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後的託付！
一日後，三宗此屆試劍大會的前十名弟子，在各自結丹期長老的帶領下，匯聚一處，共同前往傳說中的三宗禁地。
隊伍在雲夢山脈最深處的一片瘴氣瀰漫之地停下。
前方是一座被灰色濃霧徹底封鎖的山谷，霧氣陰冷，帶著一股腐朽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谷口矗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巨大石碑，上面用上古符文刻著兩個血色大字——「禁地」。
字跡中透著一股森然的警告之意，仿佛活物一般，凝視著每一個到來者。
走在最前面的董長老，此刻臉色也嚴肅了許多。
他取出一塊雕刻著三宗徽記的古樸令牌，深吸一口氣，將渾厚的靈力注入其中。
令牌頓時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一道光華射入濃霧。
「吼——」
那翻湧的霧氣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一聲無形的咆哮，隨即劇烈地向兩旁分開，硬生生撕裂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通道。
「都跟緊了！莫要左顧右盼，此地霧氣能侵蝕神魂！」董長老低喝一聲，率先踏入。
眾人不敢怠慢，魚貫而入。
窄路陰暗潮濕，腳下是鬆軟的苔蘚，走了約莫三里，壓抑感越來越強。
就在此時，前方驟然透出一片柔和的綠光，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眼前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樹，矗立在山谷的正中央。
它的樹幹粗壯到仿佛一座山峰，恐怕上百人也無法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古老的青銅色，上面布滿了龍鱗般的紋路。
樹高千丈，冠蓋如雲，幾乎將整片天空遮蔽。
陽光只能透過那翡翠般的樹葉縫隙，化作億萬道光斑灑落。
最奇異的是，無數嬰兒手臂粗細的柔韌枝條，從巨大的樹冠上垂落，如同綠色的瀑布，最終匯聚在樹幹中部一個巨大的、仿佛漩渦般的樹洞之中。
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懸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在光斑的照耀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這便是靈眼之樹。」
董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樹上垂落的，是天地靈氣經過聖樹千年轉化而成的『靈眼醇液』。每人可取一滴，在此地修煉一日。記住，此液霸道，一滴已是極限，切不可貪心！開始吧。」
話音剛落，李瀟和宋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興奮與期待。
兩人身形一動，幾乎同時飛身而起，輕巧地落在兩條相鄰的枝條上。
枝條看似柔韌，卻穩穩地托住了兩人的身軀，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
李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枝條末端。
那滴醇液仿佛有靈性一般，自動從枝條上脫落，化作一道綠光，飛入他的掌心。
液體入手微沉，觸感如水銀般厚重，卻又如絲綢般柔滑，呈一種沁人心脾的淡綠色，只有拇指大小，其中仿佛蘊藏著一個世界。
他不敢耽擱，盤膝坐下，按照古法，先將醇液用自身靈力小心翼翼地稀釋開，然後才緩緩抹向雙目。
醇液觸及眼皮的瞬間，一股仿佛來自九幽玄冰的極致清涼，瞬間滲入雙眼，緊接著化作一股清涼的細流，勢不可擋地直衝天靈蓋！
李瀟悶哼一聲，只覺得整個腦海仿佛被冰泉徹底沖刷了一遍，所有的雜念和疲憊一掃而空。
他立刻運轉《金元訣》，引導這股精純至極的能量，再次向雙目匯聚，淬鍊神識。
「師兄，這醇液……好厲害！我感覺我的神識之海在沸騰！」
宋玉驚喜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她那邊，周身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靈光，顯然收穫更大。
「凝神靜氣，這是天大的機緣，一刻也別分心！」
李瀟沉聲回應，自己也徹底沉浸在修煉之中。
醇液在雙目經絡中不斷流轉，每一次循環，都像是在用最純淨的泉水洗滌他的神魂。
他的神識仿佛掙脫了無形的枷鎖，瘋狂地向外擴展。
原本只能覆蓋一里方圓的神識，此刻如潮水般蔓延，一里半、兩里……他能「看」到山谷中每一片樹葉的脈絡，能「聽」到空氣中靈氣流動的細微聲響，甚至能「感覺」到遠處一隻螞蟻正在搬運食物。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立體。
一天時間，在修煉中轉瞬即逝。
當一道柔和的力量將眾人從修煉狀態中喚醒時，李瀟緩緩睜開雙眼，兩道寸許長的璀璨金芒一閃而逝，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了一下。
他的神識，已經暴漲到了接近三里的範圍，強度和韌性，絲毫不弱於築基中期的頂尖修士！
而另一邊，宋玉的提升更是驚人。
她本就是天靈根，神識天賦遠超常人，在醇液與她識海中那塊神秘靈眼之石的雙重作用下，周身法力波動如潮，竟是直接衝破了瓶頸！
「築基後期！」馮長老和董長老同時驚呼出聲。
宋玉的修為，竟在這一日之內，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她的神識範圍更是達到了恐怖的十里左右，幾乎快要追上一些初入結丹的修士了！
「天靈根，果然是上天的寵兒。」李瀟看著容光煥發、氣息更加縹緲出塵的師妹，由衷地感嘆道。
