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83.活傳奇
第82章 C81.瘋子窩
西格妮·費爾柴爾德將伊蒙·多諾萬送到指定的地點後，便開著那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賓利絕塵而去，奔向西部大學這個象牙塔去了。
而「回到現實」的伊蒙則是步行來到了約定地點—一一個坐落在聖佩德羅商業區的街心公園。
他往長椅上一坐，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等著迭戈派人來接他。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果然有人來公園裡找他了。
一個留著寸頭的墨西哥人走到他面前，自稱是迭戈·瓦爾加斯派來的，讓伊蒙跟著他走。
伊蒙丟下菸頭，用腳尖碾滅，跟著男人上了車。
墨西哥人開車把他送到了威爾明頓街區靠近洛杉磯港的一處獨棟房屋前。
這棟房屋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破舊，前院堆著不少雜物，似乎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人管理了。
「進去，迭戈在裡面等你呢。」
伊蒙點了點頭，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開車送他來的司機並沒有跟他一起下車，而是直接一腳油門消失在巷子口。
伊蒙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去哪兒，也許迭戈還給他安排了其他任務..
畢竟今天對所有人來說都將會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管他呢！
伊蒙推開吱呀作響的金屬柵欄門，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
說是獨棟房屋，不過這裡和多諾萬家不一樣，這裡只有一層樓，外表看起來十分矮小，而且所有窗戶都釘著厚重的木板一很容易就能讓人聯想到這裡曾經可能發生過「十分可怕的事情」。
伊蒙走到門前，「篤篤」兩聲叩響門扉。
給他開門的是另一個老墨，長相凶神惡煞的，左邊的太陽穴附近還有一道十分深刻且醜陋的刀疤—一他那遍布紋身的右手抓著一把手槍，但是手槍里沒有彈匣，套筒也是未歸位的狀態。
伊蒙猜他趕來開門之前正在清理槍械。
長相兇殘的老墨發現站在門外的是伊蒙，皺了皺眉，又往屋裡扭了扭脖子：「趕緊進來。」
伊蒙乖乖照做，走進屋內。
老墨並沒有關門，而是伸著脖子警覺地環視了一圈周遭的情況，確定沒有人在跟蹤伊蒙後關上了門。
「往裡走，迭戈在等你。」
伊蒙遵照傷疤老墨的指示往房子的深處走去。
他經過客廳，發現一樓的客廳支了一張木桌，上面擺滿了槍械零件兒。有兩個壯漢正在組裝那些槍械，似乎是為了今晚的行動做準備。另有一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還握著一瓶啤酒。
他們都不是迭戈，所以伊蒙也沒有多做停留，快步穿越長廊，來到餐廳。
嘴裡叼著菸捲的迭戈正坐在餐桌旁邊擺弄著手裡的鍍金手槍，餐桌上還放著一台紅色的復古款收音機，裡面正在播放流行音樂。
見到是伊蒙來了，迭戈立刻把菸捲吐到地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向伊蒙張開雙臂，開心地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Guero！！我的好兄弟！你終於來了！」
面對過分熱情的迭戈，伊蒙只是勉強地笑了笑，沒有任何肢體上的動作和響應。
然而迭戈可沒有所謂的「距離感」，他用力抱住伊蒙，一邊抱還一邊使勁兒拍打著他的後背，那力道就像是要把伊蒙的五臟六腑從他的嗓子眼兒里趕出來。
「——迭戈，快鬆手！我快喘不上氣了！」
聽到求饒聲後，迭戈才鬆開雙臂，放過了可憐的伊蒙。
然後他開口的第二句話就是：「Guero，你吃過午飯了嗎？」
一當然吃過了。在一個頂級富豪的孫女家裡，吃的是我親手製作的肉丸意面。
哦，順帶一提，我掐了她的脖子。
伊蒙當然不會這麼說：「吃過了，在路邊的食品車隨便整了兩個熱狗。」
「如果你還有胃口，我做了一些塔可（墨西哥玉米卷餅），沒吃完，就在那邊的盤子裡——我祖母的配方，你一定要嘗嘗。」
迭戈看起來異常亢奮，伊蒙也分不清他是在為晚上的行動激動，還是單純磕嗨了。
一但願是前者。
伊蒙可不希望他的計劃因為別人嗨上頭而破產。
他走到水槽旁邊，裝模作樣地從盤子裡順起一個塔可餅，隨口問道：「情況還順利嗎？」
