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54.金絲雀的策略
第55章 C54.金絲雀的策略
在得到伊蒙·多諾萬的指令後，莉莉安娜·德盧卡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從自己父親和叔叔口中套取和俄羅斯人與貨物有關的信息，她將伊蒙交代給她的任務當成了自己的使命，畢竟這件事情對伊蒙來說無比重要。
為了真正意義上地走進伊蒙的世界裡，莉莉安娜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讓伊蒙失望。
可留給她的時間很緊迫，因為聽說貨物明天就會到港，這意味著她必須在今天之內打聽到更為具體的消息，並將其傳遞給伊蒙。
為了能幫到伊蒙的忙，莉莉安娜今天裝病沒有去上學。
她說自己吃壞了東西，肚子疼。
由於她幾乎沒有對父親多梅尼科撒過謊，所以在多梅尼科眼裡，女兒是不會為了不去上學而裝病的，所以他問都沒問就替莉莉安娜請了假，然後就帶著托馬索和路易吉開車離開了家。
這下子，偌大的家裡就只剩下了莉莉安娜一個人—一一切都和她的計劃相符。
她立刻從自己的房間裡衝出來，鑽進父親多梅尼科的臥室，試圖尋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莉莉安娜曾聽父親多梅尼科提過一嘴，他說他為了以防萬一，將所有和俄羅斯人之間的交易都記錄了下來，紙質記錄、音頻記錄、視頻記錄一併不是為了將來威脅俄羅斯人使用，單純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誰都不知道他們義大利人和那些俄羅斯人之間的關係會不會在某朝一日走到盡頭，到時候萬一對方翻臉不認人，這邊也得有什麼反制手段才成————
可問題是，多梅尼科當時並沒有告訴莉莉安娜他把那些東西藏在了哪兒。
莉莉安娜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些東西就在自己家裡，因為她不覺得自己的父親會將那麼重要且敏感的東西藏在日落餐館，藏在俄羅斯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據她所知，多梅尼科名下的地產也就這兩處了，他總不可能把東西藏在別人家裡吧？
所以那些東西只有可能藏在自己家。
莉莉安娜的行動邏輯十分清晰：
一隻要能找到那些藏匿品，就能獲得伊蒙所需要的信息，自己就能幫到他的忙。
——幫了他的忙，才能真正意義上地走進他的世界————
一也只有走進他的世界，這段戀情才能長久的保持下去。
雖然這是莉莉安娜第一次談戀愛，相比伊蒙來說她的感情經歷乾淨的就像是一張白紙。
但有些事情她其實想的很明白。
說她聰明也好，說她善於吸取前人的教訓也罷。
她認為感情這種東西其實要比想像中脆弱的多。
因為在她眼裡，感情是一個雙向結構，這意味著這並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一任何事情，只要牽扯的人越多，情況也就越複雜。
兩個箭頭有一方指向了錯誤的方向都會帶來糟糕的後果。
莉莉安娜十分珍視和伊蒙的感情，她愛伊蒙，她希望這段感情可以走得很遠很遠。
但是她覺得目前的這種情況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毫無幫助。
因為伊蒙的世界裡有很多秘密。
之前她所認識的那個伊蒙，只是伊蒙有意展示給她看的一面，莉莉安娜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經歷過法比奧的事件後，莉莉安娜意識到也許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伊蒙。
換句話說，她其實一直被伊蒙阻攔在他的領域之外。
愛情會使人盲目，愛情同時也有著強大的力量。
這份盲目或者力量可以讓莉莉安娜對很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比如說伊蒙很有異性緣，就比如說他的身邊總是會出現形形色色的女孩兒，就比如說他的感情經歷就和多諾萬家裡的其他人（除了肖恩）一樣複雜。
此外，莉莉安娜不在乎伊蒙家裡的那些問題，不在乎他和街頭幫派之間的瓜葛。
她甚至不在乎伊蒙是不是一個逍遙法外的重罪犯。
她深深地被伊蒙吸引，有且只想和他在一起，以至於伊蒙身上的種種劣跡她都可以視而不見。
但唯獨一點她不可以當做沒看到。
一那就是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走進過伊蒙的世界。
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伊蒙有很多秘密，承擔了很多壓力，莉莉安娜覺得自己作為伊蒙的正牌女友有責任、有義務，當然也有權利和他一起分享、一起承擔這一切。
她不想一直做那隻被保護起來的金絲雀，要知道她在此之前已經被多梅尼科保護了十多年之久，她恨透了這種被有意排擠的感覺，而現如今的她因為伊蒙的原因已經朝籠子外面的世界邁出了第一步，她不想再被裝進另一個籠子裡。
她可以理解伊蒙是在為她著想，不希望她去接觸一些糟糕的事情。
但要知道正是這些糟糕的事情造就了現如今的伊蒙，她已經在伊蒙的真實生活中缺席了十多年，她不想繼續被排擠在外。
溫斯頓·邱吉爾曾有一句話讓莉莉安娜十分受用。
一「變則善，常變則至善。」
為了改變目前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莉莉安娜覺得自己有必要做出改變。