一天期滿，眾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傳送出了聖樹空間。
董長老挨個檢查了眾弟子的修為，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都有長進，尤其是宋師侄，一朝頓悟，突破至築基後期，真是可喜可賀！」
然而，一道複雜的目光卻落在了宋玉身上。
白浩之站在不遠處，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可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宋玉體內那股澎湃的法力波動，已經穩穩地壓過了他。
「宋師妹。」
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一日悟道，可喜可賀，日後若有閒暇，不知可否與白某多多交流陣道心得？」
他「交流陣道」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戰意味。
宋玉秀眉微蹙，還未回答，李瀟已經一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淡笑道：「白師兄客氣了，師妹剛剛突破，境界不穩，需要閉關靜修，怕是沒什麼空閒。」
白浩之一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李師弟倒是護得緊，也好，來日方長。」
他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離去，那孤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馮長老帶著落雲宗弟子登上雲舟，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雲舟之上，李瀟與宋玉並肩而立，望著下方翻騰的雲海。
「師兄，這次我們都進了前三，你更是穩穩的真傳弟子了！等回去後，我們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尊，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宋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憧憬。
「好！」
李瀟握緊她微涼的手，心中一片溫暖。
是啊，師尊看到他們如今的成就，一定會很欣慰吧。
然而，命運的玩笑，總是來得如此猝不及及。
雲舟剛剛降落在落雲宗主峰廣場，一股濃烈的悲戚氣息便撲面而來。
只見往日熱鬧的廣場上，哀樂陣陣，無數弟子身穿素白道袍，個個神情悲痛，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瀟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發生何事？！」
馮長老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一名相熟的執事弟子，厲聲問道。
那名執事弟子看到馮長老，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嘶啞地哭喊道：「馮師叔……您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兩位副峰主師叔……隕落了！」
「什麼？！」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馮長老頭頂，他這位結丹後期長老竟如遭雷擊，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說清楚！！」馮長老雙目赤紅，一把揪住那名弟子的衣領。
「是……是陷阱！」
執事弟子泣不成聲，「三天前，追蹤宋天行師兄失蹤的線索有了重大發現，劉師叔、衛師叔和王師叔三位副峰主親自帶隊出擊，誰知……誰知竟是天煞宗與千幻宗聯手設下的毒計！他們出動了五位結丹中期長老圍殺我們！劉師叔和王師叔為了掩護大家撤退，……當場戰死！只有衛師叔和……和宋師姐重傷歸來，宋師姐她……她傷及了丹田根基，至今昏迷未醒……」
「我娘……在哪裡？」
一個仿佛來自冰窟的聲音響起。
宋玉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她聲音嘶啞，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在……在白鳳峰的洞府里，但……但藥婆婆說，宋長老她根基盡毀，生機斷絕，恐怕……恐怕時日無多了……」
「娘！」
宋玉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李瀟一把將她抱入懷中，那瘦弱的身軀冰冷而顫抖。
他雙目赤紅，心如刀絞，抱著宋玉，化作一道殘影，瘋了一般向白鳳峰疾馳而去！
洞府內，濃郁的藥味混雜著一絲死寂的氣息。
宋芷靜靜地躺在床上，曾經風韻猶存的容顏此刻已是枯槁蠟黃，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本是半步結丹的假丹修士，此刻卻生機盡失，與凡人無異。
「娘！」
宋玉掙脫李瀟的懷抱，撲到床前，積攢了一路的淚水終於決堤，如雨而下。
似乎聽到了女兒的呼喚，宋芷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到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枯槁的臉上竟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玉兒……你……你終於回來了……」
「娘，您堅持住，我這裡有最好的療傷丹藥，……一定能救您的！」宋玉慌亂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堆丹藥玉瓶，手忙腳亂地想要餵給母親。
