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顧家弄璋之喜!趙孟靜vs高肅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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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顧家弄璋之喜!趙孟靜vs高肅卿

  三月初十,一大早。

  隆慶皇帝明發諭旨,宣布實施全國清丈計劃,即兩年地方試點,三年全國施行,五年完丈,實施細則皆依照內閣撰寫的《全國清田策》施行。

  自五月初一開始,河南承宣布政司與山東承宣布政司作為雙試點,正式開始清丈田畝。

  之所以留下近兩個月的緩衝期。

  一方面是要選拔官員,成立清丈總局,設立規則明細;另一方面則是給予兼併田地的豪紳地主一些低價售地的空間,緩和矛盾。

  與此同時,顧衍、賀一桂、周希旦三人因獻兩省雙試點之策有功,分別被賞銀元寶五十兩,點心兩盒。

  三月十二日,近午時。

  經內閣閣臣兼吏部尚書高拱舉薦,朝廷任命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本在薊遼巡視軍務的劉應節巡撫山東,統管山東一切軍政要務,施行清丈改革:朝廷命右副都御史、總理黃河河道的潘季馴巡撫河南,統管河南一切軍政要務,施行清丈改革。

  劉應節擁有軍事、民政等管理經驗,熟悉北方田賦積,且執行力甚強,宜啃山東這——

  塊硬骨頭。

  潘季馴曾任河南道監察御史,又一直輔助工部尚書朱衡在河南地域治理黃河,做事穩健,在河南的群眾支持度高,宜總領河南丈田,塑造標杆。

  這些諭旨下發後,所有人都看到了朝廷清丈田畝的決心,吏部與戶部眨眼間成為京朝最為忙碌也是最為重要的衙門。

  三月十八日,午後,春光燦爛。

  顧家小院內。

  顧平與顧安在灶房燒著熱水,顧衍與宋三高在前廳內來回渡步,一臉焦急,不時望向不遠處的主臥室。

  今日,顧衍請假一日,未曾上衙。

  因為程薇就要生了!

  二十七歲的顧衍,此時才有子嗣即將誕生,在當下,完全算得上晚育。

  顧衍覺得生男生女都一樣,但程薇非常希望能有一個兒子,因為這也是程臨山迫切希望的。

  此刻,主臥室內,足足站著三名穩婆,外加丫鬟小桃。

  依照規矩,男子一律不得進入產房。

  不多時,顧衍有些著急了,看向宋三高說道:「五叔,這都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有動靜?」

  「莫急!我家那幾個小子出生時,也都要一兩個時辰呢,夫人身體健康,外加咱們請了三個穩婆,絕對沒問題的。」宋三高安慰道。

  當下,女子生孩子還是有著極大生命危險的。

  顧衍還特意囑咐丫鬟小桃,若遇危險,定然是先保大。

  很快,又一刻鐘過去了,毫無這方面經驗的顧衍急得是一頭汗珠。

  就在這時,裡面傳來程薇痛苦的哭聲。

  顧衍跑到房門前,緊緊攥著拳頭,他不敢大喊,因為擔心程薇聽了分心。

  程薇斷斷續續痛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主臥室內傳來一道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聽到這道哭聲,站在院外的顧平、顧安也連忙來到大廳。

  很快,臥室門大開。

  一名產婆笑容燦爛地走了出來,道:「恭喜顧老爺,恭喜顧老爺,弄璋之喜,弄璋之喜啊!母子平安,顧老爺可以進去了!」

  顧衍頓時大喜,快步進入臥室,宋三高則是拿出一把賞錢,放在那產婆的手裡。

  顧衍有子,對他而言也是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

  顧衍奔到床前,先是看到一名產婆抱著一名嬰兒,但他並未立即接過嬰兒,而是率先看向臉色蒼白的程薇。

  「薇兒,辛苦了,身體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程薇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得意地哼了一聲,道:「我為顧家生了個兒子,你今晚就寫信將這個喜訊告訴咱爹!」

