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第一繼承人
就在伊恩離開的當夜，賈斯特家族主宅。
艾黛爾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索倫長老和達西長老坐在她對面，神色嚴肅。
桌面上攤著一份名單，上面記錄著幾個上次客卿審核中「有問題」的人。
「查清楚了。」艾黛爾沉聲道。
「負責記錄的一個一級巫師，收了艾德里安的人的好處，還有三個參與檔案整理的中層管事，也都有問題。」
達西目光冰冷：「證據確鑿？」
「確鑿。」索倫點頭，「我親自出手，從他們靈魂中提取了一些記憶。」
「好。」艾黛爾站起身，「按家族規矩，該怎麼處置？」
「買通審核人員，干擾客卿審核，這是重罪。」
索倫長老道，「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家族；重則處死。」
艾黛爾沉默片刻，道：「我建議……廢去修為，逐出家族，給他們留條命吧。」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點頭：「可以。」
「還有那幾個作證的學徒。」艾黛爾繼續道。
「他們被人蒙蔽不知情，但也不能輕饒，每人三十鞭，送去礦山服役三年。」
「處置得當。」
艾黛爾處理完這些，目光轉向窗外。
「接下來……我該去銀帆城邦了。」
索倫長老眉頭微皺：「你要親自去霍克伍德家族？」
「對。」艾黛爾點頭，「第一，責問柯林斯越界刺殺的事，雖然他們已經禁足了他，但這不夠。」
她冷笑一聲，「第二，責問他們為何在賈斯特家族安插暗樁。」
其實這種事家家都在做，但被抓住把柄，就要付出代價。
「第三，索要賠償，刺殺客卿、安插暗樁，兩筆帳一起算。」
達西長老沉吟片刻：「長老會已經默許你接手核心事務，你以『第一繼承人』的身份前往正合適。」
索倫長老笑了：「很好，讓霍克伍德看看，賈斯特家族下一任族長是什麼樣的人。」
第二日，艾黛爾帶著迪莉婭和一支精銳護衛，乘坐馬車前往銀帆城邦。
臨行前，她去了一趟紫藤巷七號，但伊恩不在。
「他還沒回來？」艾黛爾眉頭微皺。
「沒有。」內森格站在門外，「小姐放心，我會一直留意這裡，馬庫斯客卿回來後，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艾黛爾點點頭，留下口信。
「告訴他，我去銀帆城邦了，等我回來，有事跟他說。」
內森格身軀挺立：「是！」
馬車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銀帆城邦。
這座依海而建的城市，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遠處港口的桅杆如林，商船進出不息。
作為東境十七城中最繁華的貿易樞紐，銀帆城邦的富庶，從城門口川流不息的商隊就可見一斑。
艾黛爾的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小姐，到了。」
迪莉婭掀開車簾，望向那座矗立在城市中的灰白色城堡。
霍克伍德家族的主宅，像一頭匍匐的巨獸，俯瞰著整座城市。
艾黛爾理了理深紫色長袍的衣襟，神色平靜：「走吧。」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石板路，向城堡駛去。
她此行沒有隱藏行蹤，也無需隱藏。
以賈斯特家族第一繼承人的身份正式拜訪，本就是堂堂正正的事。
城堡大門前，一名身穿暗藍色長袍的中年管事已經等在門口。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艾黛爾小姐，族長已在議事廳恭候。」
艾黛爾微微頷首，帶著迪莉婭步入大門。
穿過寬闊的庭院，繞過噴泉和雕塑，她們來到城堡深處的議事廳。
大門敞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族長安東·霍克伍德端坐主位，兩側是幾位家族長老，還有幾個年輕面孔站在下首，應該是家族的核心子弟。
柯林斯不在其中。
艾黛爾目光一掃，心中瞭然。
應該是安東故意安排，沒讓柯林斯出現在這種場合。
「艾黛爾侄女，好久不見。」
安東族長站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快請坐。」
「伯父客氣了。」艾黛爾微微欠身，在客位落座。
侍女奉上茶點，又無聲退下。
議事廳里的氣氛看似融洽，但每個人都知道，今日的拜訪絕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寒暄了幾句，艾黛爾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伯父，我今日冒昧來訪，是有幾件事想請教。」
安東族長笑容不變：「請說。」
「第一件事。」艾黛爾從懷中取出一枚封印的水晶，輕輕放在桌上。
「前些日子，我家族為客卿伊恩舉行審核儀式，審核過程中，一名一級巔峰護衛突然引爆隨身攜帶的【爆裂之核】，意圖刺殺。」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事後，我家族索倫長老親自出手，從那名護衛的靈魂中提取了記憶。
他的靈魂深處……有貴家族影衛的烙印。」
