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人有好報
第138章 好人有好報
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那還有啥好說的？
老人言，家醜不可外揚。
平日裡即便虎子再怎麼跟趙守義不對付，那也是自個家的事。
只要還沒分家，只要他媽沒跟這逼玩意離婚，那就還是他後爹。
擱家裡頭他倆咋罵咋打那都是屋裡事，可如果擱外頭有人欺負並且還欺負到家門口來了，跟讓人擱頭上拉屎有啥區別啊是吧？
最要緊的，還是被污衊的？
雖說哥倆現在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瞅著趙守義的臉色，倒不像假話。
幾個漢子似乎也被他一嗓子吼的有些發愣，等反應過來後領頭的那個禿子臉一沉，啐了口唾沫星子：「你他媽還敢嘴硬？欠了賭債還想賴帳，今天不扒你一層皮，老子就不姓王！」
話音剛落，人已經沖了出去作勢就要扇趙守義，可手還沒碰到人，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疼得他「嗷嘮」一聲慘叫。
是虎子，啥廢話沒說，猛一使勁，只聽「咔吧」一聲輕響，漢字的胳膊就直接被擰得脫了臼，整個人疼得渾身抽搐，像條離水的魚似的不停蹦躂。
「你他媽敢動我？」
漢子疼得滿臉慘白，卻還硬撐著放狠話。
虎子咧嘴，抬手又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扇得人原地轉了好幾圈的同時嘴角瞬間淌出血沫子。
「動你咋地？擱這屯子裡撒野，也不問問老子答應不答應。」
另外兩個漢子見狀，也二話不說，立馬抄起地上的木棍，嗷嗷叫著就朝虎子撲過來。
「艹尼瑪的，還敢動手？」
李衛東眼神冰冷，直接兩腳把人給踹了出去。
虎子更加，他早特麼憋壞了，拎著旁邊爬犁上的木槓子迎頭就沖了上去，：「狗比玩意，擱我家來嚷嚷，看老子今兒個不把你倆的腿撅折！」
虎子下手沒輕重，木槓子掄得呼呼作響，一槓子就砸在一個漢子後背上，那人咕咚一聲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嘴裡直哼哼。
另一個人見狀，舉著木棍就朝虎子腦袋砸去，虎子眼疾手快，側身躲開，反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使勁往膝蓋上一磕，「咚」的一聲悶響，那人額頭當場就起了個大包，眼睛直冒金星。
「狗艹的玩意，還敢跟老子叫板？」虎子薅著他的頭髮，往雪地里使勁按，蹭得他滿臉是雪和泥，「讓你們特麼罵，讓你們特麼訛人！」
這邊虎子收拾得盡興，那邊李衛東也沒閒著。
脫臼的漢子緩過勁來，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想偷襲，李衛東餘光一掃，抬腳就踹在他肚子上，踹得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連哭帶嚎：「點子扎手，點子扎手！老二老三！」
「大哥，大哥————」
「逃，趕緊逃吧大哥。」
回應他的是兩個漢子慘烈的嘶吼聲，要說他們三也是倒霉。
為啥這麼說？
簡單！
要說他們三也是倒霉，這大過年的挨頓胖揍，純屬是自己把腦袋往鍘刀口上送。
這仨人都是懶漢，領頭的禿子叫王三，早先就跟趙守義在一塊兒耍過錢，倆人是一路貨色，都是賭桌上把家底輸得底朝天的主。
眼下正值年關，家家戶戶都囤著豬肉酸菜，攥著辛苦一年攢下的錢準備過年，就他們仨，從臘月初賭到小年，不光把賣糧錢、私房錢輸得一乾二淨，還倒欠了公社供銷社好幾塊錢，連頓白麵餃子都吃不上，眼瞅著要過年，家裡老婆孩子哭天搶地，他們仨走投無路，這才把歪心思盯到了趙守義身上。
仨個逼玩意蹲在破牲口棚里琢磨了小半天，編出的毒計一環扣一環，聽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們知道趙守義好面子，又怕家裡的婆娘和繼子虎子，更怕這事鬧到公社去，丟了那點僅存的臉面。