她看到了機會，覺得這次的事情就是走進伊蒙領域的絕佳時機，她決定抓住這次機會促成改變。
而莉莉安娜的性格就是，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她勢必要找到那些伊蒙需要的信息。
她最先撲向床頭櫃，一層一層地拉開抽屜翻找，可裡面除了幾盒過期的胃藥、幾本烹飪雜誌、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零錢以外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她不死心，又把手伸到抽屜的最深處摸索，希望能摸到什麼暗格或者夾層，結果只摸到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和幾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硬幣。
「該死————」
莉莉安娜低聲咒罵了一句。
她顧不上擦手，轉身沖向衣櫃。
一開櫃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衣櫃裡面掛滿了多梅尼科的衣服：西裝、襯衫、廚師服等等等等。
莉莉安娜貓腰鑽進那一堆衣服里，來回摸索，甚至把每一件衣服的口袋都翻了出來，連褲腳的折邊都沒放過。
沒有。
沒有錄音筆，沒有帳本，沒有U盤，什麼都沒有。
當然，衣櫃裡面也沒摸到什麼暗格和夾層。
—到底藏在哪兒了？到底在哪兒？」
長時間的搜尋無果後，莉莉安娜的心跳開始加速。
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逐漸侵襲她的大腦。
她開始胡思亂想。
就比如說假如自己沒能調查到伊蒙需要的東西，伊蒙的計劃就會落空，俄羅斯人就會找上伊蒙，然後————
就別提能不能走進他的世界和他共進退了，他甚至會有性命之虞！
想到這兒。
伊蒙被俄羅斯人用槍爆頭的場景在莉莉安娜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莉莉安娜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衣櫃裡退出來，環顧一圈四周。
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書桌上。
那是一張沉重的橡木書桌，上面擺著不少書籍、筆記本，還堆著不少訂單和備忘紙條一多梅尼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收拾屋子的人，也許他會隨手把自己記錄下來的東西丟在桌子上？要知道多梅尼科也是最近幾天才被告知有關新貨物的消息的————
莉莉安娜立刻沖了過去，抓起筆記本翻看裡面的內容，抓起那些訂單和紙條仔細查看上面的文字，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關於「阿富汗白雪」的蛛絲馬跡。
然而她還是一無所獲。
她並沒有放棄。
她把書桌底下的地毯掀了起來，一寸一寸地敲擊木質地板，聽聽有沒有空洞的聲音。
她把牆上的掛畫摘了下來，看看牆後有沒有藏著什麼機關或者保險箱。
她把床墊掀開，看看床底下有沒有藏著什麼隱藏空間————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多梅尼科的臥室就像是被龍捲風襲擊過一樣：抽屜打開，衣服散落一地，文件漫天飛舞。
一無所獲的莉莉安娜癱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早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可能的————這裡一定有什麼————見鬼！」
莉莉安娜沒有在原地停留太長時間，因為她一停下來就會去想伊蒙那張總是掛著壞笑的臉因為她的失敗而變得血肉模糊，想到這裡，她疲憊的身體裡就會湧現出一股莫名的力量——也許力量名字叫「愛情」。
事到如今誰又能說得准呢。
她從地毯上爬起來，隨手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衝出多梅尼科的臥室，將搜索範圍擴大到了整棟房子。
首先是客廳。
她把沙發上的每一個靠墊都掀了起來，伸手去摸索縫隙裡面的東西，她摸到了一把手槍，幾枚硬幣，還有幾塊兒托馬索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在那裡的樂高積木，唯獨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又用力將沙發推開，檢查沙發底下的地板，依舊沒有收穫————
客廳找遍了，莉莉安娜又去了書房。
她把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抽了出來，拎著書脊來回抖動，試圖看看裡面有沒有夾著什麼紙條，或者說哪本書是被特意挖空用來藏東西的一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什麼都沒有。
連張廢紙都沒有。
莉莉安娜又去調查辦公桌、調查壁爐，甚至連掛鐘的背面都沒放過。
一無所獲。
於是她又闖進廚房，打開了所有的櫥櫃，把裡面的那些個瓶瓶罐罐通通挪到一邊，檢查柜子深處有沒有藏著什麼東西。她甚至把手伸進了裝滿麵粉的罐子裡亂攪，搞得自己滿手都是白色粉末，可還是沒發現任何藏匿物。
沒有。
到處都找遍了。