水晶亮起，一段影像投射在半空。
索倫長老按住護衛額頭，護衛眼神劇烈掙扎，然後一幅模糊的畫面浮現。
暗藍色的光芒中，一個複雜的徽記清晰可見，正是霍克伍德影衛的專屬烙印。
議事廳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安東族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這……艾黛爾侄女，影衛烙印雖然是我們家族的，但前段時間，已被人竊取偽造……」
「伯父說得對。」艾黛爾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
「如果真是有人栽贓陷害，霍克伍德家族也是受害者，我們兩家應當聯手追查真兇才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但如果……不是栽贓呢？」
安東族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那名護衛，是什麼身份？」
艾黛爾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正是我要請教的第二件事。」
她取出第二份證據，一張羊皮紙，上面詳細記錄著那名護衛的身份信息。
「這名護衛叫麥倫，三年前加入賈斯特家族護衛隊，他的推薦人，是一名已經死去的中層管事。但我們追查後發現，那名管事生前，和貴家族的一位少爺有過密切往來。」
她的目光掃向下首的那幾個年輕面孔，最後落在安東族長臉上。
「伯父，柯林斯呢？怎麼今日不見他？」
安東族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柯林斯行事魯莽，已被我禁足，艾黛爾侄女，這件事……真是他做的？」
艾黛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羊皮紙往前推了推。
「證據在此，伯父可自行查驗。」
議事廳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幾位霍克伍德長老對視一眼，神色複雜。
安東族長拿起羊皮紙，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他放下紙，沉默了很久，。
「艾黛爾侄女，這件事……是霍克伍德家族管教不嚴，但只是小輩的胡鬧，別為此影響兩家幾千年的交情。」
這話說的很有意思。
「伯父說道是。」她淡淡道。
「年輕人爭強好勝，一時糊塗，可以理解，但理解歸理解，規矩歸規矩。」
她直視安東族長：「刺殺客卿，安插暗樁這兩件事，可不是通家之好的做派。」
議事廳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安東族長緩緩坐回主位，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艾黛爾侄女想要什麼交代？」
艾黛爾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柯林斯必須對我的客卿予以恰當的賠償。」
安東族長眉頭微皺，但沒有反駁，這個要求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很克制。
「第二，關於暗樁的事。」艾黛爾繼續道。
「賈斯特家族內部，查出七名與霍克伍德有牽連的人。這些人，我們會按家規處置。
但霍克伍德家族，也需要給出一個交代，以後東境三城的貿易航線，賈斯特家族的商隊通行費，減半三十年。」
此言一出，幾位霍克伍德長老臉色微變。
東境三城的貿易航線，是霍克伍德家族的重要財源之一。
減半三十年，損失可不是小數目。
「艾黛爾侄女，這……」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
艾黛爾抬手打斷他：「第三，刺殺事件中，我家族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調查，還驚動了長老會。
這些損耗，霍克伍德家族需要表示，具體如何安排，可以商議。」
她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語。
議事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安東族長閉目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安東族長睜開眼，沉聲道。
「第一件事，待會就會給你滿意答覆，第二件事……減半三十年太多，十年。」
艾黛爾搖頭：「二十年，這是家族給我的底線。」
安東族長沉默片刻，點頭：「可以，但此事到此為止，以後兩家就此揭過，萬不可因此生隙。」
艾黛爾放下茶杯，露出進議事廳後的第一個笑容。
「伯父快人快語，那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身，向安東族長微微欠身：「多謝伯父體諒。艾黛爾告辭。」
「等等。」安東族長忽然叫住她，目光複雜。
「艾黛爾侄女，你已有你父親當年幾分風采。」