「傻孩子……沒用的。」
宋芷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的丹田已碎，根基盡毀……任何丹藥難救。玉兒，別浪費了……」
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看向跪倒在床前的李瀟，眼神中充滿了複雜與不舍：「瀟兒……我有一事……相求。」
「師尊請講！弟子萬死不辭！」
李瀟重重跪下，握住她那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
「我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兒。她性子清冷，不懂人情世故，這世上，唯有你是看著她長大的，你們倆那點情意，我都看在眼裡……本來……本來想等我這次回來，就為你們主持雙修大典……看來，我是看不到了……」
宋芷艱難地抬起手，顫抖地想要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瀟兒……你可願……娶玉兒為妻，今生今世，護她一世周全？」
李瀟目含淚，重重承諾，字字泣血：「弟子李瀟！願意！今生今世，必不負玉兒！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好……」
宋芷露出欣慰的笑容，轉向早已泣不成聲的女兒：「玉兒，你……可願嫁？」
宋玉淚眼婆娑，卻無比堅定地點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女兒願意！女兒非師兄不嫁！」
「那……便好……」宋芷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不知何時，紫鳶仙子已悄然出現在門口，她眼眶泛紅，聲音肅穆地宣告：「宋師侄放心，我慕容晞今日在此見證，李瀟與宋玉，正式結為道侶！此誓天地為鑑！」
「娘！」宋玉發出一聲悲呼。
宋芷聽到了那聲「願意」，聽到了紫鳶仙子的見證，臉上露出了此生最後的、滿足的笑容。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氣息徹底斷絕，嘴角卻依舊含著笑意，走得無比安詳。
「娘——」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了整個白鳳峰，聞者無不落淚。
李瀟緊緊地抱著懷中崩潰的師妹，淚水無聲地滑過他堅毅的臉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上，他連最後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也失去了。
紫鳶仙子輕嘆一聲，默默轉身離去，將這最後的空間，留給了這對剛剛結合、便已永別的親人。
三日後，宋芷下葬。
葬禮很簡單，就葬在白鳳峰的後山，一座面朝雲海的靜謐山坡上。
墓碑上，只刻著一行字：「落雲宗白鳳峰宋芷之墓」。
李瀟與宋玉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不言不語，不飲不食。
第四天清晨，李瀟扶起虛弱的宋玉，對著墓碑，聲音沙啞卻堅定地說道：「娘，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玉兒。」
「娘，女兒會聽師兄的話，好好活著。」
宋玉靠在李瀟懷裡，淚已流干，只剩下無盡的哀傷。
此後三年，兩人為宋芷守孝，居住在白鳳峰後山那間簡陋的木屋裡。
這三年，是沉寂的三年，也是蛻變的三年。
他們每日除了掃墓，便是沉默地修煉。
李瀟將所有的悲痛與憤怒，都化作了練刀的動力。
宋玉則將對母親的思念，融入了陣法的推演。
他們之間的交流不多，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悲傷，像一條堅韌的紐帶，將他們的靈魂緊緊捆綁在一起。
儲物袋中，宋芷留下的那本修煉心得手札，已被兩人翻閱了無數遍。
在手札的最後一頁，是留給他們的遺言：
「玉兒，瀟兒，若你們看到此頁，說明我已不在。不必為我悲傷，修行之路，本就九死一生。你們要好好活著，互相扶持。玉兒你性格單純，在外要多聽瀟兒的。瀟兒，你心思縝密，但也要多讓著玉兒，她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每當看到這裡，宋玉都會再次痛哭一場，而李瀟只是默默地將她擁入懷中。
三年孝期已滿。
這一日，李瀟與宋玉再次站在宋芷的墓前。
李瀟的修為已穩穩踏入築基初期巔峰，氣息比三年前凝練了數倍，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瞬步，已可在五十丈內連續施展三次，快若鬼魅。
宋玉的修為雖無變化，但她那雙眼眸卻愈發清澈深邃，通明靈犀之術已修煉至高深境界，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數十丈範圍內任何一絲惡意的波動。
李瀟看著墓碑，雙拳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天煞宗，千幻宗……」
他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殺機，「我李家的血，玉兒母親的命……這筆血債，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向你們討還！」
「師兄……」宋玉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毫不動搖的堅定。
李瀟反手握住她，語氣平靜下來，卻更顯決心：「玉兒，你放心。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我不會魯莽行事。」
「師兄，」宋玉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跟你一起！」