什麼都沒有。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時間飛快流逝。
莉莉安娜幾乎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就差掘地三尺了。
就連弟弟托馬索的房間和叔叔路易吉的房間她也都去翻過了，可除了讓她變得灰頭土臉、渾身髒兮兮的之外，她什麼都沒找到。
哦，也許找到了一些違禁品，比如葉子煙什麼的。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沒有帳本、沒有筆記本、沒有U盤、沒有錄音筆————
什麼都沒有。
精疲力竭的莉莉安娜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客廳，一屁股癱坐在那張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沙發上。
此時的她狼狽極了。
原本柔順的金色長髮亂糟糟地糾纏在了一起，上面還沾滿了髒兮兮的灰塵和白色的麵粉；漂亮的臉蛋上也蹭著髒東西，一道黑一道白的；漂亮的針織衫不知道在哪裡被掛出來了兩個洞；左手食指、右手無名指的指甲也拌了，指尖也紅腫不堪。
她盯著滿屋子的狼藉，側耳聆聽牆上掛鍾發出的滴答聲響，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一如果我什麼都找不到，伊蒙該怎麼辦？
一爸爸————你究竟把東西藏在哪兒了？
莉莉安娜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個家亂成這幅樣子，如果多梅尼科此時回來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狠狠地修理她一頓的。
但她此時已經不在乎了，她只在乎伊蒙。
她希望伊蒙好好的。
她希望走進伊蒙的世界，和他站在一起。
這些念頭支撐著她走到了現在。
可問題是她真的找不到伊蒙需要的東西————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伊蒙還指望著我呢————」
莉莉安娜猛地吸了一下通紅的鼻子，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眼淚也幫不上伊蒙什麼忙。
她的視線落在了茶几上的無線電話上，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找伊蒙來。
是的，找伊蒙來。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像雨後的野草那樣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生長。
莉莉安娜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雖然聰明，雖然在學校里成績優異，但她終究只是一個生活在溫室里的乖乖女，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這意味著她的思維方式是線性的、是合乎邏輯的、是循規蹈矩的。她在用一個「女兒」的視角去尋找父親藏匿的東西，她在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揣測一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罪犯」的心思。
—一她一直都被保護的太好了。
但伊蒙不一樣，伊蒙是來自多諾萬家的孩子，他打小就從街頭長大，他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這意味著他肯定要比一隻金絲雀懂得多。
他肯定明白如何隱藏秘密，也懂得如何挖掘秘密——
莉莉安娜覺得如果是他的話，肯定能發現那些被她忽略掉的死角；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找到被多梅尼科藏起來的東西————
當然，這麼做很危險。
如果多梅尼科這個時候突然殺個回馬槍的話，如果被他看到伊蒙在家裡翻箱倒櫃的話————他會不會直接掏槍把伊蒙給幹掉？
管他呢！到時候我就擋在他身前好了！大不了一起死。
如果沒辦法取得伊蒙需要的信息，那他明天、後天或者大後天就有可能死在俄羅斯人的手裡。
莉莉安娜不覺得自己能坦然接受失去伊蒙的世界，和他一起迎接毀滅聽起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當然也是最浪漫的結果。
「去他媽的！」
莉莉安娜罵了一句露骨的髒話—她被伊蒙帶壞了。
她拽起茶几上的電話，用顫抖著的手指按下那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
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讓莉莉安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讓她十分煎熬。
接電話啊————快接電話啊伊蒙·————
終於，在響了五六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餵？莉莉？」