艾黛爾微微一笑：「伯父謬讚，艾黛爾只是按規矩辦事。」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議事廳里迴蕩。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安東族長才緩緩坐回椅中，心中長嘆。
「這個孽障……志大才疏，看來族長之位還要再考慮……」
馬車駛出銀帆城邦，朝著銀帆港的傳送室駛去。
迪莉婭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您今天太厲害了！」
艾黛爾靠在軟墊上，神色疲憊中帶著一絲輕鬆。
「並不是我如何，是他們理虧，說什麼都得接著。」
她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忽然問：「伊恩回來了嗎？」
迪莉婭搖頭：「內森格還沒有傳來消息。」
艾黛爾沉默片刻，輕聲說：「等他回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小姐。」
回到伊斯特車，馬車剛駛入賈斯特家族主宅的大門，迪莉婭就掀開車簾，壓低聲音。
「小姐，索倫長老和達西長老已經在議事廳等著了。」
艾黛爾點點頭，神色平靜。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銀帆城邦的事，消息肯定比她先一步傳回來。
長老們等著的，是她這個「准繼承人」如何匯報此行成果。
議事廳里，九位長老齊齊端坐高台。
艾黛爾走進門時，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腳步不停，徑直走到大廳中央，向高台微微躬身。
「艾黛爾幸不辱命。」
達西長老抬手：「坐下說。」
艾黛爾落座，將此次銀帆城邦之行的經過一一道來。
如何出示證據，如何提出要求，安東族長如何反應，最終達成什麼協議。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但越是如此，越顯得底氣十足。
「減半二十年，三階資源……」達西長老聽完，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艾黛爾，你做得很好。」
索倫長老點頭附和：「這份賠償，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豐厚。」
達西長老點頭應和：「那個柯林斯，仗著是晨星嫡孫胡作非為，這次總算讓他長了記性。」
其他長老也紛紛開口，稱讚之聲不絕於耳。
艾黛爾一一謝過，神色始終淡然，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身。
「諸位長老若無其他事，艾黛爾先告退了。」
「去吧。」達西長老擺手，眼中滿是欣賞。
艾黛爾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議事廳里迴蕩。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她心中默默鬆了口氣，第一繼承人的身份，今日算是徹底坐實了。
當夜，艾德溫的書房。
燭火搖曳，映出她對面的那個人……艾德溫。
「二哥，請坐。」
艾德溫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客位落座。
兩人對坐，沉默了幾秒。
窗外隱約傳來侍者走動的腳步聲，但書房格外安靜，只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艾黛爾先開口：「二哥，那天審核現場，你讓迪莉婭傳消息給我，這個人情我一直記著。」
艾德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艾黛爾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二哥，退出競爭吧。」
艾德溫放下茶杯，看著她：「七妹這是……要我認輸？」
「不是認輸。」艾黛爾搖頭，「是給自己留一條更好的路。」
她從懷中取出一份捲軸，推到艾德溫面前。
艾德溫展開捲軸，目光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份協議。
內容是讓他正式退出族長繼承人競爭，作為交換，他將獲得東境一條貿易航線的終身管理權。
一條貿易航線，不是三年，不是十年，而是終身。
「七妹好大的手筆。」艾德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艾黛爾看著他：「二哥，那天你賣我人情，不就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她語氣平靜，「現在後路來了，你接不接？」
艾德溫盯著那份協議，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不甘，只有一種……釋然。
「小七，你知道嗎？」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從小我就知道，你天賦比我強。」
艾黛爾挑眉，沒有說話。
「艾德蒙倒下後，我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艾德溫苦笑。
