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盥洗室與洛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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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盥洗室與洛哈特

  韋斯萊夫婦的目光追隨著鄧布利多。

  莫莉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幾乎是撲到金妮身邊,跪在地毯上,顫抖的手指懸停在女兒蒼白的臉頰上方,卻不敢觸碰,仿佛害怕自己粗糲的悲傷會驚醒這場被強加的噩夢。

  亞瑟扶住她的肩膀,這個向來樂觀的男人此刻臉色灰敗,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沉睡的小臉,聲音嘶啞。

  「阿不思————那東西——————那個「湯姆·里德爾」————它還在城堡里,還在某個學生手裡,是不是?」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壁爐旁,火焰的光芒在他銀白的鬚髮和半月形眼鏡上跳躍,卻無法溫暖他此刻凝重的側影。

  片刻,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日記本擁有自己的意志,亞瑟。它不會安分地待在某個角落等待腐朽。它渴望被書寫,渴望連結,渴望————汲取。」鄧布利多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水,「金妮遺棄了它,但這更像是中斷了一次餵養」。它餓了,就會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麥格教授猛地吸了一口氣,手指攥緊了袍子。

  「我們必須立刻全校搜查!宵禁,封鎖公共休息室,檢查每一個學生的物品「」

  「那會打草驚蛇,米勒娃。」鄧布利多平靜地打斷她,但眼神銳利,「如果持有者意識到我們在尋找日記,可能會將它藏得更深,甚至狗急跳牆,用它做出更不可控的事情。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惡作劇者,而是一件狡猾、古老、充滿惡意的黑魔法造物。它懂得隱藏,懂得誘導,懂得利用年輕人的孤獨與好奇。」

  維克托上前一步,肩上的湯姆似乎也感受到緊繃的氣氛,豎起了頸毛。

  「校長說得對。盲目的大規模搜查會引起恐慌,也讓真正的危險更容易隱匿。但我們需要行動線。」

  他的目光落在冥想盆上,那裡銀色的物質已經恢復平靜,但方才那些斷續卻駭人的畫面仍歷歷在目。

  「日記本最後出現的地點,是金妮丟棄它的地方。這是目前最明確的線索。

  我們需要立刻、秘密地排查那附近的所有區域,以及所有可能接觸到那個掃帚間」的學生。」

  「我來負責。」麥格教授立刻說,下頜線條緊繃,「我可以以檢查城堡安全隱患」或統計閒置教室」的名義,帶幾位級長進行排查。重點是五樓東側那片區域,以及所有通往那裡的路徑。」

  鄧布利多點頭。「可以。但務必謹慎,米勒娃。日記本可能已經被轉移,但或許會留下痕跡————魔力的殘留,或者目擊者。」他轉向維克托。

  「維克托,你的遊戲場,現在是學生們課後最集中的地方之一,人流混雜。

  日記本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在其中。我需要你加強那裡的觀察,不是以教授的身份進行威懾,而是————融入。留意是否有學生表現出異常的孤僻、突然的性格轉變、或者對秘密」、力量」表現出過度的興趣。尤其是那些看起來————

  需要朋友的人。」

  維克托領會了鄧布利多的意思,表情肅然。「我會調整巡邏和顧問」的焦點。喬治和弗雷德在那邊很有影響力,他們或許也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留意異常。」

  亞瑟緊緊摟住妻子,看向鄧布利多,眼神里充滿了父親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懇求的堅毅:「我們能做什麼,阿不思?為了金妮,也為了其他孩子?」

  鄧布利多走到他們面前,輕輕將手放在亞瑟和莫莉緊握的手上,他手掌的溫度似乎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留在這裡,陪伴金妮。她的清醒可能會很痛苦,記憶的恢復和生命力被汲取後的虛弱都需要最親近的人的支撐。龐弗雷夫人很快會帶她去校醫院特別病房,西弗勒斯的魔藥也會準備好。你們是她的錨。」

  他又看向麥格和維克托:「行動吧,但要像在薄冰上行走。我們面對的是一個五十年前就成功隱藏了自己、操縱了他人的陰影。它這次會更小心,也更危險。」

  麥格教授毫不猶豫地轉身,黑袍劃出果斷的弧度,快步離開了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迅速遠去,帶著一種追捕獵物般的緊迫感。

  維克托也點點頭,看了一眼沉睡的金妮,低聲道:「我先去遊戲場看看。福克斯帶來的消息需要消化,但日常的活躍不能中斷,那反而會顯得異常。」他拍了拍湯姆的頭,小傢伙蹭了蹭他的臉頰,似乎想傳遞一點安慰。


  辦公室里只剩下鄧布利多和韋斯萊一家三口。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一張柔軟的沙發憑空出現,示意亞瑟和莫莉坐下。

  他又變出一壺熱氣騰騰、散發著鎮定安神香氣的花茶,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亞瑟,莫莉,」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溫和,但底下的沉重依舊清晰可辨。

