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金娜英
隨著午休鈴一響，首爾這家女高的二年三班立刻炸成小市場。
有人把桌子拼一起打UNO，有人趴在窗邊刷短視頻，還有人抱著飯盒衝去隔壁班「聯誼」。
金娜英把便當擺好，手機立在牛奶盒前，藍牙耳機只戴了一隻，另一隻耳朵留給班裡這片嘈雜的現實世界。
屏幕上暫停的是fromis_9《Feel Good》練習室，畫面定格在李彩煐一個側身，馬尾甩到半空，眼神釘在鏡頭上的那一幀。
「餵——」前排的閨蜜尹多恩探過頭來，一眼就看到那張畫面，「你最近是不是又換團了？昨天不是還是什麼『玻璃什麼鞋』的嗎？」
「不是換團拉，這還是同一個團。」金娜英很嚴肅地糾正，「那個是先行曲《Glass Shoes》，這個是後來回歸的《Feel Good》。同一批人，同一批倒霉蛋。」
「倒霉蛋？」尹多恩拿起自己的牛奶吸了一口，饒有興致，「你不是她們接生飯嗎，怎麼還罵自家團倒霉？」
「罵的是命，不是人。」金娜英嘆了口氣，把耳機摘下來塞回盒子裡，「來，我今天就給你系統上堂課——《fromis_9概論》。免得你老跟人說『啊，就是那個做健身操的團？』丟我臉。」
尹多恩笑得趴在桌上：「好好好，安利時間到了。」
金娜英想了想，從最早的畫面開始說起。
「你知道《偶像學校》吧？就是那個沒火幾集就被罵做票的節目。」
「知道啊，網上不是都說『全員做票團』嗎？」尹多恩一攤手，「你居然敢當她們飯，勇氣可嘉。」
「呀！你閉嘴。」金娜英白了她一眼，「全員做票是節目組的問題，不是孩子們的問題。米斯是被拉去背鍋的那一批人。」
她說著，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了兩下，把視頻從回歸練習室劃回到更早的片段——《偶像學校》訓練室里，九個練習生穿著校服，在鏡頭前做那套讓全網跟著跳的「魔鬼健身操」。
「你看這個。」她把手機遞過去，「這就是傳說中的『南韓衡水閣樓』時期啊。」
尹多恩湊近，看了幾秒：「哇，動作好整齊。」
「整齊的代價就是——」金娜英順手把網上聽來的小故事復讀了一遍，「冬天每天練到凌晨四五點，練習室還有監控，不能隨便偷懶。有人練到開始流鼻血，有人困到站著都能睡著，大家只能趁staff不注意的時候圍一圈假裝討論歌詞，讓最困的那個躲到小房間裡去眯一會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們剛認識那會兒，其實彼此還挺尷尬的，團綜里都要裝熟說平語。但在那種環境下，你除了身邊這幾個人，也沒別人可以依賴。要不關係好一點，早散了。」
「聽起來好慘哦。」尹多恩咬著吸管，「那後來呢？」
「後來啊——」金娜英笑了一下，眼神卻軟了，「後來就是『高台跳水初舞台』。」
她手指一滑，跳到2017 MAMA日本場出道舞台。《Glass Shoes》，九個女生穿著統一的白裙，站在巨大舞台上，燈光打下來，整整齊齊行禮自我介紹，臉都緊張得有點發硬。
「那天我在家裡電視上看的。」金娜英有點不好意思，「那會兒我還在初中呢，坐在首爾這邊小公寓的地板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看MAMA。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一眼就知道她們不是大公司出來的，但是氣氛又硬要裝得很『盛大』，畢竟是MAMA嘛，老牌頒獎禮。舞台跳得一點問題沒有，結果第二天一看音源榜——」
她做了個高拋下落的手勢，「完美高台跳水。」
「啊……」尹多恩秒懂，「出道即糊？」
「可以這麼說。」金娜英攤手，「後面三次回歸，清純、校服、劉海，三連發，舞台都很好看，可惜就是不火。你搜她們早期舞台視頻，評論區全是『好像從校園漫畫裡走出來』這種話，可是點讚數……咳。」
她又翻到《DKDK》和《Love Bomb》的練習室，指著畫面里的李彩煐：「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被她抓住了。」
「你家彩煐歐尼？」尹多恩立刻精神起來了，「170那個？舞台上看起來超級凶的那個？」
「她呀，現實里就是一隻大型傻狗。」金娜英笑出聲，「綜藝里很會接梗，嘴損得要死，但其實很會照顧人。你先記住就行——舞台上姐感十足，私下裡就是搞笑擔當。」