先是打算堵在趙守義家門口，一口咬定他賭債欠了八十塊，在這一塊錢能割豬肉的年頭，八十塊可不是小數目，就是要唬住趙守義，讓他慌了神。
他們算準趙守義沒膽子跟家裡說實話，肯定會偷偷摸摸想辦法湊錢，到時候就逼著他去跟婆娘要錢，或是把家裡僅存的半袋黃豆、兩隻下蛋雞都拿出來抵債，實在不行，就哄著他去公社小賣部賒帳，把債轉到他頭上。
就算趙守義真的一分錢拿不出來，他們也打算在他家門口罵上一整天，把他賭錢輸光的事喊得全屯子都知道，逼得趙守義走投無路，要麼求親戚借錢平事，要麼就跟著他們再去別的屯子騙錢，橫豎都能榨出點油水來過年。
三個人還琢磨著，趙守義平日裡好吃懶做，身體早就被酒啊啥的掏空了，說句難聽的就是個軟柿子，隨便整整就能拿下，壓根沒料到杵上了李衛東跟虎子這哥倆，下起手來沒輕沒重的硬茬子。
老趙家門口，王三捂著脫臼的胳膊，肚子被李衛東踹得翻江倒海，另外兩個兄弟，一個趴在雪地上咳著血沫子，另一個被虎子按在雪堆里，額頭的大包鼓得像個饅頭，滿臉都是雪渣子和泥，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虎子把木槓子往地上一戳，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王三的鼻子就罵：「你們仨特麼當老子是傻子？編個賭債的瞎話就想來訛錢？」
李衛東也擱邊上嘿嘿笑：「還是太輕了，虎子，要不把他們腿給折了算了。」
「哥，這注意可太好嘍。」
虎子眼冒精光，一臉的躍躍欲試，他們哥倆是興奮了，可聽在王三三個人耳里無異於驚天噩耗。
三個人都疼得渾身哆嗦，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腦袋像搗蒜一樣往雪地里磕：「哥、別，別啊，錯了！我們錯了，是賭輸了錢，走投無路才瞎編的債，求你們放我們一馬，再也不敢來了！」
另外兩個漢子也跟著求饒，哭天喊地的，看的邊上屯裡人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他們仨本來盤算著靠這毒計撈一筆過年錢，結果錢沒撈著，反倒被揍得鼻青臉腫，胳膊脫臼渾身是傷，這年怕是只能裹著破棉襖在病疼里熬過去了。
虎子還想上前再訓兩句，被李衛東伸手攔了下來：「趕緊滾，再有下次，就直接把你們扭送到公社去。」
王三咬著牙，扶著脫臼的胳膊，另外兩個漢子也互相攙扶著，一病一拐地往外逃，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娘，沒事吧？」
虎子沒理會邊上欲言又止的趙守義，直接走到許鳳芹身邊道：「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嗯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許鳳芹點頭，先擦了擦眼角，然後看了眼身邊的趙守義猶豫道：「兒啊，你————你爹他————」
「我知道娘，你不用說啥，我都知道，這事跟他沒關係。」
虎子沒讓她說完，低聲道：「等過年吧，過完年啥都成了。」
「好。」
許秀芹臉色複雜，但也沒再多說啥，點了點頭應下。
見狀李衛東揮手示意老熱鬧的眾人散去，自個也招呼一聲回家。
畢竟是家事，擱明面上他不太好參與。
有啥的，私底下說就行。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一個身影「噌」地從屋裡衝出來。
是他媳婦，林秀芝。
「咦，媳婦，你咋來了？」
李衛東話還沒說完，林秀芝已經撲了過來，臉往他懷裡一埋，當場就哭出來了：「你，你可算回來了————我聽說你倆打狐媚子去了，嗚嗚，那玩意多邪門啊。」
李衛東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大手輕輕順著她後背：「別哭，別哭了媳婦，這不完好無損回來了？再哭，我可咬你屁股蛋子了啊。」
林秀芝被他說得一噎，埋在他懷裡「撲哧」一聲笑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抬頭白了他一眼：「啐，沒羞沒臊的咋啥都說。」
李衛東低頭瞅她一眼，裝得一本正經：「嘿嘿，都老夫老妻的還害臊啥。」