  顧衍頓時笑了,程臨山去年催生,也將程薇催得快瘋了。

  他點了點頭後接過不遠處的嬰兒,將其抱到程薇面前,望著其小鼻子小嘴的模樣,說道:「這小子長大了,一定如我一般帥氣!」

  當日晚,顧衍便將此喜訊撰寫成書信,寄往了開封府。

  另外,其兒子的名字早已取好,單字一個「遙」字。


  這個名字是顧衍為了紀念他的養父顧順義。

  當年顧順義年輕時曾有過一子,他起名叫做顧遙,怎奈不到三個月就夭折了,妻子也在半年後去世,然後他再未娶妻。

  於是,顧衍便與程薇商量好,若生個男孩,便叫做顧遙,生個女孩,便叫做顧瑤。

  翌日,剛到放衙時分,顧衍便趕回了家,中途還讓趕車的顧平買了一隻老母雞,為程薇熬雞湯。

  當下,正是程薇虛弱的時候,需要大補。

  顧衍到家剛看到妻兒,顧安就稱外面有高閣老的親隨來訪,顧衍連忙走了出去。

  大門前。

  顧衍一眼就看到了高府的管事劉忠。

  「劉管事,你怎麼過來了,是有要事嗎?」顧衍問道。

  因為顧衍是言官,除逢年過節之外,他與高拱以及高家僕從在私下幾乎無交集。

  劉忠從腰間的綢緞茄袋中拿出一塊如拳頭大小的木質錦盒和一封書信,笑著道:「閣老聽說顧御史家有弄璋之喜,特地令小的送來一份小禮物和一份賀帖。」

  ——

  「多謝恩師掛念,這————這————」顧衍接過賀帖,但沒有接過錦盒。

  他是言官,言官與閣臣不應該有任何財物往來。

  賀帖能接,重禮不能接。

  劉忠微微一笑,打開錦盒,說道:「顧御史儘管放心收下,高閣老說,禮輕情意重,此物乃是他耗費二百文錢打造的,實為雅禮,而非賄賂。

  顧衍看到錦盒裡躺著的一塊小巧的素麵銀長命鎖,臉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這種基礎簡約款的長命鎖,也就值二百文錢,根本夠不上行賄標準,再說二人有師生之誼,此等交往,算不得什麼。

  「多謝恩師!」顧衍接過錦盒。

  隨即,顧衍與劉忠寒暄兩句後,後者便大步離開了。

  高拱不喜人情世故,為官多年,從未送過別人禮物,他送顧衍禮物慶賀顧衍得子,實乃對顧衍極為重視。

  翌日午後,都察院總憲廳內。

  「都滾出去,老夫自己寫!」趙貞吉瞪著眼睛,將數名御史官趕了出去。

  今日近午時,他得知了顧衍生子,高拱命人送賀帖與長命鎖之事。

  他認為高拱此舉涉嫌結黨,意在收攏言官,把持言路,於是乎,他便命令對他較為忠誠的數名御史上奏彈劾高拱。

  哪曾想,這幾名御史都認為,高拱所贈禮物甚輕,外加二人有師生之誼,送一塊便宜的長命鎖,根本扯不上收攏言官,把持言路,故而都勸趙貞吉莫小題大做。

  但趙貞吉卻不這樣想。

  顧衍是他的得力屬下,他不願看到顧衍與高拱越走越近。

  外加他這幾個月的多次錯誤判斷,使得只要高拱不犯大錯,他幾乎沒有與高拱爭奪首輔之位的能力,故而他揪到高拱的小問題,便準備大張旗鼓地去抨擊高拱。

  在他眼裡,有些看似不算罪過的罪過,說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罪過。

  趙貞吉為了與高拱搶權,都有些魔怔了。

  半個時辰後,趙貞吉撰寫的一份彈劾高拱的奏疏,呈遞到了通政使司。

  像他這種級別的官員彈劾他人,一般都是密奏禁中。

  但他認為隆慶皇帝一定會偏袒高拱,於是便想讓一些排斥越來越獨斷專行的高拱的官員,為自己助力。

  很快,此奏疏便被科官們得知。

  有三名科官緊隨著趙貞吉呈遞奏疏,但他們並非彈劾高拱收攏言官,把持言路,欲以私恩壞公法,而是將矛盾對準了顧衍。

  他們彈劾顧衍作為監察百官的御史,接受座師禮物,實有依附座師、結黨亂政之嫌,要求對顧衍嚴懲。

  不得不說,這個角度很刁鑽。

  翌日清晨,隆慶皇帝看到了這些彈劾奏疏。

  他扭臉望向一旁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宏,問道:「張宏,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理此事?