尹多恩點頭：「OK，目前為止我只記住了她。」
「沒關係，接生飯的工作就是——你先記住一個，其他人慢慢補。」金娜英很專業。
講到2018年夏天，故事的節奏開始變了。
「公司估計也知道，一直清純下去是要完的。」她說，「於是公司在2018年開始轉型。」
「《DKDK》開始變鬼馬少女，《Love Bomb》直接上小神曲。你看那MV，貓貓偵探概念，顏色炸得一塌糊塗，那是我第一次在韓網看到有人罵：『這種風格也就她們敢玩。』」
「罵？」尹多恩疑惑。
「雖然嘴上罵，但是身體卻很誠實。」金娜英哼了一聲，「《Love Bomb》那年初動破萬，上節目比以前熱鬧多了，娜炅的陰陽頭也出圈了。」
她沉默了一秒，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結果剛有點起色，2019夏天《FUN!》和《Love Rumpumpum》活動完——就直接掉進做票風波坑裡了。」
「就是《偶像學校》被查那次？」尹多恩問。
「嗯。」金娜英點點頭，「節目組做票，官方調查說成員倒是沒有行賄，但名聲已經被拖進去了。那之後整整一年多，幾乎沒正式回歸。偶爾發點vlog，開個直播刷存在感，但對一個小女團來說，那種空白期基本就是宣判死刑。」
她把筷子在飯盒裡戳了戳，聲音壓得更低：「那段時間，有成員在節目裡提過一點點。有人因為壓力出現了暴食症，一天點了一堆外賣，一直吃一直吃，最後躺在地上哭說『我吃不下了』，手裡還抱著零食。還有人覺得房間熱得受不了，別人卻都說溫度正常，最後才發現是身體在示警了。」
尹多恩這下也笑不出來了：「好嚴重哦。」
「對。」金娜英垂著眼，「所以後來我看到有人說『米斯是某某拖飛機』、『某某帶火全隊』，都會很煩。她們能撐過那段時間，本身就是全隊一起硬扛出來的。」
「然後就到了你也知道的《Feel Good》。」金娜英語氣明顯輕快了，「2020年九月，空白一年多，她們終於回來。概念一下子長大了——不再是統一小裙子，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網紅、SNS、homepage，那種很都市的感覺。」
她翻到《Feel Good》舞台，點了播放。畫面里，李賽綸短髮紅唇，宋河英一頭金髮笑眼彎彎，李彩煐從鏡頭前走過，眼神釘著你不放。
「這套妝造我到現在都覺得是米斯史上最佳。」她一邊看一邊感嘆，「你看彩煐那件西裝，簡直『姐來了，請你閉嘴』。」
尹多恩跟著看了兩秒：「確實……跟以前校園風完全不一樣。」
「而且這次還有個小故事。」金娜英壓低聲音，「練習室錄製的時候，staff在旁邊給她們喊應援。那時候因為流感沒法見到粉絲，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那種整齊的應援聲了。結果工作人員剛喊沒多久，隊長賽綸當場就哭了，其他人也唰一下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有視頻嗎？」尹多恩立刻問。
「當然有。」金娜英把保存到相冊的片段翻出來，「喏，你看——她們邊笑邊哭，跳完還一直鞠躬說謝謝。那一刻我在房間裡，對著手機屏幕，真的覺得：『欸，她們可能還能再爬一次。』」
上課前的預備鈴響了，走廊里傳來別班關門聲。教室里有人開始收桌子，有人一邊往垃圾桶丟牛奶盒一邊喊：「餵——等一下要小考啊！」
尹多恩卻還趴在金娜英桌上：「那現在呢？她們現在怎麼樣？」
「現在啊……」金娜英把視頻關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現在就在等2021年的回歸囖。」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初冬的首爾天空有點淡，光線斜著照進來，把課桌上便當盒的邊緣鍍了一層亮。
「去年《Feel Good》雖然沒大爆，但至少讓更多人看到，她們不是只會清純的小孩了。」她說，「再來一首好歌，再給一次機會，可能就真能往上爬一層。」
「你這麼有信心？」尹多恩笑，「萬一還是糊呢？」
「糊就糊唄。」金娜英聳肩，「我一開始追她們的時候，就沒指望她們能變成什麼國民女團。只是看著她們從『南韓衡水閣樓』一路熬到現在，感覺如果中途丟下她們，我自己都過意不去。」