李瀟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
隊伍在雲夢山脈最深處的一片瘴氣瀰漫之地停下。
前方是一座被灰色濃霧徹底封鎖的山谷，霧氣陰冷，帶著一股腐朽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谷口矗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巨大石碑，上面用上古符文刻著兩個血色大字——「禁地」。
字跡中透著一股森然的警告之意，仿佛活物一般，凝視著每一個到來者。
走在最前面的董長老，此刻臉色也嚴肅了許多。
他取出一塊雕刻著三宗徽記的古樸令牌，深吸一口氣，將渾厚的靈力注入其中。
令牌頓時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一道光華射入濃霧。
「吼——」
那翻湧的霧氣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一聲無形的咆哮，隨即劇烈地向兩旁分開，硬生生撕裂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通道。
「都跟緊了！莫要左顧右盼，此地霧氣能侵蝕神魂！」董長老低喝一聲，率先踏入。
眾人不敢怠慢，魚貫而入。
窄路陰暗潮濕，腳下是鬆軟的苔蘚，走了約莫三里，壓抑感越來越強。
就在此時，前方驟然透出一片柔和的綠光，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眼前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樹，矗立在山谷的正中央。
它的樹幹粗壯到仿佛一座山峰，恐怕上百人也無法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古老的青銅色，上面布滿了龍鱗般的紋路。
樹高千丈，冠蓋如雲，幾乎將整片天空遮蔽。
陽光只能透過那翡翠般的樹葉縫隙，化作億萬道光斑灑落。
最奇異的是，無數嬰兒手臂粗細的柔韌枝條，從巨大的樹冠上垂落，如同綠色的瀑布，最終匯聚在樹幹中部一個巨大的、仿佛漩渦般的樹洞之中。
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懸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在光斑的照耀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這便是靈眼之樹。」
董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樹上垂落的，是天地靈氣經過聖樹千年轉化而成的『靈眼醇液』。每人可取一滴，在此地修煉一日。記住，此液霸道，一滴已是極限，切不可貪心！開始吧。」
話音剛落，李瀟和宋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興奮與期待。
兩人身形一動，幾乎同時飛身而起，輕巧地落在兩條相鄰的枝條上。
枝條看似柔韌，卻穩穩地托住了兩人的身軀，甚至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
李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枝條末端。
那滴醇液仿佛有靈性一般，自動從枝條上脫落，化作一道綠光，飛入他的掌心。
液體入手微沉，觸感如水銀般厚重，卻又如絲綢般柔滑，呈一種沁人心脾的淡綠色，只有拇指大小，其中仿佛蘊藏著一個世界。
他不敢耽擱，盤膝坐下，按照古法，先將醇液用自身靈力小心翼翼地稀釋開，然後才緩緩抹向雙目。
醇液觸及眼皮的瞬間，一股仿佛來自九幽玄冰的極致清涼，瞬間滲入雙眼，緊接著化作一股清涼的細流，勢不可擋地直衝天靈蓋！
李瀟悶哼一聲，只覺得整個腦海仿佛被冰泉徹底沖刷了一遍，所有的雜念和疲憊一掃而空。
他立刻運轉《金元訣》，引導這股精純至極的能量，再次向雙目匯聚，淬鍊神識。
「師兄，這醇液……好厲害！我感覺我的神識之海在沸騰！」
宋玉驚喜的傳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她那邊，周身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靈光，顯然收穫更大。
「凝神靜氣，這是天大的機緣，一刻也別分心！」
李瀟沉聲回應，自己也徹底沉浸在修煉之中。
醇液在雙目經絡中不斷流轉，每一次循環，都像是在用最純淨的泉水洗滌他的神魂。
他的神識仿佛掙脫了無形的枷鎖，瘋狂地向外擴展。
原本只能覆蓋一里方圓的神識，此刻如潮水般蔓延，一里半、兩里……他能「看」到山谷中每一片樹葉的脈絡，能「聽」到空氣中靈氣流動的細微聲響，甚至能「感覺」到遠處一隻螞蟻正在搬運食物。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立體。
一天時間，在修煉中轉瞬即逝。
當一道柔和的力量將眾人從修煉狀態中喚醒時，李瀟緩緩睜開雙眼，兩道寸許長的璀璨金芒一閃而逝，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了一下。
他的神識，已經暴漲到了接近三里的範圍，強度和韌性，絲毫不弱於築基中期的頂尖修士！
而另一邊，宋玉的提升更是驚人。
她本就是天靈根，神識天賦遠超常人，在醇液與她識海中那塊神秘靈眼之石的雙重作用下，周身法力波動如潮，竟是直接衝破了瓶頸！
「築基後期！」馮長老和董長老同時驚呼出聲。
宋玉的修為，竟在這一日之內，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她的神識範圍更是達到了恐怖的十里左右，幾乎快要追上一些初入結丹的修士了！
「天靈根，果然是上天的寵兒。」李瀟看著容光煥發、氣息更加縹緲出塵的師妹，由衷地感嘆道。
