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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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記憶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三人護著漂浮的金妮一路沖向二樓。

  弗雷德和喬治臉上不見了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焦慮、憤怒和決絕的緊繃感。

  羅恩緊隨其後,氣喘吁吁,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只剩下對妹妹的擔憂和對哥哥們行動的困惑。

  他們終於衝到了神奇動物保護課辦公室門口。

  弗雷德甚至顧不上敲門,直接用肩膀撞了上去一門沒鎖,應聲而開。

  辦公室內光線溫暖,瀰漫著乾草、草藥和某種動物皮毛的溫和氣息。

  維克托正背對著門,似乎在查閱一本攤在桌上的巨大圖鑑,肩上的湯姆警覺地抬起頭。

  聽到撞門聲,維克托轉過身,看到門口氣喘吁吁的三兄弟,以及他們中間那個被魔法束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小臉的懸浮身影時,他臉上那慣常的溫和微笑瞬間凝固,藍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

  「——韋斯萊先生們?」維克托的目光迅速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昏迷的金妮身上,眉頭微微蹙起。「這是?」

  他立刻側身,魔杖無聲地一揮,辦公室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並自動鎖好,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和聲音。

  「進來。」

  弗雷德和喬治幾乎是「沖」進來的,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漂浮的金妮,讓她平緩地落在辦公室中央一塊柔軟厚實的地毯上。

  羅恩最後一個進來,反手關緊了門,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妹妹。

  「教授!是金妮!她————」羅恩急吼吼地想開口。

  喬治打斷了他,語速極快但清晰地開始敘述。

  「教授,金妮可能被一件非常危險的黑魔法物品影響了!一本會說話的日記本!她開學前在對角巷買的二手書里找到的,一直在和它「聊天」。」

  「最近出現記憶斷層、疑似夢遊,聽了您的警告後她昨天扔掉了它,但今天去找時發現日記本不見了!她嚇壞了,覺得自己可能是放出怪物的那個人!」

  弗雷德補充,聲音低沉:「我們擔心她身上還有殘留影響,或者那東西通過她做了什麼————不得已,我們先讓她昏睡並束縛了起來。教授,那本日記————它非常符合您之前警告過的特徵!」

  維克托聽著,臉上的溫和神情迅速褪去,被一種專注而嚴肅的表情取代。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金妮昏睡中仍微微蹙著眉的臉,又伸手虛按在金妮額頭上方,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他站起身,面色凝重。

  「做得對,先生們。在這種情況下,隔離和尋求專業幫助是最明智的選擇。」他讚揚了一句,隨即毫不猶豫地揮動了魔杖。

  一道柔和但堅定的銀色光芒從他杖尖流淌而出,如同水銀瀉地,迅速覆蓋在弗雷德那條魔法束帶上,讓束縛的魔法光澤更加明亮穩固。

  「為了絕對安全,暫時加強一下束縛。」

  同時,他已經揮動手中的魔杖。

  「呼神護衛!」

  銀白色的光芒如同噴涌的泉水般從杖尖迸發,化作一隻被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銀白色煙霧完全籠罩的守護神。

  維克托對著這團獨特的銀白色守護神快速低語。

  隨即銀白色守護神化作一道凝練的銀色流光,以驚人的速度穿過牆壁,消失在天花板。

  接著,他將魔杖尖端輕輕點在了金妮的太陽穴位置,閉上眼睛,口中念誦著低沉而古老的咒文。

  魔杖尖端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探照燈一般,緩緩掃過金妮的全身,從頭部到腳尖。

  光芒所過之處,偶爾會激起細微的、不祥的暗色漣漪,像是清澈水底泛起的淤泥。

  維克托的面色隨著檢查的深入而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的眉頭緊緊鎖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原本溫和的氣質此刻被一種冰冷的凝重所取代。

  雙胞胎和羅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從未見過維克托教授露出如此嚴峻的表情,即使是面對最兇猛的神奇動物時也沒有。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湯姆偶爾不安地甩動尾巴的細微聲響,以及維克托低沉的咒語吟誦聲。


  終於,維克托放下了魔杖,那乳白色的探查光芒也隨之消散。

  他睜開眼,看向緊張萬分的三兄弟。

  「教授!金妮怎麼樣?」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聲音里充滿了急切和恐懼。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錯辨的嚴肅。

  「她主要的問題有兩方面。第一,她的記憶被有技巧地修改和屏蔽過一部分,尤其是與她接觸日記本以及某些空白」時間段相關的記憶,變得模糊、斷裂,這很可能是一種高明的混淆咒或記憶篡改術的效果。」

  看到三兄弟瞬間慘白的臉色,他立刻補充道。

  「但好消息是,這種修改並非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在強大的攝神取念」大師或專門的記憶治療師幫助下,是有可能將被掩蓋的真實記憶梳理和恢復出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二,也是更讓我擔憂的一點————她的生命力和魔力被持續性地、緩慢地汲取過。」