她頓了頓，又笑了笑：「你要是現在入坑，就當追一個剛出道三年的新人團——沒有應援棒，沒有演唱會，沒有大爆hit song，但每次回歸都在進步。挺划算的。」
正式上課鈴響了，老師推門進來，吵鬧的教室一點點安靜下來。
尹多恩把課本翻開，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機，小聲說：「那……今晚你把幾個入坑視頻發給我吧。你家彩煐歐尼看著確實還挺帥的。」
金娜英嘴角一勾：「行，我加你進群。我們群名叫『不懂放棄的米斯奈』，群規第一條——罵公司的時候記得打碼，罵孩子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接生飯前輩nim。」尹多恩悄悄敬了個禮。
老師在講台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
屏幕熄滅前一秒，李彩煐在《Feel Good》里最後一個「hit the bass like」的鏡頭剛好掃過，眼神亮得像要穿出來一樣。
金娜英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抽屜，心裡默默想：
——等你們下次回歸的時候，我一定要在便利店的電視上看到。
——不管別人怎麼說，至少我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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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一響，二年三班像被解鎖了一樣炸開，大家一邊收書一邊沖向門口。
金娜英慢悠悠地把數學書塞進書包，手機隨手一拿，屏幕就「叮」地跳出一條新通知。
【fromis_9官方粉絲俱樂部通知】
——恭喜您！已被選中參加fromis_9 KBS《音樂銀行》預錄現場應援。
集合時間：本周六 06:00 KBS本館正門
名額：2人
她先是愣了半秒，大腦短路了一瞬，下一秒直接在座位上「啊——！」地小聲尖叫，整個人彈起來又硬生生壓回去。
前排剛收拾好書包準備走的尹多恩被嚇一跳：「喂，你幹嘛，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刺激一點。」金娜英把手機鎖屏又解鎖，確認不是眼花，才把屏幕翻給尹多恩看，「你快看。。。！接生飯的福利時間到了。」
尹多恩讀完，整個人也僵了兩秒：「等一下……你說的這個，是那種早上五點排隊，舉應援牌在台下尖叫的現場？」
「對，KBS《音樂銀行》預錄。」金娜英語速飛快，眼睛裡全是光，「換裝舞台那種！成員就在你面前！你懂嗎，就是鏡頭切過去之前，她們會對著台下比心的那種。」
尹多恩下意識吞了口水：「聽起來是挺帥的……但——」她指了指簡訊上的一行字，「早上六點集合？」
「我們去汝矣島KBS，本來就得早點。」金娜英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地鐵首班車四點多，我家這邊坐兩趟線，五點半到，剛好。」
尹多恩目瞪口呆：「你是打算讓我周六凌晨四點起床？？」？
「你不是說要『試著了解一下我家團』嗎？」金娜英一本正經回擊，「入坑儀式總得有點儀式感。再說了——」她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拉回來，指了指【名額：2人】那一行，「我這是給你直接跳過『路人』階段，直升現場飯。」
尹多恩被她說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動搖：「可是……我連歌都沒全聽完。」
「那正好。」金娜英像推銷課程一樣，「這兩天我給你發補課清單：從《Glass Shoes》直通《Love Bomb》，再補一遍《Feel Good》練習室。周六之前，你至少要做到能認全九個人的臉，不然現場喊錯名字很丟人。」
「……那我現在說不去，還來得及嗎？」尹多恩嘴上這麼說，眼神已經開始往簡訊上飄。
「當然來不及。」金娜英乾脆利落，「我已經在心裡把你名字填上去了。」
她搶在閨蜜猶豫之前，把手伸過去抓住尹多恩的手腕：「喂，尹多恩，我追了幾年的團，第一次抽中首都台預錄名額。你要是敢讓我一個人去，我就把我們的十年老友誼清空。」