「別說了。」林秀芝抬手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又趕緊摸他身上有沒有傷，「沒磕著沒碰著吧？餓不餓？我給你整飯去。」
一提餓，李衛東肚子真就「咕咕」叫起來。
哥倆從進山到現在，除了啃兩口涼乾糧，啥熱乎玩意兒沒沾，早餓癟了。
「快餓懵逼了媳婦，不過我爸媽呢哪去了？」
林秀芝一聽，邊把他往屋裡推邊說道：「都上我家去了，說有啥事商量，然後讓我擱這等著你回來。」
「這樣，那你還做啥飯啊，咱直接回家吃唄。」
「別，我————我給你整吧，你是不是還沒吃過我做的飯？」
「是啊。」
李衛東點頭，不知道想到了啥，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媳婦，你說的嗷，那你給我整？」
「嗯嗯，你休息去吧。」
林秀芝答應下來就開始忙活，李衛東往炕沿一坐，抽瞅著媳婦在灶台前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頭暖烘烘的。
沒多久，累勁兒一上來，眼皮子沉得跟掛了鉛似的，他拉過枕頭往頭下一枕，沒多大會兒，就打起了輕鼾。
迷迷糊糊間，有人輕輕扒拉他胳膊。
「衛東，醒醒，吃完再睡，涼。」
李衛東睜開眼，就看見媳婦林秀芝蹲在炕邊，一臉心疼地瞅著他。
他伸手一撈，直接把人摟進懷裡，大手就不老實起來。
「哎呀，你，別、別，先吃飯，吃完飯————你咋擺弄都成好不好？」
李衛東抹了把臉，往她懷裡深深吸了口暖和的香味，嘿嘿一笑：「行嗷媳婦，你說的，聽你的，先吃飯。」
結果一扭頭往飯桌一看，當場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整整一大盆疙瘩湯，盆都快趕上洗臉盆了，旁邊煎得金黃的雞蛋、一盤鹹菜、還有倆白面饅頭，擺得滿滿當當。
李衛東捏了捏林秀芝的臉蛋：「媳婦兒，你這是給我做飯，還是餵豬呢？」
林秀芝捂著嘴笑：「淨瞎說，這是和面盆，不是臉盆！你不自己說，量大、管飽、越快越好？」
李衛東沒轍，甩開腮幫子就開造。
林秀芝還給他溫了一小盅白酒，他一口雞蛋、一口酒、一口疙瘩湯，吃得滿頭大汗，那叫一個舒坦。
她就盤腿坐在對面，陪著他小口抿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吃，比自己吃都香。
這一頓，足足造了半個多鐘頭。
李衛東吃得五飽六飽，往炕上一躺，長長打了個飽嗝。
緩了半天，才慢悠悠開口道：「媳婦兒。」
「啊？」
「等過完年，立馬就蓋新房子，到時候給你一個大大的婚禮，我要讓全屯人都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好不好？」
「啪嗒。」一句話，林秀芝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地上。
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大顆大顆砸在炕席上。
「衛東————你————」
「哎呀，咋又哭了呢，別哭別哭媳婦兒，哭了可就不漂亮了。」
李衛東說著，身後給把眼淚水輕輕擦乾淨：「快，收拾桌子吧，我困了。」
「知，知道了。」林秀芝俏臉一紅，知道他在想啥，也不點破，麻溜收拾完轉頭去端了盆滾燙的熱水進來：「給，先泡泡腳吧。」
「好嘞。」
李衛東把腳往熱水裡一伸，舒服得直哼哼。
林秀芝就蹲在炕邊，細細給他搓腳、揉腳心，連腳趾縫都搓得乾乾淨淨擦完腳，她端著水出去。
李衛東拉著鞋，三下五除二脫得溜乾淨，往被窩一鑽，就等著人來。
等了半天沒動靜，忍不住就喊道：「媳婦兒，幹啥呢？」
「來，來了來了。」
話音落下。一個溫軟的身子輕手輕腳鑽進被窩，貼在他身邊。
李衛東剛想翻身，就被林秀芝輕輕按住，反壓在底下。：「別，別動。」
李衛東一愣：「哎，媳婦兒，你整反了吧？」
「沒————沒反。」林秀芝的聲音又軟又燙，「你在山裡拼命，辛苦了————我心疼你。
「」
她輕輕蹭了蹭他下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今天————我，我聽你的。