  「金妮很勇敢。她在恐懼中選擇了丟棄日記,並最終選擇了說出來。許多成年巫師在面對這樣的誘惑和侵蝕時,都未必能做到。她的靈魂比那本日記試圖讓她相信的要堅強得多。」

  莫莉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依舊冰涼,但鄧布利多的話語讓她眼中的絕望稍微退去了一些,被深切的母性堅韌取代。

  「我們會陪著她,阿不思。不管需要多久。」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

  就在這時,金妮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褐色的眼眸起初滿是迷茫和殘留的恐懼,聚焦後,看到了父母寫滿擔憂的臉龐。

  「媽媽————爸爸?」她的聲音虛弱而沙啞,隨即,昏迷前那巨大的恐懼和自責如潮水般涌回,她的眼睛迅速蓄滿淚水,「我————我是不是————做了很壞的事?那個日記本————怪物————」

  「沒有,親愛的,沒有!」莫莉再也忍不住,輕輕掙脫亞瑟的手臂,上前小心地抱住女兒,避開束縛咒的位置,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前。

  「你是個勇敢的好孩子,你把它扔掉了,你告訴了我們。沒事了,媽媽在這裡,爸爸在這裡,鄧布利多教授也在。沒人能再傷害你了。」

  金妮在母親懷裡顫抖著,哭泣著,幾個月的壓抑、恐懼和孤獨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亞瑟也俯身,大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喉結滾動,說不出話,只是不斷重複:「好了,好了,金妮,好了————」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清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和遠處遊戲場方向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喧鬧聲。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白須在微弱的星光下仿佛染上了一層霜色。

  「米勒娃,希望你有所發現。」他對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無聲地低語。

  而在城堡五樓東側,麥格教授正帶著珀西·韋斯萊和佩內洛·克里瓦特,神情嚴肅卻語氣如常地「檢查著消防魔法道具的分布情況」,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間空蕩蕩的、積滿灰塵的掃帚間。

  那裡,除了幾把破掃帚和一堆雜物,什麼都沒有。

  而維克托在大逃殺那邊轉了一圈之後則是來到了而樓的廢棄盟洗室。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水垢味和淡淡的霉味,幾個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漏水,最裡面的隔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傷心的抽泣聲一是桃金孃,她今天似乎心情格外低落。

  維克托的目光迅速掃過一排排斑駁的水池。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一一個看起來格外陳舊、黃銅早已失去光澤的水池,它的側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幾乎被水漬和污垢掩蓋的裝飾。

  他走近,俯身,用魔杖尖端輕輕拂去表面的污跡。一條細小的、雕刻精美的蛇形圖案逐漸顯露出來,蛇頭微微昂起,仿佛在無聲地嘶鳴。

  就是這裡。

  金妮記憶中,她站立的位置。

  維克托的呼吸放得更輕。

  他沒有立刻嘗試任何咒語或動作,而是將魔力感知緩緩延伸出去,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探查著這個水龍頭和周圍管道可能隱藏的魔法機關或殘留痕跡。

  同時,他的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門口和整個空間的動靜。

  湯姆蹲坐在一旁的水池邊緣,尾巴尖輕輕擺動,碧綠的眼睛機警地轉動著,豎起的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聲響。

  就在維克托的魔力觸角即將觸及水龍頭內部某個異常緊密的魔法節點時,湯姆的耳朵猛然向後一抿,幾乎貼住了腦袋,整個身體瞬間繃緊。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迅速抬起爪子,輕輕地、但絕對不容忽視地捅了一下維克托的小腿。

  維克托的探查瞬間中斷,魔力如潮水般收回體內。


  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從水龍頭上移開,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湯姆領會,輕盈無聲地從水池邊跳下,肉墊踩在潮濕的地磚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它像一道灰藍色的影子,倏地溜進了旁邊一個虛掩著的廁所隔間,門縫悄然合攏,只留下一線幾乎看不見的黑暗。

  幾乎是同時,盥洗室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學生那種輕快或拖沓的步伐,而是成年人的、帶著某種刻意節奏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了。

  吉德羅·洛哈特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仿佛經過精確計算的燦爛笑容,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那套最喜歡的勿忘我花藍色的長袍,頭髮一如既往地打著完美的捲兒,胸前別著的各種獎章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試圖閃閃發光。

  看到站在蛇形水龍頭前的維克托,洛哈特顯然愣了一下,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情緒—驚訝,或許還有一絲別的什麼,但立刻就被更濃郁的笑容覆蓋了。

  「維克托教授!」他熱情地招呼道,聲音在空曠的盟洗室里顯得有些響亮,「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看來你也發現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

  就在「發現了」三個字吐出的瞬間,他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弧度陡然變得僵硬,眼中偽裝的驚訝瞬間被一種冰冷的決斷取代。

  他藏在華麗長袍袖子下的手腕以一個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動作猛地抬起!