「順利？真他媽見鬼！實在是太他媽順利了！」迭戈將收音機的聲音調小，開口道，「你猜怎麼著，Guero？就在剛才，尼古拉·涅夫斯基在辦完自己兒子的葬禮之後被槍手給襲擊了！」
伊蒙一聽這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塔可：「尼古拉·涅夫斯基？你是說伊戈爾和法比奧的親爹？」
「沒錯，就是那個老不死的。」
嚴格來講，尼古拉·涅夫斯基並不在伊蒙的復仇名單上，畢竟他見都沒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俄羅斯黑手黨的實權者。
但這不妨礙他為此感到高興。畢竟能養出伊戈爾和法比奧這兩個混蛋玩意兒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對這個世界肯定利大於。
不過————
那麼一個人物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死了？
伊蒙不太相信，於是確認道：「他真死了？」
「道上就是這麼說的。」迭戈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真他媽帶勁，Guero！這麼多年，有數不清的人想要置他於死地，這些人都他媽失敗了，你猜誰成功了？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人小子！通過挑起一場幫派戰爭，就讓這個老不死的不明不白地翹辮子了—這聽起來真他媽帶勁！你不覺得帶勁嗎！？」
迭戈一邊說，一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藍色的玻璃小瓶，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拔開瓶蓋，將瓶子裡的白色粉末倒在了刃面之上，然後將鼻子湊過去，猛的一吸。
這下子算是實錘了，迭戈之所以這麼興奮，是因為他磕嗨了————
「Guero，來，你也試試！這是我們的新產品！勁兒很大！」
連麻煙都不碰的伊蒙自然是敬謝不敏：「不了，迭戈。這種好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Comeon！這可是高級貨！我們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搞到配方！」迭戈不依不饒地在桌子上倒了一條白色粉末，「給我個面子！Guero！別他媽這麼矯情！」
「我不能吸那東西。」
「為什麼？你是他媽看不起我，對嗎？」迭戈抓起那把鍍金手槍，指向站在水槽旁邊的伊蒙，「——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
顯而易見，已經磕嗨了的迭戈已經喪失了理智，他的情緒也像是過山車一樣難以捉摸。
「該死！迭戈！別他媽拿手槍指著我！」伊蒙朝迭戈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對他毫無威脅，「—我對那玩意兒過敏！我要是吸了，我會死的！！」
「什麼！？過敏！？真他媽扯淡！我看出來了！你就是不想給我這個面子！」
「如果我現在就死了，你們也就可以和至少十公斤的阿富汗白雪說再見了。」伊蒙瞥了一眼盤子裡的塔可餅，看起來真的很好吃，但他終究沒有再伸手去拿—一萬一迭戈在裡面加料了可就麻煩了，「你們還不知道具體的貨櫃編號，但我知道。」
迭戈想了想，覺得伊蒙說的話也有道理，於是放下手中的手槍，將鼻子湊到桌上的那道白色線條之上，然後像吸塵器一樣猛地吸過去。
這樣還不夠過癮，他又用右手食指蘸了蘸桌面上殘留的一些白色粉末，然後將其塗抹在自己的牙齦上，就跟用手指刷牙似的上上下下摩擦。
目睹了此情此景，伊蒙再度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塔可，心裡想的都是還好自己剛才沒有吃。
然後他打開水龍頭好好洗了洗剛才拿塔可餅的那隻手。
一迭戈的表現讓伊蒙回想起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會堅定地選擇退出瘋子幫。
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是不會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的。
雖說伊蒙沒打算活到九十九歲，但至少他不想三十多不到四十歲就英年早逝。
如果今後繼續跟著瘋子幫鬼混，這件糟糕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成真。
一死倒不要緊。
