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染神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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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千葉凜坦然承認,「笑面佛的死,父親的死……都在我計劃之中,又都超出了我的預期。我低估了鬼頭豪的瘋狂和狠毒,也高估了自己對局面的掌控。」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她沾著水汽的蒼白臉上,有種驚心動魄的淒艷,「現在,我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裡,離報仇似乎越來越遠。」

  「但刀刀齋給了我們新的機會。」顧言道,「拿到材料,鑄成新刀,我們就有反擊的資本。而且……」他頓了頓,「你的仇,不僅僅是殺人。是要把他珍視的一切,他靠著背叛和殺戮得來的一切,都碾碎,對嗎?」

  千葉凜深深地看了顧言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你看得很清楚。」

  她轉回頭,再次望向瀑布,聲音低沉下去,「有時候,我會想,復仇之後呢?千葉組……這個浸滿了我父母鮮血,也見證了我所有痛苦和掙扎的地方,我又該拿它怎麼辦?」

  這個問題,她沒有期待顧言回答,更像是在問自己。

  兩人再次沉默,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轟鳴。

  「你的傷,恢復得很快。」過了許久,千葉凜換了個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快到……不太正常。」

  「嗯,有些際遇。」顧言含糊道,關於夢境和劍影的事情,他暫時不打算深說。

  「很好。」千葉凜點點頭,「今晚子時,我們出發。刀刀齋給了神社更具體的位置和可能的地形圖。晦鴉在那裡肯定有布置,而且,神社本身……可能有些不對勁。」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刀刀齋提到,那地方在古代,似乎就是用來鎮壓某些不潔之物的。」

  「明白。」

  千葉凜終於轉過身,正面朝向顧言。水汽讓她的發梢和睫毛都沾著細小的水珠,浴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優美的頸項和鎖骨。

  「顧言,這次行動,九死一生。如果你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刀刀齋可以送你離開日本。」她盯著顧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顧言迎著她的目光,緩緩搖頭:「我的任務還沒完成。而且,」他握了握手中的蟬薄,「我也需要神社裡的東西。」

  千葉凜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鬆了一口氣。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快得如同錯覺,她已重新披上了冰冷的外殼。

  「那就別拖後腿。」她丟下這句話,拿起黑雨,赤足走過微涼的岩石,向酒館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一個時辰後,廚房匯合,檢查裝備。」

  「好。」

  夜幕降臨,山間的寒氣開始瀰漫。酒館廚房裡,油燈昏黃。顧言和千葉凜默默檢查著刀刀齋為他們準備的簡易行裝:水壺、乾糧、繩索、鉤爪、少量應急藥品、夜視儀(刀刀齋不知從哪弄來的老式型號),以及最重要的——那份標註了神社內部可能結構、陷阱區域以及鬼頭豪儲藏點位置的草圖。

  刀刀齋本人沒有出現,只讓人送來兩套黑色的夜行衣和兩包特製的、能掩蓋體溫和氣味的藥粉。

  兩人換好衣服,將蟬薄與黑雨仔細綁縛在便於拔出的位置。千葉凜的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疲憊或猶疑,只剩下獵手出發前的冰冷專注。顧言也調整呼吸,將體內的燭陰之息緩緩流轉,危感提升到最佳狀態,感受著蟬薄刀柄傳來的冰涼觸感。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林隙的嗚咽。

  他們最後對了一遍行動計劃和暗號,互相點了點頭。

  推開酒館的後門,濃郁的夜色與山林的氣息撲面而來。沒有月光,星辰隱匿,正是最適合潛行的時刻。

  「走了。」千葉凜低語一聲,身影率先沒入黑暗。

  顧言緊隨其後,如同兩道無聲的陰影,向著西部山脈深處,疾行而去。

  夜色如墨,山風似刀。

  遠離人煙的西部山脈深處,連蟲鳴鳥叫都顯得稀落。顧言和千葉凜如同兩道幽魂,在參天古木與嶙峋怪石間高速穿行。刀刀齋提供的藥粉很好地掩蓋了他們的體溫和氣味,但兩人依舊繃緊神經,危感全開,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不自然的動靜。

  約莫兩個小時後,前方地形陡然變化。茂密的森林突兀地顯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一座神社若隱若現。

  鳥居的朱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腐朽的木芯,如同巨人枯朽的肋骨歪斜地矗立。參道石階布滿青苔與裂縫,兩旁的石燈籠大多碎裂倒塌。本殿與拜殿的建築在夜色中黑黢黢一片,瓦片殘破,檐角塌陷,荒廢一片。


