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以小御大!顧衍:不聽我的,我就彈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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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十,午後,北城察院。

  顧衍坐在書桌前,翻閱著北城圖冊上面勾畫的賭窩位置。

  目前,他已發現十二處規模甚大、日日經營的地下賭窩。

  小賭窩更多。

  但只要滅了這些大賭窩,小賭窩自然也就散了。

  十二處大賭窩的東家也被顧衍陸續挖了出來,涉及勛戚、京營武將、錦衣衛、還有宮內的太監。

  但這些人並未直接參與賭場經營。

  出面的都是他們的家僕、親信或養在外面的乾兒子,這些人搖身一變,成為了京師的大商人。

  一旦出事,他們專門負責背鍋認罪。

  此外,這十二處大賭窩,有六處的東家都是一個名叫「徐霸山」的典當行商人。

  此人乃是北城崇教坊的商戶首事(類似商會會長)。

  據說他曾是京郊殺豬宰羊的屠戶,後來不知巴結上了宮內的哪位太監,認了乾爹,一躍成為北城有頭有臉的商人。

  他除了有三家典當行、三家護院行外,還專門做京債,即針對赴京任職、候選待缺、考選升遷等低級官員的高利貸。

  能做這種買賣的,必然有官方的靠山。

  此人乃是顧衍殺雞儆猴的最佳對象。

  即將到來的中秋節乃是一年中僅次於年關的賭博高峰期,顧衍想趁著中秋將這十二處賭窩一鍋端了。

  端掉一處,引不起民間輿論,但端掉十二處,絕對能引起民間輿論。

  到那時,科道官們就有活兒了。

  即使不能讓那群達官貴人受到重懲,也能將這些賭博買賣徹底攪黃了。

  可惜,只能調動二十多名弓兵的北城兵馬司沒有能力抓捕,甚至沒有這個資格。

  涉及貴戚、錦衣衛、官員之事,北城兵馬司只能上報,而不能私自抓捕。

  至於顧衍,也只有監察與舉證之權,但他不抓捕,又無法舉證。

  一旦呈遞奏疏上報,消息泄露,那些人會迅速銷毀痕跡。

  顧衍想了想,準備去順天府衙門一趟,北城兵馬司沒有能力,但順天府卻有抓捕權。

  ……

  半個時辰後。

  顧衍來到順天府衙,告知衙役,他要面見順天府治中(從五品)李棟。

  依照顧衍的官職,還沒有資格去見正三品的順天府府尹與正四品的順天府府丞。

  越級找人,立馬就會被彈劾。

  從五品的順天府治中李棟,乃是順天府指定的與五城巡城御史對接的官員。

  顧衍在年初的「特例京察」中看過李棟的政績文書。

  此人能力一般,但為官還算清廉,外加家境殷實,定然不可能參與這種賭博的爛事中。

  片刻後,顧衍被帶到了順天府治中廳。

  一名年約四十歲的山羊須中年人迎了過來。

  「顧御史,本官便是李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李棟表現得非常熱情。

  「北城巡城御史顧衍參見李治中!」顧衍依禮拱手。

  七品的巡城御史與從五品的順天府治中分屬不同的主管衙門,顧衍的品級雖低,但李棟也無資格指揮顧衍做事。

  雙方在治中廳落座之後,顧衍率先開了口。

  「李治中,下官近日在北城發現了數個賭窩,想趁著中秋,將他們一鍋端掉,但北城兵馬司人手不夠,不知順天府能否配合?」

  說罷,顧衍將他整理的十二處賭窩據點的位置、規模以及需要的抓捕人員數額的文書,交給了李棟。

  顧衍相信,李棟對這些賭場的情況不可能沒有絲毫了解。

  李棟看完文書後,面色甚是凝重。

  他緩了緩後,看向顧衍道:「顧御史,本官知曉你整理出這些內容定然費了很大力氣,你相信本官才將其拿給本官看,本官保證不會泄密,你對本官真誠,本官也不想藏著掖著了,就據實說了!」

  「這些賭窩,本官大多都知曉,府尹、府丞應該也都知曉,之所以不抓,是因裡面涉及錦衣衛、勛戚、宮內太監,咱們必須先舉證,再抓捕。你可有證據?」


  「這些賭窩甚是隱秘外加線人眾多,不抓捕無法舉證,人贓俱獲後,詳細審問不就有證據了!」顧衍說道。

  李棟微微搖頭。

  「即使先抓捕,恐怕我們也抓不到人。這些賭場中,一些涉賭者便有錦衣衛與京營武將,他們一亮腰牌,順天府哪個衙役敢進門?京師里的地方官都是跪著的官,對這種事情實在是有心無力!」

  顧衍眉頭一皺。

  「在我看來,還是順天府的主官無能!」

  「顧御史,慎言!」李棟連忙說道,若非顧衍非一般御史,乃是高拱的得意門生,此話傳出,就能讓顧衍受重罰。

  顧衍想了想,道:「李治中,我知你無法調動順天府衙役做此事,煩請你匯稟姚府尹(姚一元)與張府丞(張檟),順天府若不配合此事,那下官便只能匯稟趙閣老,煩請趙閣老為下官找幫手,然後,順天府就等著被彈劾吧!」