要緊的是到時候沒人能夠替他保護家裡人。
要緊的是親愛的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亞屆時也會跟了別的男人。
—這可不成！
她們是我的翅膀，我的！
哪怕是為了她們也得好好活下去才行！
想來想去，伊蒙都覺得和瘋子幫牽扯太深不是一件好事。
借力可以。
但在解決了和俄羅斯人之間的爭端後，他得想個辦法重新抽身出去————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來瞥了一眼正在桌邊隨著音樂左右搖擺的迭戈。
脫離瘋子幫尚且不是最麻煩的事情。
—一最麻煩的事情是瘋子幫的老大阿爾維托·瓦爾加斯與他的兒子迭戈·瓦爾加斯都知道這一系列事情的內幕。
他們知道是誰的謀劃導致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一萬一脫離瘋子幫的時候，他們拿這件事情威脅我怎麼辦？
當然，伊蒙也不會忘記，除了他們，娜塔莉亞的父親赫克托·卡爾德納斯也是知情者。
如果說阿爾維托和他兒子了解百分之八十的內幕，那赫克托可以說了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內幕一如果他管不住嘴，讓不該知道此事的人知道了內情，那對伊蒙來說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一必須早做打算才行。
伊蒙心想。
一真等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再去考慮對策就太晚了。
」Guero！」
聽到迭戈的呼喚聲，伊蒙回過神來：「怎麼了？」
迭戈伸出食指點了點伊蒙：「別的不說，你小子是真陰。」
說完，迭戈伸出的食指變成了豎起的大拇指：「我要是有你的腦袋，我爹早就能退休了。」
伊蒙舔了舔嘴唇，偏起頭：「我也只是為了保命，迭戈，我不像你，我沒有勢力，也沒有手下，街頭上也沒有白人幫派能保我性命，我們一家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我想如果你爹不是個可恥的軟蛋的話，你肯定能夠大有作為。」
吸完剛才那兩道白線後，迭戈顯然已經有些迷糊了，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有人往他的嘴裡塞了幾塊兒棉花，讓他有些口齒不清。
「如果我說了算，你完全可以成為我們瘋子幫的正式成員。只要你能通過我們的測、測試，膚色不會是問題。我可以一我可以跟我父親說，讓你————加入進來————錢————毒品————女人————要什麼有什麼————呼一」
說著說著，迭戈的腦袋撞在了桌子上，但他的手臂還在空中飄來飄去。
看起來，他已經完全嗨翻天了。
不過好消息是夜幕還沒降臨，他只要到時候能清醒過來就不會耽誤行動。
「你好好休息，我去別處轉轉。」
伊蒙覺得跟一個嗨翻天的癮君子共處一室是一個相當糟糕的情況，於是他扭頭出了廚房，打算在房子裡面隨便轉轉。
來到客廳，他正好撞上了剛才給他開門的老墨。
那個太陽穴附近有道疤的老墨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伊蒙對他笑了笑，想讓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緩和下來。
可那老墨並不領情，張嘴就說：「小心點兒，Guero。馬特奧是我的好兄弟，他因為你而死。」
馬特奧這個名字伊蒙這輩子都忘不掉。
畢竟當時他「命懸一線」，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走到頭了。
沒想到一聲槍響過後，他完好無損，詆毀他的馬特奧卻當場暴斃。
「我很抱歉你失去了兄弟，但這裡肯定有什麼誤會。」伊蒙無奈地攤開雙手，「馬特奧不是我殺的，是迭戈，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知道，我當時也在場。」
「那你不應該恨我。」
「如果沒有你，他現在還活著。」
——這倒確實。
「聽著，不管你叫什麼，有多恨我，我現在好歹也是瘋子幫的一員————」
11
—一你不是，沒人會承認你，你就是個白人垃圾，就跟你爹一樣！」老墨逼近一步，狠狠地瞪著伊蒙說道，「等老大什麼時候用不上你了，我會親手把你的皮扒下來晾在你家門口。我說到做到。」
——墨西哥人的手段就是這麼復古且血腥，伊蒙之前也親眼見過類似的「戰利品」。
—一說真的，這幫老墨是不是沒有進化完全，以至於大腦完全沒辦法適應現代文明社會的發展？