一天期滿，眾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傳送出了聖樹空間。
董長老挨個檢查了眾弟子的修為，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都有長進，尤其是宋師侄，一朝頓悟，突破至築基後期，真是可喜可賀！」
然而，一道複雜的目光卻落在了宋玉身上。
白浩之站在不遠處，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可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宋玉體內那股澎湃的法力波動，已經穩穩地壓過了他。
「宋師妹。」
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一日悟道，可喜可賀，日後若有閒暇，不知可否與白某多多交流陣道心得？」
他「交流陣道」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戰意味。
宋玉秀眉微蹙，還未回答，李瀟已經一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淡笑道：「白師兄客氣了，師妹剛剛突破，境界不穩，需要閉關靜修，怕是沒什麼空閒。」
白浩之一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李師弟倒是護得緊，也好，來日方長。」
他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離去，那孤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馮長老帶著落雲宗弟子登上雲舟，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雲舟之上，李瀟與宋玉並肩而立，望著下方翻騰的雲海。
「師兄，這次我們都進了前三，你更是穩穩的真傳弟子了！等回去後，我們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尊，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宋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憧憬。
「好！」
李瀟握緊她微涼的手，心中一片溫暖。
是啊，師尊看到他們如今的成就，一定會很欣慰吧。
然而，命運的玩笑，總是來得如此猝不及及。
雲舟剛剛降落在落雲宗主峰廣場，一股濃烈的悲戚氣息便撲面而來。
只見往日熱鬧的廣場上，哀樂陣陣，無數弟子身穿素白道袍，個個神情悲痛，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瀟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發生何事？！」
馮長老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一名相熟的執事弟子，厲聲問道。
那名執事弟子看到馮長老，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嘶啞地哭喊道：「馮師叔……您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兩位副峰主師叔……隕落了！」
「什麼？！」這幾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馮長老頭頂，他這位結丹後期長老竟如遭雷擊，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說清楚！！」馮長老雙目赤紅，一把揪住那名弟子的衣領。
「是……是陷阱！」
執事弟子泣不成聲，「三天前，追蹤宋天行師兄失蹤的線索有了重大發現，劉師叔、衛師叔和王師叔三位副峰主親自帶隊出擊，誰知……誰知竟是天煞宗與千幻宗聯手設下的毒計！他們出動了五位結丹中期長老圍殺我們！劉師叔和王師叔為了掩護大家撤退，……當場戰死！只有衛師叔和……和宋師姐重傷歸來，宋師姐她……她傷及了丹田根基，至今昏迷未醒……」
「我娘……在哪裡？」
一個仿佛來自冰窟的聲音響起。
宋玉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她聲音嘶啞，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在……在白鳳峰的洞府里，但……但藥婆婆說，宋長老她根基盡毀，生機斷絕，恐怕……恐怕時日無多了……」
「娘！」
宋玉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李瀟一把將她抱入懷中，那瘦弱的身軀冰冷而顫抖。
他雙目赤紅，心如刀絞，抱著宋玉，化作一道殘影，瘋了一般向白鳳峰疾馳而去！
洞府內，濃郁的藥味混雜著一絲死寂的氣息。
宋芷靜靜地躺在床上，曾經風韻猶存的容顏此刻已是枯槁蠟黃，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本是半步結丹的假丹修士，此刻卻生機盡失，與凡人無異。
「娘！」
宋玉掙脫李瀟的懷抱，撲到床前，積攢了一路的淚水終於決堤，如雨而下。
似乎聽到了女兒的呼喚，宋芷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到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枯槁的臉上竟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玉兒……你……你終於回來了……」
「娘，您堅持住，我這裡有最好的療傷丹藥，……一定能救您的！」宋玉慌亂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堆丹藥玉瓶，手忙腳亂地想要餵給母親。