他指著桌上的協議：「賣弄人情，就是我留的那條後路。」
艾黛爾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二哥，你就不想當族長嗎？」
「非常想。」艾德溫坦然道，「但我想，你就會給我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艾黛爾。
「你處理內鬼、拜訪霍克伍德、拿回賠償，這些事做下來，聲勢已無可阻擋。」
艾黛爾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向窗外。
月光灑落，庭院裡的景觀樹鍍上一層銀輝。
「我倒有些佩服你，還看得清局勢，還能給自己留好位置。」
艾德溫沉默片刻，然後笑了：「小七，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艾黛爾認真道。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艾德溫拿起那份協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取出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起，你就是賈斯特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他將協議推回艾黛爾面前，「剩下的那幾個，翻不起浪了。」
他將協議推回艾黛爾面前，「剩下的那幾個，翻不起浪了。」
艾黛爾接過協議，小心收好。
「二哥，以後家族的事，還要多仰仗你。」
「一條貿易線的終身管理權。」艾德溫笑道。
「拿這麼多好處，不幫你出力，說不過去。」
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艾黛爾一眼，「七妹，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麼？」
「就算沒有馬庫斯客卿，你也應該能贏吧。」艾德溫認真說道。
艾黛爾心中一愣，起身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道：「二哥，謝謝。
她想起那道灰袍身影，眼神逐漸迷離。
「伊恩，謝謝你，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就在這時，秘法印記忽然震動。
艾黛爾剛一接觸秘法印記，頓時眼中閃耀光華。
「伊恩他回來了，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商量。」
「二哥，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艾黛爾匆匆離去，直奔紫荊巷。
艾黛爾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索倫長老和達西長老坐在她對面，神色嚴肅。
桌面上攤著一份名單，上面記錄著幾個上次客卿審核中「有問題」的人。
「查清楚了。」艾黛爾沉聲道。
「負責記錄的一個一級巫師，收了艾德里安的人的好處，還有三個參與檔案整理的中層管事，也都有問題。」
達西目光冰冷：「證據確鑿？」
「確鑿。」索倫點頭，「我親自出手，從他們靈魂中提取了一些記憶。」
「好。」艾黛爾站起身，「按家族規矩，該怎麼處置？」
「買通審核人員，干擾客卿審核，這是重罪。」
索倫長老道，「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家族；重則處死。」
艾黛爾沉默片刻，道：「我建議……廢去修為，逐出家族，給他們留條命吧。」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點頭：「可以。」
「還有那幾個作證的學徒。」艾黛爾繼續道。
「他們被人蒙蔽不知情，但也不能輕饒，每人三十鞭，送去礦山服役三年。」
「處置得當。」
艾黛爾處理完這些，目光轉向窗外。
「接下來……我該去銀帆城邦了。」
索倫長老眉頭微皺：「你要親自去霍克伍德家族？」
「對。」艾黛爾點頭，「第一，責問柯林斯越界刺殺的事，雖然他們已經禁足了他，但這不夠。」
她冷笑一聲，「第二，責問他們為何在賈斯特家族安插暗樁。」
其實這種事家家都在做，但被抓住把柄，就要付出代價。
「第三，索要賠償，刺殺客卿、安插暗樁，兩筆帳一起算。」
達西長老沉吟片刻：「長老會已經默許你接手核心事務，你以『第一繼承人』的身份前往正合適。」
索倫長老笑了：「很好，讓霍克伍德看看，賈斯特家族下一任族長是什麼樣的人。」
第二日，艾黛爾帶著迪莉婭和一支精銳護衛，乘坐馬車前往銀帆城邦。
臨行前，她去了一趟紫藤巷七號，但伊恩不在。
「他還沒回來？」艾黛爾眉頭微皺。
「沒有。」內森格站在門外，「小姐放心，我會一直留意這裡，馬庫斯客卿回來後，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艾黛爾點點頭，留下口信。
「告訴他，我去銀帆城邦了，等我回來，有事跟他說。」
內森格身軀挺立：「是！」
馬車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銀帆城邦。