「扒皮？天哪，就不能採取文明一點兒的手段嗎？」伊蒙問道，「哪怕你放狗咬我呢。我是說，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的手段就不能更新一下嗎？」
「你死定了！我會光明正大地弄死你。」老墨用粗糙的手指戳著伊蒙的胸口道，「別當我沒提醒過你。」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對我恨之入骨了，但在你殺了我之前，或許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這樣我下地獄的時候就能跟惡魔好好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了。」
「馬諾羅。」
「好的，馬諾羅。既然你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會盡全力護住我的皮的。」伊蒙笑著說道，「希望你不會介意，畢竟我還很年輕，一點兒都不想死。」
馬諾羅一把將伊蒙推開，然後指著他鼻子威脅道：「我會盯著你的—你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死人了。」
伊蒙則是回以更加燦爛的笑容：「當然。我能感受到你沉重的愛，夥計。或許我們很快就能成為好朋友，到時候你就不會想著殺了我，或者扒了我的皮了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期待著那一天早些到來。」
伊蒙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好巧不巧，你對我來說也是個死人了，大塊頭。
一你最好看好自己的後背。
因為我可不在乎什麼「光明正大」。
在目送馬諾羅的背影走進廁所時，伊蒙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暖人心的燦爛笑容。
但在廁所門被馬諾羅關上的下一秒，伊蒙臉上的笑容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眼底的喜悅也跟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殺意。
在伊蒙看來，馬諾羅對他的威脅很明顯不是愚人節的玩笑，他是認真的。
而伊蒙不能接受任何人這樣威脅自己，更何況已經有了法比奧的前車之鑑，所以馬諾羅對他來說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大麻煩————
一這個問題必須儘早解決，省得夜長夢多。
「唉，真他媽是個多事之秋。」
伊蒙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轉身進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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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妮·費爾柴爾德將伊蒙·多諾萬送到指定的地點後，便開著那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賓利絕塵而去，奔向西部大學這個象牙塔去了。
而「回到現實」的伊蒙則是步行來到了約定地點—一一個坐落在聖佩德羅商業區的街心公園。
他往長椅上一坐，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等著迭戈派人來接他。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果然有人來公園裡找他了。
一個留著寸頭的墨西哥人走到他面前，自稱是迭戈·瓦爾加斯派來的，讓伊蒙跟著他走。
伊蒙丟下菸頭，用腳尖碾滅，跟著男人上了車。
墨西哥人開車把他送到了威爾明頓街區靠近洛杉磯港的一處獨棟房屋前。
這棟房屋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破舊，前院堆著不少雜物，似乎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人管理了。
「進去，迭戈在裡面等你呢。」
伊蒙點了點頭，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開車送他來的司機並沒有跟他一起下車，而是直接一腳油門消失在巷子口。
伊蒙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去哪兒，也許迭戈還給他安排了其他任務..