  「就是這裡。」千葉凜伏在一棵巨樹後,壓低聲音,取出夜視儀觀察,「刀刀齋的地圖標註,鬼頭豪的秘庫在本殿下方,入口可能在拜殿後的奧之院。但他說過,這地方本身就不乾淨。」

  顧言也感覺到了。除了神社本身散發的頹敗陰氣,谷地周圍隱約存在著一種邊界感。並非物理上的圍牆,而是一種能量上的晦澀滯澀,仿佛這片區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周圍環境中隔開了。

  他體內燭陰之息微微響應,本殿方向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波動。

  「有守衛。」千葉凜的夜視儀定格在本殿側面的陰影里。兩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衣人影,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是晦鴉的暗哨。

  「不止兩個。」顧言閉目凝神,危感如同水波般擴散開去。更多的冰冷氣息隱藏在建築縫隙、古樹冠層、甚至地下。至少有八到十人,構成了一個立體幾乎沒有死角的警戒網。

  「正門、側翼、制高點。」

  「硬闖不行。」千葉凜收起夜視儀,眼中寒光閃爍,「刀刀齋說神社有古代結界殘留,雖然破損,但可能仍有干擾和示警作用。晦鴉的人只守在外圍,沒有深入本殿,可能也忌憚裡面的東西。我們得找別的路。」

  她的目光投向神社後方,那裡是更加陡峭的山壁和近乎蠻荒的植被。

  「從後面繞,攀岩下去。那裡防守應該最薄弱,而且……」她指向本殿後方被藤蔓完全覆蓋的低矮建築,「那裡可能是奧之院的後門或氣窗。」

  計劃既定,兩人悄然退入森林,繞了一個大圈,來到神社背面的懸崖上方。懸崖近乎垂直,高度超過三十米,下方就是神社建築的後檐。

  千葉凜取出鉤爪和特製繩索,檢查了一下強度,對顧言點了點頭。沒有多餘話語,她如同靈猿般探身而下,鉤爪精準地扣住下方一塊凸出的岩縫,身形輕盈地向下滑落,在岩壁上幾個借力點處稍作停留,確認安全。顧言緊隨其後,強化後的身體讓他對這種攀爬更加得心應手。

  片刻之後,兩人悄無聲息地落在奧之院後方潮濕鬆軟的泥土上。這裡果然守衛稀疏,只有遠處一個流動哨的腳步聲每隔幾分鐘響起。眼前的建築低矮破敗,木質牆壁腐爛發黑,一扇同樣被藤蔓纏繞的狹窄格子窗半掩著,裡面漆黑一片。

  千葉凜用短刀小心地切斷窗欞上最脆弱的幾處連接,輕輕將整扇腐朽的窗框卸下。兩人屏息,先後鑽了進去。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堆滿了腐朽的木質神龕殘骸、破碎的陶器和褪色的經幡,幾乎無處下腳。借著手電筒蒙布後的光線,他們發現地面中央有一個明顯是後來開鑿的、向下延伸的方形洞口,一道粗糙的鐵梯固定在邊緣。洞口下方黑暗深不見底,那股鐵鏽與奇異波動正是從下面傳來。

  「就是這裡。」千葉凜握緊了黑雨。顧言也拔出蟬薄,刀身泛起一層幽冷的淡灰色光暈,那是他預先附著的一絲斷流之力,以備不測。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鐵梯謹慎下行。梯子很長,垂直下降了近十米,才抵達底部。腳下是粗糙開鑿的岩石地面,前方是一條人工修繕過的、向山腹深處延伸的低矮通道,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盞昏黃的、以某種動物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光線搖曳,將人影拉得鬼魅般狹長。

  通道並不長,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鑲嵌著銅釘的包鐵木門。門上沒有鎖,但顧言的危感卻在這裡發出了強烈的警報!門後傳來濃郁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金屬、礦物、還有……活物的氣息?

  千葉凜與顧言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分站門兩側。千葉凜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在門軸最脆弱處。

  木門轟然向內洞開。一股更加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天然洞穴,洞穴頂部垂下一些發光的鐘乳石,提供了主要照明。洞穴中央,雜亂地堆放著數十口大小不一的木箱、鐵箱,有些已經被打開,露出裡面閃爍著奇異光澤的金屬錠、礦石、以及一些造型古樸甚至怪異的器物碎片。

  而在這些物資旁邊,洞穴最深處,悄然盤踞著一個龐然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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