李衛東心裡「咚」一跳，瞬間明白了。
黑暗裡，他忍不住笑出聲，心裡頭只有一句話：「好人有好報，古人誠不欺我啊！」
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那還有啥好說的？
老人言，家醜不可外揚。
平日裡即便虎子再怎麼跟趙守義不對付，那也是自個家的事。
只要還沒分家，只要他媽沒跟這逼玩意離婚，那就還是他後爹。
擱家裡頭他倆咋罵咋打那都是屋裡事，可如果擱外頭有人欺負並且還欺負到家門口來了，跟讓人擱頭上拉屎有啥區別啊是吧？
最要緊的，還是被污衊的？
雖說哥倆現在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瞅著趙守義的臉色，倒不像假話。
幾個漢子似乎也被他一嗓子吼的有些發愣，等反應過來後領頭的那個禿子臉一沉，啐了口唾沫星子：「你他媽還敢嘴硬？欠了賭債還想賴帳，今天不扒你一層皮，老子就不姓王！」
話音剛落，人已經沖了出去作勢就要扇趙守義，可手還沒碰到人，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疼得他「嗷嘮」一聲慘叫。
是虎子，啥廢話沒說，猛一使勁，只聽「咔吧」一聲輕響，漢字的胳膊就直接被擰得脫了臼，整個人疼得渾身抽搐，像條離水的魚似的不停蹦躂。
「你他媽敢動我？」
漢子疼得滿臉慘白，卻還硬撐著放狠話。
虎子咧嘴，抬手又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扇得人原地轉了好幾圈的同時嘴角瞬間淌出血沫子。
「動你咋地？擱這屯子裡撒野，也不問問老子答應不答應。」
另外兩個漢子見狀，也二話不說，立馬抄起地上的木棍，嗷嗷叫著就朝虎子撲過來。
「艹尼瑪的，還敢動手？」
李衛東眼神冰冷，直接兩腳把人給踹了出去。
虎子更加，他早特麼憋壞了，拎著旁邊爬犁上的木槓子迎頭就沖了上去，：「狗比玩意，擱我家來嚷嚷，看老子今兒個不把你倆的腿撅折！」
虎子下手沒輕重，木槓子掄得呼呼作響，一槓子就砸在一個漢子後背上，那人咕咚一聲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嘴裡直哼哼。
另一個人見狀，舉著木棍就朝虎子腦袋砸去，虎子眼疾手快，側身躲開，反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使勁往膝蓋上一磕，「咚」的一聲悶響，那人額頭當場就起了個大包，眼睛直冒金星。
「狗艹的玩意，還敢跟老子叫板？」虎子薅著他的頭髮，往雪地里使勁按，蹭得他滿臉是雪和泥，「讓你們特麼罵，讓你們特麼訛人！」
這邊虎子收拾得盡興，那邊李衛東也沒閒著。
脫臼的漢子緩過勁來，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想偷襲，李衛東餘光一掃，抬腳就踹在他肚子上，踹得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連哭帶嚎：「點子扎手，點子扎手！老二老三！」
「大哥，大哥————」
「逃，趕緊逃吧大哥。」
回應他的是兩個漢子慘烈的嘶吼聲，要說他們三也是倒霉。
為啥這麼說？
簡單！
要說他們三也是倒霉，這大過年的挨頓胖揍，純屬是自己把腦袋往鍘刀口上送。
這仨人都是懶漢，領頭的禿子叫王三，早先就跟趙守義在一塊兒耍過錢，倆人是一路貨色，都是賭桌上把家底輸得底朝天的主。
眼下正值年關，家家戶戶都囤著豬肉酸菜，攥著辛苦一年攢下的錢準備過年，就他們仨，從臘月初賭到小年，不光把賣糧錢、私房錢輸得一乾二淨，還倒欠了公社供銷社好幾塊錢，連頓白麵餃子都吃不上，眼瞅著要過年，家裡老婆孩子哭天搶地，他們仨走投無路，這才把歪心思盯到了趙守義身上。
仨個逼玩意蹲在破牲口棚里琢磨了小半天，編出的毒計一環扣一環，聽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們知道趙守義好面子，又怕家裡的婆娘和繼子虎子，更怕這事鬧到公社去，丟了那點僅存的臉面。
先是打算堵在趙守義家門口，一口咬定他賭債欠了八十塊，在這一塊錢能割豬肉的年頭，八十塊可不是小數目，就是要唬住趙守義，讓他慌了神。