畢竟今天對所有人來說都將會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管他呢！
伊蒙推開吱呀作響的金屬柵欄門，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
說是獨棟房屋，不過這裡和多諾萬家不一樣，這裡只有一層樓，外表看起來十分矮小，而且所有窗戶都釘著厚重的木板一很容易就能讓人聯想到這裡曾經可能發生過「十分可怕的事情」。
伊蒙走到門前，「篤篤」兩聲叩響門扉。
給他開門的是另一個老墨，長相凶神惡煞的，左邊的太陽穴附近還有一道十分深刻且醜陋的刀疤—一他那遍布紋身的右手抓著一把手槍，但是手槍里沒有彈匣，套筒也是未歸位的狀態。
伊蒙猜他趕來開門之前正在清理槍械。
長相兇殘的老墨發現站在門外的是伊蒙，皺了皺眉，又往屋裡扭了扭脖子：「趕緊進來。」
伊蒙乖乖照做，走進屋內。
老墨並沒有關門，而是伸著脖子警覺地環視了一圈周遭的情況，確定沒有人在跟蹤伊蒙後關上了門。
「往裡走，迭戈在等你。」
伊蒙遵照傷疤老墨的指示往房子的深處走去。
他經過客廳，發現一樓的客廳支了一張木桌，上面擺滿了槍械零件兒。有兩個壯漢正在組裝那些槍械，似乎是為了今晚的行動做準備。另有一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還握著一瓶啤酒。
他們都不是迭戈，所以伊蒙也沒有多做停留，快步穿越長廊，來到餐廳。
嘴裡叼著菸捲的迭戈正坐在餐桌旁邊擺弄著手裡的鍍金手槍，餐桌上還放著一台紅色的復古款收音機，裡面正在播放流行音樂。
見到是伊蒙來了，迭戈立刻把菸捲吐到地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向伊蒙張開雙臂，開心地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Guero！！我的好兄弟！你終於來了！」
面對過分熱情的迭戈，伊蒙只是勉強地笑了笑，沒有任何肢體上的動作和響應。
然而迭戈可沒有所謂的「距離感」，他用力抱住伊蒙，一邊抱還一邊使勁兒拍打著他的後背，那力道就像是要把伊蒙的五臟六腑從他的嗓子眼兒里趕出來。
「——迭戈，快鬆手！我快喘不上氣了！」
聽到求饒聲後，迭戈才鬆開雙臂，放過了可憐的伊蒙。
然後他開口的第二句話就是：「Guero，你吃過午飯了嗎？」
一當然吃過了。在一個頂級富豪的孫女家裡，吃的是我親手製作的肉丸意面。
哦，順帶一提，我掐了她的脖子。
伊蒙當然不會這麼說：「吃過了，在路邊的食品車隨便整了兩個熱狗。」
「如果你還有胃口，我做了一些塔可（墨西哥玉米卷餅），沒吃完，就在那邊的盤子裡——我祖母的配方，你一定要嘗嘗。」
迭戈看起來異常亢奮，伊蒙也分不清他是在為晚上的行動激動，還是單純磕嗨了。
一但願是前者。
伊蒙可不希望他的計劃因為別人嗨上頭而破產。
他走到水槽旁邊，裝模作樣地從盤子裡順起一個塔可餅，隨口問道：「情況還順利嗎？」
「順利？真他媽見鬼！實在是太他媽順利了！」迭戈將收音機的聲音調小，開口道，「你猜怎麼著，Guero？就在剛才，尼古拉·涅夫斯基在辦完自己兒子的葬禮之後被槍手給襲擊了！」
伊蒙一聽這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塔可：「尼古拉·涅夫斯基？你是說伊戈爾和法比奧的親爹？」
「沒錯，就是那個老不死的。」
嚴格來講，尼古拉·涅夫斯基並不在伊蒙的復仇名單上，畢竟他見都沒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俄羅斯黑手黨的實權者。
但這不妨礙他為此感到高興。畢竟能養出伊戈爾和法比奧這兩個混蛋玩意兒的人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對這個世界肯定利大於。
不過————
那麼一個人物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死了？
伊蒙不太相信，於是確認道：「他真死了？」
「道上就是這麼說的。」迭戈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真他媽帶勁，Guero！這麼多年，有數不清的人想要置他於死地，這些人都他媽失敗了，你猜誰成功了？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人小子！通過挑起一場幫派戰爭，就讓這個老不死的不明不白地翹辮子了—這聽起來真他媽帶勁！你不覺得帶勁嗎！？」
迭戈一邊說，一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藍色的玻璃小瓶，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拔開瓶蓋，將瓶子裡的白色粉末倒在了刃面之上，然後將鼻子湊過去，猛的一吸。
這下子算是實錘了，迭戈之所以這麼興奮，是因為他磕嗨了————
「Guero，來，你也試試！這是我們的新產品！勁兒很大！」