  「量不大,但對於一個一年級的小女巫來說,這種持續的失血」會讓她變得虛弱、疲憊、抵抗力下降,並且可能在情緒激動或魔力消耗大時出現暈厥、魔力不穩等情況。」

  羅恩倒吸一口涼氣,弗雷德和喬治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不過,」維克托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這種汲取造成的損害,同樣可以通過精心的魔藥調理、充足的營養補充和一段時間靜養來恢復。」

  「魔力核心沒有受到永久性損傷,生命力也會隨著汲取源的中斷而慢慢自行恢復。她需要的是時間和恰當的治療。」

  聽到金妮的身體狀況可以恢復,三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一想到妹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如此惡毒地傷害了幾個月,怒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短促而有力。

  維克托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阿不思·鄧布利多和米勒娃·麥格,兩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鄧布利多的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銳利如鷹,麥格教授嘴唇緊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維克托————」鄧布利多的聲音在看到辦公室內地毯上被束縛的金妮時戛然而止。

  他和麥格教授迅速走進來,目光牢牢鎖定在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上。

  「阿不思,米勒娃,」維克托沉聲道。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糟。金妮·韋斯萊小姐,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一本疑似黑魔法物品的日記本。影響並部分控制了她數月,汲取了她的生命力和魔力,並修改了她的記憶。日記本現在下落不明。」

  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麥格教授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痛心。

  鄧布利多則緩緩走到金妮身邊,蹲下身,仔細端詳著她蒼白的小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靈魂深處殘留的黑暗印記。

  他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抬手輕輕一招。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鳴叫,一團璀璨的金紅色火焰在辦公室中綻放,鳳凰福克斯優雅地出現在鄧布利多抬起的手臂上。

  鄧布利多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和羽毛筆,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寫下幾行字,捲起,用一根金色的細繩系好,遞到福克斯面前。

  「帶給亞瑟和莫莉,立刻,福克斯。告訴他們,事情緊急,關乎金妮的安全,請他們即刻通過你趕來霍格沃茨。」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福克斯叼起信卷,仰頭髮出一聲短促而嘹亮的啼鳴,隨即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焰,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幾片緩緩飄落的金紅色羽毛。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啪聲。

  雙胞胎和羅恩緊張地看著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又看看維克托,最後目光落回妹妹身上,心中充滿了對父母即將到來的忐忑,以及對那未知危險的憤怒。

  片刻之後,兩道身影伴隨著飛旋的火星,有些跟蹌地從福克斯化作的火焰中走了出來。

  正是亞瑟·韋斯萊和莫莉·韋斯萊。

  亞瑟臉上慣常的和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焦慮和困惑,眼鏡後的眼睛急切地掃視著房間。

  莫莉更是臉色煞白,一出來目光就鎖定了地上被束縛的金妮,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金妮!我的寶貝!」


  她幾乎要撲過去,卻被鄧布利多溫和而堅定地攔住了。

  「莫莉,亞瑟,請先冷靜。金妮現在處於被保護的昏睡狀態,這是為了她的安全。我們需要先了解情況。」

  維克托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地將剛才對雙胞胎和羅恩說過的情況,向韋斯萊夫婦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記憶修改和生命力汲取的問題,以及日記本極有可能是魂器的可怕猜測。

  聽到「記憶修改」、「生命力汲取」這些詞,亞瑟的臉失去了血色,莫莉則搖搖欲墜,被亞瑟及時扶住,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巨大的恐懼和心痛淹沒了她。

  「是誰————是誰對我的小女兒做這種事————」莫莉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母獸般的憤怒和悲痛。

  「我們懷疑是一件可怕的黑魔法物品。」鄧布利多沉聲說。

  「要確定這一點,並了解金妮到底經歷了什麼,以及那本日記的目的是什麼,我們需要查看她被修改過的記憶。這需要你們的同意,亞瑟,莫莉。」

  亞瑟和莫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痛苦和掙扎,但更多的是對女兒安危的關切和對真相的渴望。

  亞瑟緊緊握住妻子顫抖的手,深吸一口氣,看向鄧布利多,用力點了點頭。

  「我們同意,阿不思。請————請一定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救救我們的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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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盡我所能。」鄧布利多鄭重承諾。他轉向雙胞胎和羅恩。

  「弗雷德,喬治,羅恩。你們做得很好,非常勇敢和果斷。但現在,接下來的事情需要更謹慎的處理。請你們先離開辦公室,回到公共休息室,像往常一樣。」

  「記住,關於金妮和日記本的一切,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們的其他兄弟。這是為了保護金妮,也是為了保護霍格沃茨。」

  雙胞胎和羅恩雖然萬分不願離開,尤其是看著父母悲痛的樣子和昏迷的妹妹,但他們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喬治咬了咬牙,弗雷德重重地點了點頭,羅恩則紅著眼眶,最後看了一眼金妮,跟著哥哥們默默地退出了維克托的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的世界。

  辦公室內只剩下五位成年人,和昏睡的小女巫。

  鄧布利多走到房間中央,魔杖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軌跡。

  銀色的光芒匯聚、流淌,最終在離地一米多高的空中,形成了一個古樸粗糙的石盆虛影,那虛影迅速凝實,變成了一隻散發著柔和珍珠光澤的冥想盆,緩緩落在維克托辦公桌旁一張穩固的小几上。

