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66.頑皮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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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C66.頑皮的死神

  和伊蒙·多諾萬預想的一樣。

  在今晚的行動順利結束後,迭戈·瓦爾加斯果然沒有直接送他回家,而是把他帶到了別的地方去。

  雖說伊蒙在此前已經預見到了這種展開,但他還是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此行過後還能不能平安回到家。

  天知道會有什麼事情在等著他..

  一也許迭戈打算對他上刑,試圖逼問出那些「阿富汗白雪」的具體信息。

  一也許迭戈的父親,也就是阿爾維托·瓦爾加斯並不信任他這個白人小子,打算解決掉他,終止整個計劃。

  ——又或許他們反悔了,打算把他獻祭掉,以討好俄羅斯人————

  糟糕的可能性有很多,非常多。

  以至於伊蒙沒辦法把它們全都羅列出來。

  伊蒙甚至有種此行「九死一生」的感覺,要比當初進蘭開斯特監獄恐怖得多。

  就算和赫克托談判失敗了,至少還有娜塔莉亞和埃米利奧的情面在。

  但伊蒙和迭戈與他的父親阿爾維托之間可沒有過什麼「往來」,對於他們而言,伊蒙無非就是一個隨時可以犧牲掉的白人小子罷了。

  屆時伊蒙可沒辦法打什麼親情牌。

  他只有一死而已。

  不只是他,他的家人肯定也要受到牽連。

  但是話又說回來。

  他不能失敗。

  一也沒有任何回頭路可走。

  一多少人都指望著他呢。

  一克里茜、羅曼、肖恩、艾達,還有尚且年幼的布里吉特。

  一當然還有親愛的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亞。

  同時也不能忘了現在還沒脫離生命危險的埃米利奧————

  伊蒙深知自己沒有「倒下」的權利,只有勇往直前這一條路可以走。

  哪怕前路有多麼艱險,他也必須硬著頭皮走到底。

  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戰爭了。

  「到地方了,Guero.」

  車停了,迭戈用手拍了一下伊蒙的胳膊。

  伊蒙回過神來,扭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手裡還握著手槍的迭戈。」

  一這是哪兒?」

  「下了車就知道了。」

  「不,我的意思是,」伊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內心深處產出的源自本能的恐懼,「——這裡是我的葬身之地嗎?」

  迭戈揚起下巴:「你覺得我會殺了你?」

  「你會嗎?」

  「這取決於你自己。」

  「所以你們確實動了殺我的心思。」

  伊蒙長吁一口氣。

  「6

  我能在進去之前先給家裡人打個電話嗎?以免事情沒有按照我的期望發展。」

  「呵呵。下車吧,白人小子。」迭戈沒有答應伊蒙的請求,而是晃了晃槍口,要求伊蒙下車。

  車門外面已經站著一個墨西哥佬等著他了。

  即便伊蒙不下車,外面的人也能打開車門把他揪下去。

  於是伊蒙點了點頭,體面地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迭戈和他的親信將伊蒙押進了一間空曠的倉庫。

  倉庫里雖然堆著一些雜物,但整體上依舊顯得很空。

  正中央的地上放著幾台施工燈,照亮了一大片區域。

  伊蒙看到已經有人在那片亮光里等著他了。

  不過亮光里除了人。

  還有鋪在地上的塑料布。

  按理說倉庫的地面沒必要鋪什麼防水塑料布,這裡又沒有存著什麼需要防水的東西。

  更何況這裡是洛杉磯,平時也沒那麼多水需要防。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伊蒙立刻就意識到了「妖從何來」。


  想必防水布防的不是水,而是即將到來的鮮血吧————

  想到這裡,伊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來。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能了結,未竟的「美國夢」先拋在一邊不談,至少也得確保俄羅斯人不會因為法比奧的事情去找他家裡人的麻煩,於是他再次開口:「迭戈,看在我也在瘋子幫幹過一段時間的份兒上,在殺我之前至少先讓我跟家裡人打個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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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廢話了,Guero,趕緊走吧,我爸在等你。」

  「聽著,迭戈,我心迭戈沒有再理會伊蒙的請求,而是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

  這一推其實並沒有多用力,但是對於此時此刻的伊蒙來說,這一推足以讓他微微顫抖的雙腿失去平衡了,他往前跟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在那之後踏出的每一步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

  —迭戈和他的父親會殺了我嗎?

  伊蒙沒辦法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概率可能是五十對五十。

  但在這種情況下概率已經毫無意義了。

  一顆子彈就能改變一切。

  如果他們想殺我,為什麼還要按照我的計劃行事?

  一如果他們不想殺我,又何必費勁心思布置了這塊兒場地?

  伊蒙無法通過自己的理智得出準確的答案。

  但他在隱約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一也許空氣中確實瀰漫著這個氣息,又或許他只是在自己嚇唬自己..