連麻煙都不碰的伊蒙自然是敬謝不敏：「不了，迭戈。這種好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Comeon！這可是高級貨！我們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搞到配方！」迭戈不依不饒地在桌子上倒了一條白色粉末，「給我個面子！Guero！別他媽這麼矯情！」
「我不能吸那東西。」
「為什麼？你是他媽看不起我，對嗎？」迭戈抓起那把鍍金手槍，指向站在水槽旁邊的伊蒙，「——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
顯而易見，已經磕嗨了的迭戈已經喪失了理智，他的情緒也像是過山車一樣難以捉摸。
「該死！迭戈！別他媽拿手槍指著我！」伊蒙朝迭戈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對他毫無威脅，「—我對那玩意兒過敏！我要是吸了，我會死的！！」
「什麼！？過敏！？真他媽扯淡！我看出來了！你就是不想給我這個面子！」
「如果我現在就死了，你們也就可以和至少十公斤的阿富汗白雪說再見了。」伊蒙瞥了一眼盤子裡的塔可餅，看起來真的很好吃，但他終究沒有再伸手去拿—一萬一迭戈在裡面加料了可就麻煩了，「你們還不知道具體的貨櫃編號，但我知道。」
迭戈想了想，覺得伊蒙說的話也有道理，於是放下手中的手槍，將鼻子湊到桌上的那道白色線條之上，然後像吸塵器一樣猛地吸過去。
這樣還不夠過癮，他又用右手食指蘸了蘸桌面上殘留的一些白色粉末，然後將其塗抹在自己的牙齦上，就跟用手指刷牙似的上上下下摩擦。
目睹了此情此景，伊蒙再度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塔可，心裡想的都是還好自己剛才沒有吃。
然後他打開水龍頭好好洗了洗剛才拿塔可餅的那隻手。
一迭戈的表現讓伊蒙回想起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會堅定地選擇退出瘋子幫。
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是不會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的。
雖說伊蒙沒打算活到九十九歲，但至少他不想三十多不到四十歲就英年早逝。
如果今後繼續跟著瘋子幫鬼混，這件糟糕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成真。
一死倒不要緊。
要緊的是到時候沒人能夠替他保護家裡人。
要緊的是親愛的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亞屆時也會跟了別的男人。
—這可不成！
她們是我的翅膀，我的！
哪怕是為了她們也得好好活下去才行！
想來想去，伊蒙都覺得和瘋子幫牽扯太深不是一件好事。
借力可以。
但在解決了和俄羅斯人之間的爭端後，他得想個辦法重新抽身出去————
想到這裡，他抬起頭來瞥了一眼正在桌邊隨著音樂左右搖擺的迭戈。
脫離瘋子幫尚且不是最麻煩的事情。
—一最麻煩的事情是瘋子幫的老大阿爾維托·瓦爾加斯與他的兒子迭戈·瓦爾加斯都知道這一系列事情的內幕。
他們知道是誰的謀劃導致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一萬一脫離瘋子幫的時候，他們拿這件事情威脅我怎麼辦？
當然，伊蒙也不會忘記，除了他們，娜塔莉亞的父親赫克托·卡爾德納斯也是知情者。
如果說阿爾維托和他兒子了解百分之八十的內幕，那赫克托可以說了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內幕一如果他管不住嘴，讓不該知道此事的人知道了內情，那對伊蒙來說將會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一必須早做打算才行。
伊蒙心想。
一真等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再去考慮對策就太晚了。
」Guero！」
聽到迭戈的呼喚聲，伊蒙回過神來：「怎麼了？」
迭戈伸出食指點了點伊蒙：「別的不說，你小子是真陰。」
說完，迭戈伸出的食指變成了豎起的大拇指：「我要是有你的腦袋，我爹早就能退休了。」
伊蒙舔了舔嘴唇，偏起頭：「我也只是為了保命，迭戈，我不像你，我沒有勢力，也沒有手下，街頭上也沒有白人幫派能保我性命，我們一家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我想如果你爹不是個可恥的軟蛋的話，你肯定能夠大有作為。」
吸完剛才那兩道白線後，迭戈顯然已經有些迷糊了，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就像是有人往他的嘴裡塞了幾塊兒棉花，讓他有些口齒不清。
「如果我說了算，你完全可以成為我們瘋子幫的正式成員。只要你能通過我們的測、測試，膚色不會是問題。我可以一我可以跟我父親說，讓你————加入進來————錢————毒品————女人————要什麼有什麼————呼一」
說著說著，迭戈的腦袋撞在了桌子上，但他的手臂還在空中飄來飄去。
看起來，他已經完全嗨翻天了。
不過好消息是夜幕還沒降臨，他只要到時候能清醒過來就不會耽誤行動。