「這麼嚴重？」尹多恩被她那副「要斷交」的語氣逗笑了，掙了掙手，也沒真抽回來，「那……我回家得跟我媽好好編個理由。」
「這簡單。」金娜英立刻開始腦補，「就說周六早上要去補習班模擬考，老師要求六點到教室默寫單詞。」
「你媽要是給你打電話問老師怎麼辦？」尹多恩默默戳穿。
「那我就說老師也追星，正在現場。」金娜英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自己先笑出聲。
兩個人笑鬧完，尹多恩看著那條簡訊，沉默幾秒，終於嘆了口氣：「行吧。反正高二了，遲早要習慣沒睡醒的早晨。那就……周六早上六點，KBS本館。」
「這就對了。」金娜英一下站起身，背上書包，「歡迎你正式踏入『不懂得放棄的米斯奈』地獄。」
「等等。」尹多恩忽然想到，「你家fromis_9不是還沒有官方應援棒嗎？那我們去現場拿什麼揮？」
「拿手啊。」金娜英抬起兩隻手，左右揮了兩下，「我們這種老飯，都是靠聲帶和手腕熬出來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周六記得多穿一件。預錄的時候要跟著她們跳、跟著她們喊，冷是不會冷的，就是出汗會多。別到時候在場內暈過去，讓我在fromis_9面前扛著你沖急救室，那我這臉真掛不住。」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尹多恩翻白眼，「你這種一看到李彩煐就腦袋放空的人，說不定第一個暈的是你。」
「放心吧。」金娜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彩煐歐尼那點側顏看了三年了，早就練出抗性了。」
走廊里已經只剩零星幾個人，她們一起往樓梯口走。
手機屏幕在口袋裡微微震動了一下——粉絲群有人轉發了同一條通知，底下已經開始刷屏了：
【誰抽中了？】
【周六見！！！】
【從衡水閣樓一路糊到KBS，我終於要在現場看你們了。】
金娜英看了一眼，沒回，只把手機合上，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fromis_9，周六見。
有人把桌子拼一起打UNO，有人趴在窗邊刷短視頻，還有人抱著飯盒衝去隔壁班「聯誼」。
金娜英把便當擺好，手機立在牛奶盒前，藍牙耳機只戴了一隻，另一隻耳朵留給班裡這片嘈雜的現實世界。
屏幕上暫停的是fromis_9《Feel Good》練習室，畫面定格在李彩煐一個側身，馬尾甩到半空，眼神釘在鏡頭上的那一幀。
「餵——」前排的閨蜜尹多恩探過頭來，一眼就看到那張畫面，「你最近是不是又換團了？昨天不是還是什麼『玻璃什麼鞋』的嗎？」
「不是換團拉，這還是同一個團。」金娜英很嚴肅地糾正，「那個是先行曲《Glass Shoes》，這個是後來回歸的《Feel Good》。同一批人，同一批倒霉蛋。」
「倒霉蛋？」尹多恩拿起自己的牛奶吸了一口，饒有興致，「你不是她們接生飯嗎，怎麼還罵自家團倒霉？」
「罵的是命，不是人。」金娜英嘆了口氣，把耳機摘下來塞回盒子裡，「來，我今天就給你系統上堂課——《fromis_9概論》。免得你老跟人說『啊，就是那個做健身操的團？』丟我臉。」
尹多恩笑得趴在桌上：「好好好，安利時間到了。」
金娜英想了想，從最早的畫面開始說起。
「你知道《偶像學校》吧？就是那個沒火幾集就被罵做票的節目。」
「知道啊，網上不是都說『全員做票團』嗎？」尹多恩一攤手，「你居然敢當她們飯，勇氣可嘉。」
「呀！你閉嘴。」金娜英白了她一眼，「全員做票是節目組的問題，不是孩子們的問題。米斯是被拉去背鍋的那一批人。」
她說著，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了兩下，把視頻從回歸練習室劃回到更早的片段——《偶像學校》訓練室里，九個練習生穿著校服，在鏡頭前做那套讓全網跟著跳的「魔鬼健身操」。
「你看這個。」她把手機遞過去，「這就是傳說中的『南韓衡水閣樓』時期啊。」
尹多恩湊近，看了幾秒：「哇，動作好整齊。」