這座依海而建的城市，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遠處港口的桅杆如林，商船進出不息。
作為東境十七城中最繁華的貿易樞紐，銀帆城邦的富庶，從城門口川流不息的商隊就可見一斑。
艾黛爾的馬車在城門口停下。
「小姐，到了。」
迪莉婭掀開車簾，望向那座矗立在城市中的灰白色城堡。
霍克伍德家族的主宅，像一頭匍匐的巨獸，俯瞰著整座城市。
艾黛爾理了理深紫色長袍的衣襟，神色平靜：「走吧。」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石板路，向城堡駛去。
她此行沒有隱藏行蹤，也無需隱藏。
以賈斯特家族第一繼承人的身份正式拜訪，本就是堂堂正正的事。
城堡大門前，一名身穿暗藍色長袍的中年管事已經等在門口。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艾黛爾小姐，族長已在議事廳恭候。」
艾黛爾微微頷首，帶著迪莉婭步入大門。
穿過寬闊的庭院，繞過噴泉和雕塑，她們來到城堡深處的議事廳。
大門敞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族長安東·霍克伍德端坐主位，兩側是幾位家族長老，還有幾個年輕面孔站在下首，應該是家族的核心子弟。
柯林斯不在其中。
艾黛爾目光一掃，心中瞭然。
應該是安東故意安排，沒讓柯林斯出現在這種場合。
「艾黛爾侄女，好久不見。」
安東族長站起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快請坐。」
「伯父客氣了。」艾黛爾微微欠身，在客位落座。
侍女奉上茶點，又無聲退下。
議事廳里的氣氛看似融洽，但每個人都知道，今日的拜訪絕不只是「敘舊」那麼簡單。
寒暄了幾句，艾黛爾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伯父，我今日冒昧來訪，是有幾件事想請教。」
安東族長笑容不變：「請說。」
「第一件事。」艾黛爾從懷中取出一枚封印的水晶，輕輕放在桌上。
「前些日子，我家族為客卿伊恩舉行審核儀式，審核過程中，一名一級巔峰護衛突然引爆隨身攜帶的【爆裂之核】，意圖刺殺。」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事後，我家族索倫長老親自出手，從那名護衛的靈魂中提取了記憶。
他的靈魂深處……有貴家族影衛的烙印。」
水晶亮起，一段影像投射在半空。
索倫長老按住護衛額頭，護衛眼神劇烈掙扎，然後一幅模糊的畫面浮現。
暗藍色的光芒中，一個複雜的徽記清晰可見，正是霍克伍德影衛的專屬烙印。
議事廳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安東族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這……艾黛爾侄女，影衛烙印雖然是我們家族的，但前段時間，已被人竊取偽造……」
「伯父說得對。」艾黛爾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
「如果真是有人栽贓陷害，霍克伍德家族也是受害者，我們兩家應當聯手追查真兇才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但如果……不是栽贓呢？」
安東族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那名護衛，是什麼身份？」
艾黛爾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正是我要請教的第二件事。」
她取出第二份證據，一張羊皮紙，上面詳細記錄著那名護衛的身份信息。
「這名護衛叫麥倫，三年前加入賈斯特家族護衛隊，他的推薦人，是一名已經死去的中層管事。但我們追查後發現，那名管事生前，和貴家族的一位少爺有過密切往來。」
她的目光掃向下首的那幾個年輕面孔，最後落在安東族長臉上。
「伯父，柯林斯呢？怎麼今日不見他？」
安東族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柯林斯行事魯莽，已被我禁足，艾黛爾侄女，這件事……真是他做的？」
艾黛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羊皮紙往前推了推。
「證據在此，伯父可自行查驗。」
議事廳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幾位霍克伍德長老對視一眼，神色複雜。
安東族長拿起羊皮紙，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他放下紙，沉默了很久，。
「艾黛爾侄女，這件事……是霍克伍德家族管教不嚴，但只是小輩的胡鬧，別為此影響兩家幾千年的交情。」
這話說的很有意思。
「伯父說道是。」她淡淡道。
「年輕人爭強好勝，一時糊塗，可以理解，但理解歸理解，規矩歸規矩。」
她直視安東族長：「刺殺客卿，安插暗樁這兩件事，可不是通家之好的做派。」