「你好好休息，我去別處轉轉。」
伊蒙覺得跟一個嗨翻天的癮君子共處一室是一個相當糟糕的情況，於是他扭頭出了廚房，打算在房子裡面隨便轉轉。
來到客廳，他正好撞上了剛才給他開門的老墨。
那個太陽穴附近有道疤的老墨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伊蒙對他笑了笑，想讓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緩和下來。
可那老墨並不領情，張嘴就說：「小心點兒，Guero。馬特奧是我的好兄弟，他因為你而死。」
馬特奧這個名字伊蒙這輩子都忘不掉。
畢竟當時他「命懸一線」，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走到頭了。
沒想到一聲槍響過後，他完好無損，詆毀他的馬特奧卻當場暴斃。
「我很抱歉你失去了兄弟，但這裡肯定有什麼誤會。」伊蒙無奈地攤開雙手，「馬特奧不是我殺的，是迭戈，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知道，我當時也在場。」
「那你不應該恨我。」
「如果沒有你，他現在還活著。」
——這倒確實。
「聽著，不管你叫什麼，有多恨我，我現在好歹也是瘋子幫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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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你不是，沒人會承認你，你就是個白人垃圾，就跟你爹一樣！」老墨逼近一步，狠狠地瞪著伊蒙說道，「等老大什麼時候用不上你了，我會親手把你的皮扒下來晾在你家門口。我說到做到。」
——墨西哥人的手段就是這麼復古且血腥，伊蒙之前也親眼見過類似的「戰利品」。
—一說真的，這幫老墨是不是沒有進化完全，以至於大腦完全沒辦法適應現代文明社會的發展？
「扒皮？天哪，就不能採取文明一點兒的手段嗎？」伊蒙問道，「哪怕你放狗咬我呢。我是說，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的手段就不能更新一下嗎？」
「你死定了！我會光明正大地弄死你。」老墨用粗糙的手指戳著伊蒙的胸口道，「別當我沒提醒過你。」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對我恨之入骨了，但在你殺了我之前，或許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訴我，這樣我下地獄的時候就能跟惡魔好好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了。」
「馬諾羅。」
「好的，馬諾羅。既然你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會盡全力護住我的皮的。」伊蒙笑著說道，「希望你不會介意，畢竟我還很年輕，一點兒都不想死。」
馬諾羅一把將伊蒙推開，然後指著他鼻子威脅道：「我會盯著你的—你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死人了。」
伊蒙則是回以更加燦爛的笑容：「當然。我能感受到你沉重的愛，夥計。或許我們很快就能成為好朋友，到時候你就不會想著殺了我，或者扒了我的皮了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期待著那一天早些到來。」
伊蒙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好巧不巧，你對我來說也是個死人了，大塊頭。
一你最好看好自己的後背。
因為我可不在乎什麼「光明正大」。
在目送馬諾羅的背影走進廁所時，伊蒙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暖人心的燦爛笑容。
但在廁所門被馬諾羅關上的下一秒，伊蒙臉上的笑容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眼底的喜悅也跟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殺意。
在伊蒙看來，馬諾羅對他的威脅很明顯不是愚人節的玩笑，他是認真的。
而伊蒙不能接受任何人這樣威脅自己，更何況已經有了法比奧的前車之鑑，所以馬諾羅對他來說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大麻煩————
一這個問題必須儘早解決，省得夜長夢多。
「唉，真他媽是個多事之秋。」
伊蒙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轉身進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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