  伊蒙本以為有過死亡經驗的他如今已經不怕死了。

  更別提他已經在巴頓山這樣惡劣的環境裡摸爬滾打了十八年,期間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一度以為這一世的自己受到了死神的青睞,把他排在了死亡名單的最末尾————

  一或許我錯了?

  一或許我遠遠沒有我想像的那般強大?

  一或許我沒辦法在肩負那麼多人命運的同時繼續向前走?

  伊蒙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看穿了死亡的本質,以至於不再畏懼死亡。

  但他現在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即便他是重生者,即便他有過死亡的經歷,即便他這些年一路闖過了那麼多風風雨雨成功活到了現在,也不能改變一個既定事實:對死亡的畏懼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東西,是普遍意義上的動物本能。

  沒有多少人能夠克服自身的動物本能,因為人本質上就是動物。

  征服欲、愛欲、性慾、求生欲————

  這都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當然也包括對死亡的敬畏之心。

  這種原始的情感可不是靠一次死亡就能消磨掉的————

  每走一步,伊蒙都能感覺到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

  他已經無心思考死亡為什麼會突然降臨了。

  也不想去思考自己究竟踏錯了哪一步。

  一看看埃米利奧吧!他當時騎車回家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會被突如其來的車子撞飛。

  —這個世界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了,有的時候運氣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一畢竟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但沒有風口,豬就只能在豬圈裡刨食。

  伊蒙能夠接受自己最終敗給運氣。

  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他敗了,說明他還是實力不夠。

  他可以接受這個結果。

  但他放不下自己的家人和愛人。

  還有自己的夢想。

  原本只要他的計劃能成功,就能解決後顧之憂,安安穩穩地去上大學。

  一他連西部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已經拿到手裡了啊!

  就差一步!

  就他媽差一步!!

  莉莉安娜還在家裡等著他呢。

  一他已經得到了最棒的女孩兒。

  當然還有娜塔莉亞。

  他有了兩對不同顏色的翅膀。


  一他的美好人生本應剛剛開始才對!!

  真他媽見鬼!!

  伊蒙距離被強光照亮的區域越來越近,他的心臟也離嗓子眼兒越來越近。

  突然,他意識到腳下的觸感變了。

  伊蒙發現他已經走上了防水塑料布。

  此時此刻,只要迭戈想,站在伊蒙身後的他完全可以對著伊蒙的後腦扣動扳機。

  鮮血只會濺在防水塑料布上。

  伊蒙甚至已經腦補到了自己倒在塑料布上的影像。

  「跪下,Gu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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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逃跑,也不會反抗,就讓我打一個電話,好嗎?我的家人,他們在等我回去————」

  迭戈懶得跟伊蒙廢話,他一腳踹向伊蒙的腿窩,然後將他按在了塑料布上。

  「如果沒有我,他們的日子會很難過!讓我和他們交代幾句話,就幾句你們墨西哥人難道不他媽在乎自己的家人嗎!?」

  「現在跪在地上的又不是我。」迭戈咧著嘴笑道。

  「也許你也有這麼一天,迭戈!」

  「你他媽最好管住自己的嘴,Guero,否則我現在就崩了你。」

  迭戈的話音剛落,他的父親,也就是阿爾維托就從暗處走了出來。

  一個拉美裔壯漢搬來一張椅子,放在了伊蒙前方一米處,阿爾維托當著眾人的面兒坐了上去。

  「Guero.」他開口了,「你說你想給家裡人打個電話?為什麼?告訴他們你要死了,好讓他們傷心嗎?」

  正主終於登場了。

  接下來的對話將會決定一切。

  伊蒙強迫自己將源源不斷的恐懼感吞咽下去。

  因為他清楚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對此人,才能給自己找出一條活路。

  他搖了搖頭:「我會告訴他們我獲得了一次難得的機會,要去遠一點兒的地方————」

  ,一所以你要對他們撒謊?即便你知道他們早晚能識破你的謊言?」滿頭白髮的阿爾維托點了點頭,「你這麼做可不是為了安慰他們,你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

  「如果我馬上就要死了,那也顧不了那麼長遠的事情了不是嗎?」

  「所以你會為了解決近在眼前的事情對別人撒謊,對吧?即便這個謊言之後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你也還是會這麼做——就為了讓你心裡好受。」

  「如果這個謊言對大家都好,是的,我會撒謊。」

  阿爾維托用右手的無名指撓了撓自己的白眉:「除了謊言,你還會跟自己的家裡人說什麼?」

  「讓他們照顧好自己,不要忘了我之前叮囑過他們的話。」

  阿爾維托聞言眯起眼睛:「你都叮囑過他們什麼?」

  「————不要碰毒品、要保持冷靜、要隨時做好一切準備、要未雨綢繆、要好好學習————很多很多。」伊蒙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哦,當然還有家族至上。」