「整齊的代價就是——」金娜英順手把網上聽來的小故事復讀了一遍，「冬天每天練到凌晨四五點，練習室還有監控，不能隨便偷懶。有人練到開始流鼻血，有人困到站著都能睡著，大家只能趁staff不注意的時候圍一圈假裝討論歌詞，讓最困的那個躲到小房間裡去眯一會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們剛認識那會兒，其實彼此還挺尷尬的，團綜里都要裝熟說平語。但在那種環境下，你除了身邊這幾個人，也沒別人可以依賴。要不關係好一點，早散了。」
「聽起來好慘哦。」尹多恩咬著吸管，「那後來呢？」
「後來啊——」金娜英笑了一下，眼神卻軟了，「後來就是『高台跳水初舞台』。」
她手指一滑，跳到2017 MAMA日本場出道舞台。《Glass Shoes》，九個女生穿著統一的白裙，站在巨大舞台上，燈光打下來，整整齊齊行禮自我介紹，臉都緊張得有點發硬。
「那天我在家裡電視上看的。」金娜英有點不好意思，「那會兒我還在初中呢，坐在首爾這邊小公寓的地板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看MAMA。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一眼就知道她們不是大公司出來的，但是氣氛又硬要裝得很『盛大』，畢竟是MAMA嘛，老牌頒獎禮。舞台跳得一點問題沒有，結果第二天一看音源榜——」
她做了個高拋下落的手勢，「完美高台跳水。」
「啊……」尹多恩秒懂，「出道即糊？」
「可以這麼說。」金娜英攤手，「後面三次回歸，清純、校服、劉海，三連發，舞台都很好看，可惜就是不火。你搜她們早期舞台視頻，評論區全是『好像從校園漫畫裡走出來』這種話，可是點讚數……咳。」
她又翻到《DKDK》和《Love Bomb》的練習室，指著畫面里的李彩煐：「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被她抓住了。」
「你家彩煐歐尼？」尹多恩立刻精神起來了，「170那個？舞台上看起來超級凶的那個？」
「她呀，現實里就是一隻大型傻狗。」金娜英笑出聲，「綜藝里很會接梗，嘴損得要死，但其實很會照顧人。你先記住就行——舞台上姐感十足，私下裡就是搞笑擔當。」
尹多恩點頭：「OK，目前為止我只記住了她。」
「沒關係，接生飯的工作就是——你先記住一個，其他人慢慢補。」金娜英很專業。
講到2018年夏天，故事的節奏開始變了。
「公司估計也知道，一直清純下去是要完的。」她說，「於是公司在2018年開始轉型。」
「《DKDK》開始變鬼馬少女，《Love Bomb》直接上小神曲。你看那MV，貓貓偵探概念，顏色炸得一塌糊塗，那是我第一次在韓網看到有人罵：『這種風格也就她們敢玩。』」
「罵？」尹多恩疑惑。
「雖然嘴上罵，但是身體卻很誠實。」金娜英哼了一聲，「《Love Bomb》那年初動破萬，上節目比以前熱鬧多了，娜炅的陰陽頭也出圈了。」
她沉默了一秒，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結果剛有點起色，2019夏天《FUN!》和《Love Rumpumpum》活動完——就直接掉進做票風波坑裡了。」
「就是《偶像學校》被查那次？」尹多恩問。
「嗯。」金娜英點點頭，「節目組做票，官方調查說成員倒是沒有行賄，但名聲已經被拖進去了。那之後整整一年多，幾乎沒正式回歸。偶爾發點vlog，開個直播刷存在感，但對一個小女團來說，那種空白期基本就是宣判死刑。」
她把筷子在飯盒裡戳了戳，聲音壓得更低：「那段時間，有成員在節目裡提過一點點。有人因為壓力出現了暴食症，一天點了一堆外賣，一直吃一直吃，最後躺在地上哭說『我吃不下了』，手裡還抱著零食。還有人覺得房間熱得受不了，別人卻都說溫度正常，最後才發現是身體在示警了。」
尹多恩這下也笑不出來了：「好嚴重哦。」
「對。」金娜英垂著眼，「所以後來我看到有人說『米斯是某某拖飛機』、『某某帶火全隊』，都會很煩。她們能撐過那段時間，本身就是全隊一起硬扛出來的。」
「然後就到了你也知道的《Feel Good》。」金娜英語氣明顯輕快了，「2020年九月，空白一年多，她們終於回來。概念一下子長大了——不再是統一小裙子，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網紅、SNS、homepage，那種很都市的感覺。」
她翻到《Feel Good》舞台，點了播放。畫面里，李賽綸短髮紅唇，宋河英一頭金髮笑眼彎彎，李彩煐從鏡頭前走過，眼神釘著你不放。