  「」

  若是馮保在此,隆慶皇帝一定不會問,因為馮保與高拱已經是明面上都不和了。

  張宏面帶糾結。


  這種問題回答不好,很容易失去隆慶皇帝的信任。

  他想了想,回答道:「陛下,一塊素麵銀長命鎖僅僅價值二錢銀子,無須上綱上線談什麼結黨營私,把持言路,老奴以為,陛下應將此事交給李首輔處理。」

  張宏非常清楚隆慶皇帝是個不願管事的性子。

  隆慶皇帝點了點頭,道:「那就將這些奏疏交給李春芳票擬,讓他統一一下內閣的意見,朕不喜內閣內鬥。」

  「老奴遵命!」張宏拱手道。

  約半個時辰後,內閣二樓會議廳。

  李春芳將趙貞吉、高拱、張居正三人召集在一起,將趙貞吉彈劾高拱的奏疏以及數名科官彈劾顧衍的奏疏拿了出來。

  「陛下令內閣統一對這些奏疏的意見後,由吾票擬這些奏疏交到禁中,你們都看一看。」

  說罷,他命當值的中書舍人將奏疏分發了下去。

  高拱看完這些奏疏後,當即就怒了,直接站起身來。

  「趙孟靜,你平時為老不尊,好為人師也就罷了,怎麼今日為了這點兒雞毛蒜皮的事——

  情竟還彈劾我,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趙貞吉最厭惡的就是別人說他老。

  啪!

  他朝著桌子一拍,也站起身來。

  「高肅卿,老夫怎麼為老不尊了?怎麼好為人師了?又怎麼老糊塗了?依照我大明律令,禁止官員私下饋送禮物,風憲官有監督閣臣之權,你私下送財,難道不是想要結黨營私,控制言路?」

  「你莫以為老夫不知你打的什麼鬼主意,你見長庚屢提良策,便想著施小恩小惠,拉攏他。若無都察院顧衍等三名御史的兩省雙試點之法,恐怕當下官員們還正辯論著應以何省為丈田試點呢!」

  「你作為內閣閣臣、吏部尚書,連避嫌都不會嗎?」

  高拱面色冰冷地看向趙貞吉。

  「吾與長庚的交往,光明磊落,無須避嫌,他作為我的門生晚輩,過年期間也曾拜訪我,如今他喜得一子,我命人送去賀帖,送一塊價值不過二錢銀子打造的素麵銀長命鎖有錯嗎?老夫承認與他志同道合,但我二人都是一心為公,這叫做結黨嗎?」

  「光明磊落?一心為公?這樣的話誰不會說!」趙貞吉扭臉看向李春芳。

  「李閣老,老夫認為,這些奏疏全由你票擬即可,無須我們三人參與,老夫相信你一定會遵循大明法令的,不然,老夫連你一起彈劾!」說罷,趙貞吉甩袖離去。

  他說出此話,不但讓李春芳有些生氣,也得罪了張居正。

  張居正自認與此事沒有任何關係,但趙貞吉的話語卻暗諷高拱與張居正穿一條褲子,張居正若參與討論,必然會偏私高拱。

  「這個老匹夫,就是老糊塗了!」高拱罵完後,也看向李春芳。

  「李閣老,這個趙孟靜就是吹毛求疵,沒事找事!您秉公辦理此事就好,我自認沒有任何過錯,沒必要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浪費時間!」說罷,高拱也離開了會議廳。

  二人如此說,可謂給李春芳出了一個難題。

  李春芳看向也準備離開的張居正,問道:「叔大,你如何看待此事?」

  張居正輕捋鬍鬚,道:「肅卿兄此舉確實有結交言官之嫌,但區區一塊素麵銀長命鎖,不該上升到結黨層次,孟靜兄確實有些小題大做了!」

  李春芳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知李閣老打算如何票擬?」張居正問道。

  如今,高拱與趙貞吉已勢同水火,二人只要有一人不滿意定然還會繼續鬧。

  李春芳想了想,面色認真地說道:「老夫覺得這兩個人有一個該離閣致仕了,不然今日之情景將會變成日日之場景。」

  張居正認可地點了點頭。

  李春芳接著道:「當下,老夫覺得離閣的應是趙孟靜,而首輔之位一定是高肅卿的,但若內閣真的成為高肅卿的一言堂,你覺得好嗎?」

  張居正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那就不是輔,而是相了!」

  高拱當下越來越霸道。

  就連張居正都有些不喜他的做事脾性,他覺得依照高拱的脾氣,若真成首輔,日後,新政一定是成於高拱又亡於高拱。

  「我有一個想法,不但能解決高肅卿與趙孟靜此次的矛盾,還能壓制一下高肅卿的霸道,不過需要你參與。」李春芳說道。

  「子實兄,細講!」張居正非常期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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