  阿爾維托揚起下巴,似乎對伊蒙的話十分認可:「嗯,在這個世道里,家人是我們唯一可以放心仰仗的存在,對吧?」

  「是的,先生。」

  「——還有什麼嗎?」

  伊蒙就知道阿爾維托想聽的不是剛才的那些廢話。

  這個老頭幾是想知道如果現在就在這裡殺了他會不會需要承擔精糕的後果。

  還是那句話。

  選擇,然後承擔後果。

  這就是公開的遊戲規則,對誰都一樣。

  ,如果我回不去,就按我的計劃行事,這算嗎,先生?」

  阿爾維托對此很感興趣,他微微前傾身體,質問伊蒙道:「什麼計劃?」

  「B計劃。」

  「什麼B計劃?」

  「您想知道具體的內容?」

  「你不想說?」

  不是伊蒙不想說,是他壓根兒就沒有準備所謂的B計劃。

  光是A計劃就已經耗費了他很大的心力了,哪兒來的B計劃呢?


  但沒有歸沒有。

  腦子裡沒有不代表嘴上沒有。

  他甚至可以說自己有二十四個計劃,分別對應二十四個英文字母。

  反正別人不能把他的頭蓋骨掀開確認這是否屬實,就算掀開了,這一說法也無從證明。

  「我正在被人拿槍指著,先生,我就快死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阿爾維托面露不滿地咂了咂嘴:「你知道我是怎麼看待整件事情的嗎?我覺得你根本不知道那批阿富汗白雪」在哪兒,也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到,這一切都只是一個「為了大家好」的謊言————」

  —原來是這麼回事!

  伊蒙洞悉了阿爾維托想要見他的真正原因。

  歸根結底還是信任問題—阿爾維托不想冒這麼大的風險最終卻一無所獲。

  於是他開口道:「您錯了,我確實知道。」

  「但你是個騙子,我該怎麼相信一個連自己的家裡人都騙的騙子?」

  「您不該相信我,也沒有相信我,否則我也不會跪在這個地方被人拿槍指著。」伊蒙開口道,「但過了今晚,俄羅斯人會相信癮君子幫正在攻擊他們,癮君子幫也會認為俄羅斯人盯上了他們——到了明天上貨」的時候,你們就可以把自己打扮成癮君子幫的樣子在半路上劫走他們的貨,至少一百公斤的高純度現貨,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我要是死在這裡,也就沒什麼買賣了。瘋子幫到時候會在病幫和癮君子幫的夾擊下輸掉這場戰爭,等到時候巴頓山歸了癮君子幫,威爾明頓歸了病幫,一切就都結束了。」

  伊蒙的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後的迭戈就用手槍狠狠地頂了一下伊蒙的後腦:「你這個白人垃圾覺得我們會輸!?」

  「我不是覺得,我知道你們會輸。」伊蒙扭頭看向身後的迭戈,「你們不可能在對抗道奇城瘤幫和長灘黑人的同時對付癮君子幫,而且我敢打包票癮君子幫會在你們和黑人開戰之後來偷襲你們。

  你們到時候會腹背受敵,然後輸掉這場戰爭,你們的地盤會被瓜分,從此再也不會有人知道瘋子幫的名號。」

  在一個幫派老大面前說出這種話是需要十足的勇氣的。

  伊蒙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因為對老大不敬而吃槍子兒。

  但此時的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獲得老大的青睞,只有阿爾維托認為他「胸有成竹」,他才有機會死裡逃生。

  要是他被嚇破了膽,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兒,那他必死無疑。

  他不想死。

  他還想回家抱著莉莉安娜睡覺呢!

  迭戈被伊蒙的話語逼急眼了:「爸!讓我崩了這個小子吧!我就說這個狗白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自己也清楚瘋子幫目前的處境。

  伊蒙方才的話戳中了他們的痛點。

  這就跟拿石頭砸海鷗一樣,被砸中的那個叫的肯定最歡。

  阿爾維托擺了擺手,沒有答應迭戈的請求,然後朝伊蒙背後的某人招了招手。

  那個某人走到了伊蒙身邊,在阿爾維托的面前立正。

  「馬特奧,跟我說說今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吧。」阿爾維托在伊蒙的面前翹起了二郎腿,「我聽說你們在行動中鬧了一些不愉快。」

  站在伊蒙身邊的馬特奧聞言,立刻開口道:「老大,這個白皮豬有問題,我們在幹活的時候,他拿槍指著我。」

  馬特奧停頓了一下,扭頭瞥了跪在地上的伊蒙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為了確保伊蒙成為一具屍體,他還特地補充道:「就是為了一個白人小娘們兒!我們當時想著反正都要搞破壞,不如先讓兄弟們爽爽—但這小子,這小子拿槍指著我,讓我滾開!還說那是他的同類」,說我們這群骯髒的墨西哥佬不配碰白種女人」!您應該殺了他!」