「這套妝造我到現在都覺得是米斯史上最佳。」她一邊看一邊感嘆，「你看彩煐那件西裝，簡直『姐來了，請你閉嘴』。」
尹多恩跟著看了兩秒：「確實……跟以前校園風完全不一樣。」
「而且這次還有個小故事。」金娜英壓低聲音，「練習室錄製的時候，staff在旁邊給她們喊應援。那時候因為流感沒法見到粉絲，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那種整齊的應援聲了。結果工作人員剛喊沒多久，隊長賽綸當場就哭了，其他人也唰一下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有視頻嗎？」尹多恩立刻問。
「當然有。」金娜英把保存到相冊的片段翻出來，「喏，你看——她們邊笑邊哭，跳完還一直鞠躬說謝謝。那一刻我在房間裡，對著手機屏幕，真的覺得：『欸，她們可能還能再爬一次。』」
上課前的預備鈴響了，走廊里傳來別班關門聲。教室里有人開始收桌子，有人一邊往垃圾桶丟牛奶盒一邊喊：「餵——等一下要小考啊！」
尹多恩卻還趴在金娜英桌上：「那現在呢？她們現在怎麼樣？」
「現在啊……」金娜英把視頻關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現在就在等2021年的回歸囖。」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初冬的首爾天空有點淡，光線斜著照進來，把課桌上便當盒的邊緣鍍了一層亮。
「去年《Feel Good》雖然沒大爆，但至少讓更多人看到，她們不是只會清純的小孩了。」她說，「再來一首好歌，再給一次機會，可能就真能往上爬一層。」
「你這麼有信心？」尹多恩笑，「萬一還是糊呢？」
「糊就糊唄。」金娜英聳肩，「我一開始追她們的時候，就沒指望她們能變成什麼國民女團。只是看著她們從『南韓衡水閣樓』一路熬到現在，感覺如果中途丟下她們，我自己都過意不去。」
她頓了頓，又笑了笑：「你要是現在入坑，就當追一個剛出道三年的新人團——沒有應援棒，沒有演唱會，沒有大爆hit song，但每次回歸都在進步。挺划算的。」
正式上課鈴響了，老師推門進來，吵鬧的教室一點點安靜下來。
尹多恩把課本翻開，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機，小聲說：「那……今晚你把幾個入坑視頻發給我吧。你家彩煐歐尼看著確實還挺帥的。」
金娜英嘴角一勾：「行，我加你進群。我們群名叫『不懂放棄的米斯奈』，群規第一條——罵公司的時候記得打碼，罵孩子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接生飯前輩nim。」尹多恩悄悄敬了個禮。
老師在講台上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學們，我們開始上課。」
屏幕熄滅前一秒，李彩煐在《Feel Good》里最後一個「hit the bass like」的鏡頭剛好掃過，眼神亮得像要穿出來一樣。
金娜英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抽屜，心裡默默想：
——等你們下次回歸的時候，我一定要在便利店的電視上看到。
——不管別人怎麼說，至少我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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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一響，二年三班像被解鎖了一樣炸開，大家一邊收書一邊沖向門口。
金娜英慢悠悠地把數學書塞進書包，手機隨手一拿，屏幕就「叮」地跳出一條新通知。
【fromis_9官方粉絲俱樂部通知】
——恭喜您！已被選中參加fromis_9 KBS《音樂銀行》預錄現場應援。
集合時間：本周六 06:00 KBS本館正門
名額：2人
她先是愣了半秒，大腦短路了一瞬，下一秒直接在座位上「啊——！」地小聲尖叫，整個人彈起來又硬生生壓回去。