他們算準趙守義沒膽子跟家裡說實話，肯定會偷偷摸摸想辦法湊錢，到時候就逼著他去跟婆娘要錢，或是把家裡僅存的半袋黃豆、兩隻下蛋雞都拿出來抵債，實在不行，就哄著他去公社小賣部賒帳，把債轉到他頭上。
就算趙守義真的一分錢拿不出來，他們也打算在他家門口罵上一整天，把他賭錢輸光的事喊得全屯子都知道，逼得趙守義走投無路，要麼求親戚借錢平事，要麼就跟著他們再去別的屯子騙錢，橫豎都能榨出點油水來過年。
三個人還琢磨著，趙守義平日裡好吃懶做，身體早就被酒啊啥的掏空了，說句難聽的就是個軟柿子，隨便整整就能拿下，壓根沒料到杵上了李衛東跟虎子這哥倆，下起手來沒輕沒重的硬茬子。
老趙家門口，王三捂著脫臼的胳膊，肚子被李衛東踹得翻江倒海，另外兩個兄弟，一個趴在雪地上咳著血沫子，另一個被虎子按在雪堆里，額頭的大包鼓得像個饅頭，滿臉都是雪渣子和泥，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虎子把木槓子往地上一戳，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王三的鼻子就罵：「你們仨特麼當老子是傻子？編個賭債的瞎話就想來訛錢？」
李衛東也擱邊上嘿嘿笑：「還是太輕了，虎子，要不把他們腿給折了算了。」
「哥，這注意可太好嘍。」
虎子眼冒精光，一臉的躍躍欲試，他們哥倆是興奮了，可聽在王三三個人耳里無異於驚天噩耗。
三個人都疼得渾身哆嗦，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腦袋像搗蒜一樣往雪地里磕：「哥、別，別啊，錯了！我們錯了，是賭輸了錢，走投無路才瞎編的債，求你們放我們一馬，再也不敢來了！」
另外兩個漢子也跟著求饒，哭天喊地的，看的邊上屯裡人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他們仨本來盤算著靠這毒計撈一筆過年錢，結果錢沒撈著，反倒被揍得鼻青臉腫，胳膊脫臼渾身是傷，這年怕是只能裹著破棉襖在病疼里熬過去了。
虎子還想上前再訓兩句，被李衛東伸手攔了下來：「趕緊滾，再有下次，就直接把你們扭送到公社去。」
王三咬著牙，扶著脫臼的胳膊，另外兩個漢子也互相攙扶著，一病一拐地往外逃，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娘，沒事吧？」
虎子沒理會邊上欲言又止的趙守義，直接走到許鳳芹身邊道：「放心，不會再有下次了。」
「嗯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許鳳芹點頭，先擦了擦眼角，然後看了眼身邊的趙守義猶豫道：「兒啊，你————你爹他————」
「我知道娘，你不用說啥，我都知道，這事跟他沒關係。」
虎子沒讓她說完，低聲道：「等過年吧，過完年啥都成了。」
「好。」
許秀芹臉色複雜，但也沒再多說啥，點了點頭應下。
見狀李衛東揮手示意老熱鬧的眾人散去，自個也招呼一聲回家。
畢竟是家事，擱明面上他不太好參與。
有啥的，私底下說就行。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一個身影「噌」地從屋裡衝出來。
是他媳婦，林秀芝。
「咦，媳婦，你咋來了？」
李衛東話還沒說完，林秀芝已經撲了過來，臉往他懷裡一埋，當場就哭出來了：「你，你可算回來了————我聽說你倆打狐媚子去了，嗚嗚，那玩意多邪門啊。」
李衛東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大手輕輕順著她後背：「別哭，別哭了媳婦，這不完好無損回來了？再哭，我可咬你屁股蛋子了啊。」
林秀芝被他說得一噎，埋在他懷裡「撲哧」一聲笑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抬頭白了他一眼：「啐，沒羞沒臊的咋啥都說。」
李衛東低頭瞅她一眼，裝得一本正經：「嘿嘿，都老夫老妻的還害臊啥。」
「別說了。」林秀芝抬手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又趕緊摸他身上有沒有傷，「沒磕著沒碰著吧？餓不餓？我給你整飯去。」