「傻孩子……沒用的。」
宋芷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的丹田已碎，根基盡毀……任何丹藥難救。玉兒，別浪費了……」
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看向跪倒在床前的李瀟，眼神中充滿了複雜與不舍：「瀟兒……我有一事……相求。」
「師尊請講！弟子萬死不辭！」
李瀟重重跪下，握住她那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
「我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兒。她性子清冷，不懂人情世故，這世上，唯有你是看著她長大的，你們倆那點情意，我都看在眼裡……本來……本來想等我這次回來，就為你們主持雙修大典……看來，我是看不到了……」
宋芷艱難地抬起手，顫抖地想要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瀟兒……你可願……娶玉兒為妻，今生今世，護她一世周全？」
李瀟目含淚，重重承諾，字字泣血：「弟子李瀟！願意！今生今世，必不負玉兒！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好……」
宋芷露出欣慰的笑容，轉向早已泣不成聲的女兒：「玉兒，你……可願嫁？」
宋玉淚眼婆娑，卻無比堅定地點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女兒願意！女兒非師兄不嫁！」
「那……便好……」宋芷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不知何時，紫鳶仙子已悄然出現在門口，她眼眶泛紅，聲音肅穆地宣告：「宋師侄放心，我慕容晞今日在此見證，李瀟與宋玉，正式結為道侶！此誓天地為鑑！」
「娘！」宋玉發出一聲悲呼。
宋芷聽到了那聲「願意」，聽到了紫鳶仙子的見證，臉上露出了此生最後的、滿足的笑容。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氣息徹底斷絕，嘴角卻依舊含著笑意，走得無比安詳。
「娘——」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了整個白鳳峰，聞者無不落淚。
李瀟緊緊地抱著懷中崩潰的師妹，淚水無聲地滑過他堅毅的臉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上，他連最後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也失去了。
紫鳶仙子輕嘆一聲，默默轉身離去，將這最後的空間，留給了這對剛剛結合、便已永別的親人。
三日後，宋芷下葬。
葬禮很簡單，就葬在白鳳峰的後山，一座面朝雲海的靜謐山坡上。
墓碑上，只刻著一行字：「落雲宗白鳳峰宋芷之墓」。
李瀟與宋玉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不言不語，不飲不食。
第四天清晨，李瀟扶起虛弱的宋玉，對著墓碑，聲音沙啞卻堅定地說道：「娘，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玉兒。」
「娘，女兒會聽師兄的話，好好活著。」
宋玉靠在李瀟懷裡，淚已流干，只剩下無盡的哀傷。
此後三年，兩人為宋芷守孝，居住在白鳳峰後山那間簡陋的木屋裡。
這三年，是沉寂的三年，也是蛻變的三年。
他們每日除了掃墓，便是沉默地修煉。
李瀟將所有的悲痛與憤怒，都化作了練刀的動力。
宋玉則將對母親的思念，融入了陣法的推演。
他們之間的交流不多，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悲傷，像一條堅韌的紐帶，將他們的靈魂緊緊捆綁在一起。
儲物袋中，宋芷留下的那本修煉心得手札，已被兩人翻閱了無數遍。
在手札的最後一頁，是留給他們的遺言：
「玉兒，瀟兒，若你們看到此頁，說明我已不在。不必為我悲傷，修行之路，本就九死一生。你們要好好活著，互相扶持。玉兒你性格單純，在外要多聽瀟兒的。瀟兒，你心思縝密，但也要多讓著玉兒，她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每當看到這裡，宋玉都會再次痛哭一場，而李瀟只是默默地將她擁入懷中。
三年孝期已滿。
這一日，李瀟與宋玉再次站在宋芷的墓前。
李瀟的修為已穩穩踏入築基初期巔峰，氣息比三年前凝練了數倍，眼神銳利如刀。
他的瞬步，已可在五十丈內連續施展三次，快若鬼魅。
宋玉的修為雖無變化，但她那雙眼眸卻愈發清澈深邃，通明靈犀之術已修煉至高深境界，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數十丈範圍內任何一絲惡意的波動。
李瀟看著墓碑，雙拳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天煞宗，千幻宗……」
他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殺機，「我李家的血，玉兒母親的命……這筆血債，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向你們討還！」
「師兄……」宋玉握住他的手，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毫不動搖的堅定。
李瀟反手握住她，語氣平靜下來，卻更顯決心：「玉兒，你放心。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我不會魯莽行事。」
「師兄，」宋玉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跟你一起！」
李瀟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