  上奏彈劾,乃是御史最強大的武器。

  聽到此話,李棟頓時有些急了。

  京官皆知,顧衍在任北城巡城御史時,趙貞吉與高拱兩大閣臣都對他面授機宜,顯然是讓他大膽做事。

  外加顧衍修整北城的渠路井策,獲得了諸多民望。

  順天府主官失職之罪難逃,而他自然也逃不掉。

  李棟想了想,道:「顧御史,並非是順天府畏懼權勢,而是實在不易抓捕,順天府權力太有限了!」

  「就像那個典當行商人徐霸山,不但宮內有靠山,結識的有錦衣衛,手下護院更是上百人,護院們雖不敢手持武器與衙役們打鬥,但他們靠著拖延時間,就能將賭博的人全都轉移,我們只會撲個空,然後還會遭到他們的報復!」

  顧衍站起身來。

  「李治中,我既然想要一鍋端,便都想好了!只要順天府願意抓捕,接下來,我會以北城察院的名義,以集議北城渠路井廁善後與管護事宜為由,邀請北城各坊的商戶代表、坊長、行頭等在中秋夜到北城兵馬司參加官宴,十二處賭窩的東家將皆在其中,將他們困在北城兵馬司,賭窩的人就會群龍無首,乃是我們抓他們的最好時機。至於在賭場中遇到錦衣衛或京官,就看順天府敢不敢六親不認,先抓到府衙,然後再認人了……」

  「當然,如果順天府仍覺得這樣做也沒把握,那下官便採取其他手段了!」

  李棟聽完,覺得顧衍的策略可行。

  「顧御史,容我向上官匯報,最遲明日中午前給你答覆,如何?」

  「沒問題!」顧衍點頭道,他自然想讓順天府去抓捕,因為這就是順天府的職責。

  片刻後,顧衍離開了順天府府衙。

  ……

  翌日,一大早,順天府府衙。

  李棟出現在順天府尹姚一元與順天府丞張檟的面前,將顧衍所言之事的來龍去脈匯稟了一遍。

  六十二歲的順天府尹姚一元,皺起眉頭,喃喃道:「這個顧御史真是有魄力,此舉意在將北城的賭窩全端了,但成功率並不高且還會得罪許多同僚!」

  姚一元任順天府府尹不久,乃是由太僕寺卿轉任。

  從他的語氣來看,不想如此冒險。

  被顧衍彈劾,最多是失職之過,但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特別是得罪了廠衛,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嘉靖三十二年進士、順天府丞張檟開口道:「府尹,下官覺得此事可為。」

  「此事鬧得越大,順天府越不容易受到牽連。賭窩位置是顧御史提供的,我們只是履職抓人,待將這些賭窩摧毀,查出涉及勛臣、廠衛後,我們就可以將此案轉交到三法司。」

  「我們不貪主功,讓顧衍領主功,顧衍可不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御史,他的身後站著兩大閣老呢,下官猜測,顧衍敢如此干,必然是奉了兩大閣老的命令,我們不做,就是失職,做了,只是履職,勛臣廠衛忌恨的是閣臣們,是顧衍,我們只是辦事的。」

  「我們要拒絕,此事傳到內閣,可能我們不但會被訓斥,而且還是要做此事!」

  「那就做,讓顧御史領主功!」姚一元拍板說道。主功也意味著主罪,順天府不搶此事的主導權,主罪就落不到他們身上。

  這時,順天府丞張檟又說道:「府尹,此次讓下官帶隊吧,其他人帶隊容易走漏消息。」

  張檟還年輕,還是想著要多立功,然後向上走一走的。


  目前,京官想要擢升,全看高拱的臉色。

  「行!」姚一元點了點頭。

  ……

  近午時,顧衍得到都察院同意配合他抓捕賭徒的消息。

  他甚是高興。

  當即,顧衍便令書吏以北城察院之名,以「集議北城渠路井廁善後與管護事宜」為由,邀請北城各坊的商戶代表、坊長、行頭等在中秋夜到北城兵馬司參加官宴。

  這種官宴並非顧衍獨創,而是一直有之,與百姓打交道的衙門,都需要一些有民望、有財力的百姓輔助。

  至於宴請費用,則是北城兵馬司的衙門經費。

  ……

  入夜,解家胡同的一座大宅中。

  中年胖子徐爺(即徐霸山)的晚餐依舊是一條蒸煮軟爛的大羊腿和一大壺冰鎮酸梅湯。

  不過身邊換了兩個新的大胖丫頭。

  他從小就喜歡大胖丫頭,到現在四十二歲都沒有變。

  他啃完羊腿後,看到了北城察院送來的請柬。

  一旁侍候的中年管家說道:「徐爺,中秋夜可是咱賭場最興旺的時候,你總要過去看看吧,要不此事就婉拒了,或者派其他人去,不過就是一個區區七品官的官宴罷了!」

  「不,老爺我這次必須要去,這位巡城御史不一樣,以後沒準兒能成為部堂官甚至入閣呢!他設官宴,應該是有示好之意。今晚若能與他成為朋友,我便再扔出去兩個賭場、扔出去十餘個盜賊,讓北城兵馬司再建新功。

  「你知道老爺我做生意為什麼越做越紅火嗎?天下事好就好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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