一提餓，李衛東肚子真就「咕咕」叫起來。
哥倆從進山到現在，除了啃兩口涼乾糧，啥熱乎玩意兒沒沾，早餓癟了。
「快餓懵逼了媳婦，不過我爸媽呢哪去了？」
林秀芝一聽，邊把他往屋裡推邊說道：「都上我家去了，說有啥事商量，然後讓我擱這等著你回來。」
「這樣，那你還做啥飯啊，咱直接回家吃唄。」
「別，我————我給你整吧，你是不是還沒吃過我做的飯？」
「是啊。」
李衛東點頭，不知道想到了啥，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媳婦，你說的嗷，那你給我整？」
「嗯嗯，你休息去吧。」
林秀芝答應下來就開始忙活，李衛東往炕沿一坐，抽瞅著媳婦在灶台前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頭暖烘烘的。
沒多久，累勁兒一上來，眼皮子沉得跟掛了鉛似的，他拉過枕頭往頭下一枕，沒多大會兒，就打起了輕鼾。
迷迷糊糊間，有人輕輕扒拉他胳膊。
「衛東，醒醒，吃完再睡，涼。」
李衛東睜開眼，就看見媳婦林秀芝蹲在炕邊，一臉心疼地瞅著他。
他伸手一撈，直接把人摟進懷裡，大手就不老實起來。
「哎呀，你，別、別，先吃飯，吃完飯————你咋擺弄都成好不好？」
李衛東抹了把臉，往她懷裡深深吸了口暖和的香味，嘿嘿一笑：「行嗷媳婦，你說的，聽你的，先吃飯。」
結果一扭頭往飯桌一看，當場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整整一大盆疙瘩湯，盆都快趕上洗臉盆了，旁邊煎得金黃的雞蛋、一盤鹹菜、還有倆白面饅頭，擺得滿滿當當。
李衛東捏了捏林秀芝的臉蛋：「媳婦兒，你這是給我做飯，還是餵豬呢？」
林秀芝捂著嘴笑：「淨瞎說，這是和面盆，不是臉盆！你不自己說，量大、管飽、越快越好？」
李衛東沒轍，甩開腮幫子就開造。
林秀芝還給他溫了一小盅白酒，他一口雞蛋、一口酒、一口疙瘩湯，吃得滿頭大汗，那叫一個舒坦。
她就盤腿坐在對面，陪著他小口抿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吃，比自己吃都香。
這一頓，足足造了半個多鐘頭。
李衛東吃得五飽六飽，往炕上一躺，長長打了個飽嗝。
緩了半天，才慢悠悠開口道：「媳婦兒。」
「啊？」
「等過完年，立馬就蓋新房子，到時候給你一個大大的婚禮，我要讓全屯人都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好不好？」
「啪嗒。」一句話，林秀芝手裡的筷子直接掉在地上。
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大顆大顆砸在炕席上。
「衛東————你————」
「哎呀，咋又哭了呢，別哭別哭媳婦兒，哭了可就不漂亮了。」
李衛東說著，身後給把眼淚水輕輕擦乾淨：「快，收拾桌子吧，我困了。」
「知，知道了。」林秀芝俏臉一紅，知道他在想啥，也不點破，麻溜收拾完轉頭去端了盆滾燙的熱水進來：「給，先泡泡腳吧。」
「好嘞。」
李衛東把腳往熱水裡一伸，舒服得直哼哼。
林秀芝就蹲在炕邊，細細給他搓腳、揉腳心，連腳趾縫都搓得乾乾淨淨擦完腳，她端著水出去。
李衛東拉著鞋，三下五除二脫得溜乾淨，往被窩一鑽，就等著人來。
等了半天沒動靜，忍不住就喊道：「媳婦兒，幹啥呢？」
「來，來了來了。」
話音落下。一個溫軟的身子輕手輕腳鑽進被窩，貼在他身邊。
李衛東剛想翻身，就被林秀芝輕輕按住，反壓在底下。：「別，別動。」
李衛東一愣：「哎，媳婦兒，你整反了吧？」
「沒————沒反。」林秀芝的聲音又軟又燙，「你在山裡拼命，辛苦了————我心疼你。
「」
她輕輕蹭了蹭他下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今天————我，我聽你的。
李衛東心裡「咚」一跳，瞬間明白了。
黑暗裡，他忍不住笑出聲，心裡頭只有一句話：「好人有好報，古人誠不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