  顯而易見。

  這個該死的馬特奧在撒謊。

  —九分的真話里摻了一分致命的謊言。

  伊蒙確實拿槍指過他,也確實想要阻止他們這些墨西哥佬強暴那個白人女性。

  但後面的那些關於種族歧視的言論,伊蒙可沒有說,全是馬特奧自己編的。

  然而現實情況是,這個倉庫里的所有人都是拉美裔,只有跪在地上的伊蒙是白人。


  在洛杉磯的幫派政治里,沒有什麼比一個「自視甚高的白人外來者」更能激起群憤的了。

  「Guero,」阿爾維托轉了轉手指上的那枚碩大的金戒指,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馬特奧說的是真的嗎?你為了一個白皮膚的女人拿槍指著我的手下?」

  事實無可辯駁,伊蒙不能當著阿爾維托的面兒撒謊。

  「是的,先生。」伊蒙開口道,「因為強暴一個無辜的女人並不在計劃之內,他們有可能會毀掉一切。我一點也不在乎他們的屌是不是痒痒了,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完成我的任務,因為我知道我的身家性命全押在這件事上。」

  「這裡是瘋子幫。」阿爾維托開口道,「你不能為了一個白鬼把槍指向我的人,尤其你還是個白人。」

  所以本質上,還是種族之間的不信任感在作票。

  這很正常,伊蒙原本也沒指望阿爾維托會百分之百地信任一個白人小子。

  「我能說的都說了,先生,我不能逼你相信我,所以如果你要殺我,現在就動手吧。」

  「不給你的家人打電話了?」

  「如果我今天晚上沒回去,他們會明白的。」伊蒙擰了擰脖子,「我會先下去等著你們,沒有我知道的信息,應該用不著等太長時間————」

  迭戈會對著他的後腦勺開槍嗎?

  伊蒙也不知道。

  他已經閉上了雙眼,腦袋裡回放著莉莉安娜的笑臉。

  如果今天一定要死,他希望能帶著美好死去。

  —這是經驗之談。

  等待死亡的過程比死亡本身還要漫長。

  一秒。

  兩秒。

  三秒。」

  好吧,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伊蒙聽到了阿爾維托的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在腦海里循環播放的莉莉安娜的影像被這句話衝散。

  他的大腦此時一片空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受刑的準備。

  他聽到迭戈「咔噠」一聲打開了手槍的保險。

  這意味著死亡隨時都會降臨。

  去你媽的,來吧。

  伊蒙心想。

  迭戈扣動了扳機。

  伊蒙聽到後腦傳來一聲槍響。

  一些溫熱的液體濺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他聽到了某人栽倒在地的聲音。

  ——不是他。

  是別人!

  於是他猛地睜開雙眼,發現剛才還站在他身旁的馬特奧已經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

  滿臉是汗、嘴唇發白的伊蒙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阿爾維托。

  後者已經站了起來,微微俯身盯著他道:「我不喜歡白人,Guero。但我更討厭蠢蛋。赫克托跟我說你是個聰明人,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有多聰明吧。但如果你敢耍我、你敢騙我,或者是事情並沒有按照你的計劃發展,別忘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發生在馬特奧身上的事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希望你能長記性。」

  伊蒙本想開口,但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最後只能連連點頭。

  豆大的汗珠甩了下去,落在了塑料布上。

  「迭戈,送這孩子回家吧。」

  說完,阿爾維托轉身就走,伊蒙目送著他的身影隱入黑暗。

  一回頭,伊蒙發現迭戈正咧著嘴對他笑。

  嘲笑的笑。

  伊蒙很憤怒。

  一這個傻逼笑他媽什麼笑?

  可他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力氣罵人了。

  他甚至都站不起來。

  最後還是迭戈把雙腿發軟的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他踉蹌了一下,險些又倒了下去,好在迭戈攀住了他的胳膊,等他站穩了才鬆手。

  「至少你沒尿褲子,Guero,我本來以為你會尿褲子。」他笑著說道,「你讓我賠了五十美刀。」

  所以這些傻逼還拿我打賭來著?


  伊蒙心裡更是生氣了。

  可他對此毫無辦法,畢竟這是在人家的地盤兒上。

  迭戈拉動套筒,一顆完整的子彈從他的手槍里拋了出來。

  他單手接住子彈,遞給伊蒙。

  「留作紀念!」

  他說。

  伊蒙張開被汗水打濕的手心,接下迭戈送給他的「禮物」。

  「謝謝。」

  伊蒙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讓我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伊蒙已經無心考慮明天的事情了,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睡上一覺。

  最好一覺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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