  「一忘皆空!」

  耀眼的乳白色光芒從他山楂木魔杖的尖端爆射而出,沒有絲毫猶豫,直指背對著他、似乎毫無防備的維克托後心!

  咒語的光芒映亮了洛哈特驟然變得猙獰而急切的臉龐一那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兇狠,與他平日精心維護的形象判若兩人。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堪稱偷襲的強力遺忘咒,維克托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握著魔杖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盔甲護身!」

  一層凝實得近乎如有實質的銀藍色光盾瞬間在他身後展開,光盾上流淌著如同水波又似鱗片般的複雜紋路,散發著穩固而強大的魔力波動。

  洛哈特志在必得的遺忘咒狠狠撞在光盾的邊緣!

  「砰!」

  一聲沉悶的魔力爆鳴。

  乳白色的咒光沒有如洛哈特預想般穿透維克托的防禦、抹去他的記憶,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牆壁,咒語能量在撞擊點猛地擴散、扭曲,然後被光盾巧妙地向側方彈開,擊中了旁邊一個空空的水池,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留下一個淺白色的印痕。

  洛哈特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從自信滿滿變成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在這面出乎意料的堅固盾牌前被撞得粉碎。

  他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做出下一個反應。

  因為維克托已經轉過了身。他的動作流暢而冷靜,仿佛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只是排演過無數次的動作。

  在他轉身的同時,他手中的魔杖已經平穩地抬起,杖尖穩穩地指向了驚駭僵立的洛哈特。

  沒有念咒,只有魔力的瞬間奔涌。

  「昏昏倒地!」

  一道凝練、迅捷、威力十足的紅色光束從維克托的杖尖激射而出,劃破潮濕的空氣,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洛哈特的胸口。

  「呃啊!」洛哈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夾雜著痛苦和茫然的悶哼,整個人就被強大的衝擊力打得向後凌空飛起,像一隻被拍飛的藍色大鳥,重重地撞在了身後一個廁所隔間的木門上。

  「咔嚓!」並不算特別結實的木門發出呻吟,洛哈特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腦袋歪向一邊,眼睛緊閉,臉上還殘留著那副驚駭欲絕的表情,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手中的魔杖「啪嗒」一聲掉在潮濕的地磚上。

  幾乎在洛哈特倒地的同時,旁邊那個湯姆藏身的隔間門無聲地滑開。

  湯姆抓著一卷看起來異常堅韌、不知從哪兒搞來的粗繩子竄了出來,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它跳到洛哈特身邊,爪子並用,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和令人驚嘆的熟練度,將昏迷的洛哈特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打了好幾個複雜的水手結,確保這位「著名冒險家」就算立刻醒來也絕對動彈不得。

  做完這一切,湯姆沒有停下。它抽動著鼻子,在洛哈特那身華麗的勿忘我花藍色長袍上仔細嗅聞著,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惡,但更多的是專注。

  突然,它的耳朵又動了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轉過身然後從自己身後摸出了一個老舊但結實的、頂端有鉗口的火鉗子。

  湯姆用爪子抓著火鉗子,小心翼翼地伸向洛哈特長袍內側的一個口袋,火鉗子精準地探入口袋,夾住了一樣東西,然後穩穩地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看起來十分陳舊普通的日記本。

  封皮沒有任何字樣,但在湯姆將它夾出來的瞬間,維克托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一瞬,一股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魔力氣息從日記本上散發出來,儘管微弱,卻令人極度不適,仿佛觸摸到了深冬寒夜的墓碑。

  湯姆顯然也感覺到了,它渾身的毛微微炸起,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但它沒有鬆開火鉗子,而是像處理什麼極度危險的污染物一樣,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讓日記本接觸自己的身體,將其遞到了維克托面前。

  維克托沒有用手去接。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那本日記,又落在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洛哈特身上。

  他迅速從自己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施了強效隔絕和防護咒的特製龍皮口袋這是他平時用來臨時存放某些危險魔法生物樣本或不穩定魔法材料的。

  他示意湯姆將日記本放入袋中。

  湯姆鬆開日記本「啪」一聲落進袋底。

  維克托立刻收緊袋口,一連施加了三道不同的封印咒和屏蔽咒,直到那令人不快的陰冷氣息被徹底隔絕。

  然後,他走到洛哈特身邊,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對方的生命體徵只是昏迷,沒有大礙。

  但他的目光在洛哈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完美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迷中依舊殘留的、混合了恐懼、驚慌和某種扭曲野心的複雜神態。

  「吉德羅·洛哈特————」維克托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冰冷的確認和一絲沉重。他拿起洛哈特掉在地上的魔杖,同樣施咒封印。

  就在這時,盥洗室最裡面的隔間,桃金孃的哭泣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一個半透明的、戴著眼鏡的幽靈女孩從隔間上方飄了出來,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桃金孃客到了維克多之後,有些生氣地吼了一聲。

  然後便看到了在地上昏迷的洛哈特,頓時又變成了一副花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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