議事廳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安東族長緩緩坐回主位，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艾黛爾侄女想要什麼交代？」
艾黛爾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柯林斯必須對我的客卿予以恰當的賠償。」
安東族長眉頭微皺，但沒有反駁，這個要求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很克制。
「第二，關於暗樁的事。」艾黛爾繼續道。
「賈斯特家族內部，查出七名與霍克伍德有牽連的人。這些人，我們會按家規處置。
但霍克伍德家族，也需要給出一個交代，以後東境三城的貿易航線，賈斯特家族的商隊通行費，減半三十年。」
此言一出，幾位霍克伍德長老臉色微變。
東境三城的貿易航線，是霍克伍德家族的重要財源之一。
減半三十年，損失可不是小數目。
「艾黛爾侄女，這……」一位長老忍不住開口。
艾黛爾抬手打斷他：「第三，刺殺事件中，我家族動用了大量人力物力調查，還驚動了長老會。
這些損耗，霍克伍德家族需要表示，具體如何安排，可以商議。」
她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語。
議事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安東族長閉目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安東族長睜開眼，沉聲道。
「第一件事，待會就會給你滿意答覆，第二件事……減半三十年太多，十年。」
艾黛爾搖頭：「二十年，這是家族給我的底線。」
安東族長沉默片刻，點頭：「可以，但此事到此為止，以後兩家就此揭過，萬不可因此生隙。」
艾黛爾放下茶杯，露出進議事廳後的第一個笑容。
「伯父快人快語，那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身，向安東族長微微欠身：「多謝伯父體諒。艾黛爾告辭。」
「等等。」安東族長忽然叫住她，目光複雜。
「艾黛爾侄女，你已有你父親當年幾分風采。」
艾黛爾微微一笑：「伯父謬讚，艾黛爾只是按規矩辦事。」
她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議事廳里迴蕩。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安東族長才緩緩坐回椅中，心中長嘆。
「這個孽障……志大才疏，看來族長之位還要再考慮……」
馬車駛出銀帆城邦，朝著銀帆港的傳送室駛去。
迪莉婭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您今天太厲害了！」
艾黛爾靠在軟墊上，神色疲憊中帶著一絲輕鬆。
「並不是我如何，是他們理虧，說什麼都得接著。」
她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忽然問：「伊恩回來了嗎？」
迪莉婭搖頭：「內森格還沒有傳來消息。」
艾黛爾沉默片刻，輕聲說：「等他回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小姐。」
回到伊斯特車，馬車剛駛入賈斯特家族主宅的大門，迪莉婭就掀開車簾，壓低聲音。
「小姐，索倫長老和達西長老已經在議事廳等著了。」
艾黛爾點點頭，神色平靜。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銀帆城邦的事，消息肯定比她先一步傳回來。
長老們等著的，是她這個「准繼承人」如何匯報此行成果。
議事廳里，九位長老齊齊端坐高台。
艾黛爾走進門時，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腳步不停，徑直走到大廳中央，向高台微微躬身。
「艾黛爾幸不辱命。」
達西長老抬手：「坐下說。」
艾黛爾落座，將此次銀帆城邦之行的經過一一道來。
如何出示證據，如何提出要求，安東族長如何反應，最終達成什麼協議。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但越是如此，越顯得底氣十足。
「減半二十年，三階資源……」達西長老聽完，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艾黛爾，你做得很好。」
索倫長老點頭附和：「這份賠償，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豐厚。」
達西長老點頭應和：「那個柯林斯，仗著是晨星嫡孫胡作非為，這次總算讓他長了記性。」
其他長老也紛紛開口，稱讚之聲不絕於耳。
艾黛爾一一謝過，神色始終淡然，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身。
「諸位長老若無其他事，艾黛爾先告退了。」
「去吧。」達西長老擺手，眼中滿是欣賞。
