「我是TWICE的Mina」翻成了一份只在這家小店裡存在的共享檔案。

  她想了想,又把剛摘下來的口罩在指尖繞了一圈,眼裡帶著一點壞笑:「剛才那些吐槽,我就當沒聽見好了。」

  接著停頓了一下,歪著頭又補了一刀:「不過『行走的黑卡』這個綽號,我會記很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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