  接著,鄧布利多將老魔杖的尖端,再次輕輕點在了金妮的太陽穴上。

  他閉目凝神,口中吟唱著古老而玄奧的咒語。

  這一次,杖尖拉出的不再是探查的白光,而是一縷縷如同銀色絲線般的東西。

  這些絲線光芒有些暗淡,並不連貫,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甚至有些地方像是被打上了結,或者乾脆斷裂了。

  它們扭動著,仿佛有生命一般,被鄧布利多小心地引導著,最終全部沒入了冥想盆那如同液態月光構成的「水面」中。

  冥想盆內的銀色物質開始緩緩旋轉,蕩漾起漣漪。

  鄧布利多、麥格、維克托,以及緊緊依偎在一起的韋斯萊夫婦,五人圍攏到冥想盆邊,彼此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然後齊齊將臉湊近了那蕩漾的銀色表面。

  他們的意識被瞬間吸入。

  冥想盆上方,銀色的雲霧開始翻騰、凝聚,一幅幅斷續卻清晰的畫面,如同老式電影般浮現出來——

  金妮蜷縮在床上,窗簾拉著,只有魔杖尖的「螢光閃爍」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她面前攤開著一本黑色封皮、看起來十分破舊的日記本。

  她咬著羽毛筆的末端,猶豫了一下,然後在空白的頁面上寫下。

  「你好?有人嗎?」

  字跡慢慢消失。片刻之後,一行優雅、流暢、與金妮筆跡截然不同的字跡浮現出來。

  「你好。我是湯姆·里德爾。你是誰?」

  然後畫面突然轉變。

  金妮在城堡的各個角落圖書館偏僻的書架後、空教室、甚至掃帚間,偷偷寫著日記。

  她的表情從好奇、興奮,逐漸變得依賴、傾訴。


  日記本上的字跡則始終保持著那種優雅又帶有奇異吸引力的語調,耐心地回應著,偶爾「分享」一些「霍格沃茨的秘密」或「有趣的魔法」。

  金妮的身影顯得有些僵硬,眼神空洞,手裡緊緊攥著那本黑色日記本。

  她躲在灌木叢後,看著海格小屋的燈光,一動不動,仿佛在等待什麼,又像是一個被設定的木偶。

  畫面模糊了一下。

  金妮站在海格小屋外的空地,周圍散落著幾根鮮艷的羽毛,她的袍子下擺和手上沾著星星點點的、已經發暗的血跡。

  她的眼神恢復了部分神采,但充滿了茫然和隱約的恐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遠處海格小屋緊閉的門,然後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一個看起來廢棄已久、管道暴露、水池乾涸的女生盥洗室。

  金妮站在一個刻著蛇形浮雕的水池前。

  畫面再次轉變,這次她手裡拿著那本日記本,仿佛那是燒紅的烙鐵。她臉上滿是淚水,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抗拒,嘴唇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吶喊。

  最後,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日記本扔在了這個廢棄教室之中。

  金妮隨即癱軟在地,捂著臉嗚咽起來。

  畫面到這裡,開始劇烈地波動、破碎,銀色的雲霧翻滾著,似乎金妮被修改和壓抑的記憶在此處形成了強烈的抗拒和混亂,無法再提取出更連貫清晰的影像。

  五人的意識從冥想盆中抽離,回到了辦公室的現實。

  寂靜。

  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莫莉壓抑的、心碎的啜泣聲,以及亞瑟沉重的呼吸聲。

  鄧布利多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仿佛刻著深深的疲憊與冰冷的怒火。

  他湛藍的眼睛裡,不再有平日跳動的火花,只剩下寒冰般的銳利和沉重的決心。

  「二樓那個廢棄的女生盥洗室,」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那裡————很可能就是密室的入口。」

  聽到了鄧布利多的話語,麥格教授倒吸一口涼氣,而維克托眼神銳利如刀。

  韋斯萊夫婦則緊緊抱在一起,為女兒曾經離那樣的恐怖如此之近而感到後怕與憤怒。

  「我們必須找到那本日記,」鄧布利多的聲音斬釘截鐵。

  「在它找到下一個朋友」,或者用它從金妮這裡汲取的力量,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維克託身上。

  「維克托,我需要你協助米勒娃,立刻對全校進行最隱秘的排查,重點是那間盟洗室和所有可疑的角落。同時,加強遊戲場的警戒和巡邏,那裡人多眼雜,也可能是目標。」

  「亞瑟,莫莉,金妮需要立刻接受最周密的保護和治療。聖芒戈的專家我會聯繫,但在此之前,讓她留在霍格沃茨,在龐弗雷夫人和維克托的看護下會更安全。我會讓西弗勒斯調配恢復魔藥。」

  他頓了頓,自光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仿佛透過牆壁,看到了那本隱藏在城堡某個角落、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日記。

  「湯姆·里德爾————」鄧布利多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一個古老的詛咒。

  壁爐的火焰不安地跳躍著,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晃動如同蟄伏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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