前排剛收拾好書包準備走的尹多恩被嚇一跳：「喂，你幹嘛，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刺激一點。」金娜英把手機鎖屏又解鎖，確認不是眼花，才把屏幕翻給尹多恩看，「你快看。。。！接生飯的福利時間到了。」
尹多恩讀完，整個人也僵了兩秒：「等一下……你說的這個，是那種早上五點排隊，舉應援牌在台下尖叫的現場？」
「對，KBS《音樂銀行》預錄。」金娜英語速飛快，眼睛裡全是光，「換裝舞台那種！成員就在你面前！你懂嗎，就是鏡頭切過去之前，她們會對著台下比心的那種。」
尹多恩下意識吞了口水：「聽起來是挺帥的……但——」她指了指簡訊上的一行字，「早上六點集合？」
「我們去汝矣島KBS，本來就得早點。」金娜英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地鐵首班車四點多，我家這邊坐兩趟線，五點半到，剛好。」
尹多恩目瞪口呆：「你是打算讓我周六凌晨四點起床？？」？
「你不是說要『試著了解一下我家團』嗎？」金娜英一本正經回擊，「入坑儀式總得有點儀式感。再說了——」她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拉回來，指了指【名額：2人】那一行，「我這是給你直接跳過『路人』階段，直升現場飯。」
尹多恩被她說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動搖：「可是……我連歌都沒全聽完。」
「那正好。」金娜英像推銷課程一樣，「這兩天我給你發補課清單：從《Glass Shoes》直通《Love Bomb》，再補一遍《Feel Good》練習室。周六之前，你至少要做到能認全九個人的臉，不然現場喊錯名字很丟人。」
「……那我現在說不去，還來得及嗎？」尹多恩嘴上這麼說，眼神已經開始往簡訊上飄。
「當然來不及。」金娜英乾脆利落，「我已經在心裡把你名字填上去了。」
她搶在閨蜜猶豫之前，把手伸過去抓住尹多恩的手腕：「喂，尹多恩，我追了幾年的團，第一次抽中首都台預錄名額。你要是敢讓我一個人去，我就把我們的十年老友誼清空。」
「這麼嚴重？」尹多恩被她那副「要斷交」的語氣逗笑了，掙了掙手，也沒真抽回來，「那……我回家得跟我媽好好編個理由。」
「這簡單。」金娜英立刻開始腦補，「就說周六早上要去補習班模擬考，老師要求六點到教室默寫單詞。」
「你媽要是給你打電話問老師怎麼辦？」尹多恩默默戳穿。
「那我就說老師也追星，正在現場。」金娜英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自己先笑出聲。
兩個人笑鬧完，尹多恩看著那條簡訊，沉默幾秒，終於嘆了口氣：「行吧。反正高二了，遲早要習慣沒睡醒的早晨。那就……周六早上六點，KBS本館。」
「這就對了。」金娜英一下站起身，背上書包，「歡迎你正式踏入『不懂得放棄的米斯奈』地獄。」
「等等。」尹多恩忽然想到，「你家fromis_9不是還沒有官方應援棒嗎？那我們去現場拿什麼揮？」
「拿手啊。」金娜英抬起兩隻手，左右揮了兩下，「我們這種老飯，都是靠聲帶和手腕熬出來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周六記得多穿一件。預錄的時候要跟著她們跳、跟著她們喊，冷是不會冷的，就是出汗會多。別到時候在場內暈過去，讓我在fromis_9面前扛著你沖急救室，那我這臉真掛不住。」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尹多恩翻白眼，「你這種一看到李彩煐就腦袋放空的人，說不定第一個暈的是你。」
「放心吧。」金娜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彩煐歐尼那點側顏看了三年了，早就練出抗性了。」
走廊里已經只剩零星幾個人，她們一起往樓梯口走。
手機屏幕在口袋裡微微震動了一下——粉絲群有人轉發了同一條通知，底下已經開始刷屏了：
【誰抽中了？】
【周六見！！！】
【從衡水閣樓一路糊到KBS，我終於要在現場看你們了。】
金娜英看了一眼，沒回，只把手機合上，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fromis_9，周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