艾黛爾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議事廳里迴蕩。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她心中默默鬆了口氣，第一繼承人的身份，今日算是徹底坐實了。
當夜，艾德溫的書房。
燭火搖曳，映出她對面的那個人……艾德溫。
「二哥，請坐。」
艾德溫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客位落座。
兩人對坐，沉默了幾秒。
窗外隱約傳來侍者走動的腳步聲，但書房格外安靜，只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艾黛爾先開口：「二哥，那天審核現場，你讓迪莉婭傳消息給我，這個人情我一直記著。」
艾德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艾黛爾也不繞彎子，直接道：「二哥，退出競爭吧。」
艾德溫放下茶杯，看著她：「七妹這是……要我認輸？」
「不是認輸。」艾黛爾搖頭，「是給自己留一條更好的路。」
她從懷中取出一份捲軸，推到艾德溫面前。
艾德溫展開捲軸，目光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份協議。
內容是讓他正式退出族長繼承人競爭，作為交換，他將獲得東境一條貿易航線的終身管理權。
一條貿易航線，不是三年，不是十年，而是終身。
「七妹好大的手筆。」艾德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艾黛爾看著他：「二哥，那天你賣我人情，不就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她語氣平靜，「現在後路來了，你接不接？」
艾德溫盯著那份協議，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不甘，只有一種……釋然。
「小七，你知道嗎？」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從小我就知道，你天賦比我強。」
艾黛爾挑眉，沒有說話。
「艾德蒙倒下後，我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艾德溫苦笑。
他指著桌上的協議：「賣弄人情，就是我留的那條後路。」
艾黛爾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二哥，你就不想當族長嗎？」
「非常想。」艾德溫坦然道，「但我想，你就會給我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艾黛爾。
「你處理內鬼、拜訪霍克伍德、拿回賠償，這些事做下來，聲勢已無可阻擋。」
艾黛爾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向窗外。
月光灑落，庭院裡的景觀樹鍍上一層銀輝。
「我倒有些佩服你，還看得清局勢，還能給自己留好位置。」
艾德溫沉默片刻，然後笑了：「小七，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艾黛爾認真道。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艾德溫拿起那份協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取出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起，你就是賈斯特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他將協議推回艾黛爾面前，「剩下的那幾個，翻不起浪了。」
他將協議推回艾黛爾面前，「剩下的那幾個，翻不起浪了。」
艾黛爾接過協議，小心收好。
「二哥，以後家族的事，還要多仰仗你。」
「一條貿易線的終身管理權。」艾德溫笑道。
「拿這麼多好處，不幫你出力，說不過去。」
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艾黛爾一眼，「七妹，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麼？」
「就算沒有馬庫斯客卿，你也應該能贏吧。」艾德溫認真說道。
艾黛爾心中一愣，起身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道：「二哥，謝謝。
她想起那道灰袍身影，眼神逐漸迷離。
「伊恩，謝謝你，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就在這時，秘法印記忽然震動。
艾黛爾剛一接觸秘法印記，頓時眼中閃耀光華。
「伊恩他回來了，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商量。」
「二哥，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艾黛爾匆匆離去，直奔紫荊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