聽筒里傳來了伊蒙那熟悉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能聽到車輛行駛的聲音，伊蒙似乎正在街上。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莉莉安娜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差點斷掉，委屈、恐懼、疲憊一股腦地涌了上來，這讓她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伊蒙————是我————」
電話那頭的伊蒙顯然聽出了不對勁，語氣立刻嚴肅了起來：「嘿，莉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搞砸了，伊蒙，我搞砸了————」莉莉安娜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一邊說道，「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每一個角落我都找過了，但我什麼都沒找到————
我找不到該死的帳本，也找不到錄音筆————我真沒用————」
「0kay，好了，莉莉，我在這兒，深呼吸，不管發生了什麼，深呼吸，」伊蒙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就像是給莉莉安娜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別慌，慢慢說，你在找什麼？」
「我爸爸，他會把和俄羅斯人之間的交易記錄下來，還會錄音，按理來說那些東西就藏在家裡，只要我能找到那些東西，我就能知道你需要的信息，可我沒找到————對不起，伊蒙。」
」
—多梅尼科真有這種東西？」
這顯然出乎伊蒙的意料。
「是真的，他之前親口告訴我的————」莉莉安娜頓了頓，「我試著像你一樣去思考，但我做不到————我很抱歉，伊蒙。」
「所以你現在在家？」
「對，我今天請了假，我本打算趁我們家沒人找到你需要的東西————」莉莉安娜頓了頓，「你能來嗎？趁我爸爸還沒回來。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找要快，而且你或許能注意到我注意不到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伊蒙沉默了片刻。
「好的，在家裡等我，莉莉，我馬上就過去。」
「好，我等你。」
掛掉電話後，莉莉安娜就坐在沙發上等，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門外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是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
車停了。
—一定是伊蒙來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顧不上整理自己的形象，赤著腳沖向大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她一把拉開了大門。
「伊蒙，你終於——
—」」
話音未落，莉莉安娜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多梅尼科·德盧卡站在門廊前，手裡還拿著一瓶剛買來的藥。
他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女兒，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屋內那如同被劫匪洗劫過一般的慘狀。
「————爸爸？」
在得到伊蒙·多諾萬的指令後，莉莉安娜·德盧卡一直在想方設法地從自己父親和叔叔口中套取和俄羅斯人與貨物有關的信息，她將伊蒙交代給她的任務當成了自己的使命，畢竟這件事情對伊蒙來說無比重要。
為了真正意義上地走進伊蒙的世界裡，莉莉安娜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讓伊蒙失望。
可留給她的時間很緊迫，因為聽說貨物明天就會到港，這意味著她必須在今天之內打聽到更為具體的消息，並將其傳遞給伊蒙。
為了能幫到伊蒙的忙，莉莉安娜今天裝病沒有去上學。
她說自己吃壞了東西，肚子疼。
由於她幾乎沒有對父親多梅尼科撒過謊，所以在多梅尼科眼裡，女兒是不會為了不去上學而裝病的，所以他問都沒問就替莉莉安娜請了假，然後就帶著托馬索和路易吉開車離開了家。
這下子，偌大的家裡就只剩下了莉莉安娜一個人—一一切都和她的計劃相符。
她立刻從自己的房間裡衝出來，鑽進父親多梅尼科的臥室，試圖尋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莉莉安娜曾聽父親多梅尼科提過一嘴，他說他為了以防萬一，將所有和俄羅斯人之間的交易都記錄了下來，紙質記錄、音頻記錄、視頻記錄一併不是為了將來威脅俄羅斯人使用，單純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誰都不知道他們義大利人和那些俄羅斯人之間的關係會不會在某朝一日走到盡頭，到時候萬一對方翻臉不認人，這邊也得有什麼反制手段才成————
可問題是，多梅尼科當時並沒有告訴莉莉安娜他把那些東西藏在了哪兒。
莉莉安娜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些東西就在自己家裡，因為她不覺得自己的父親會將那麼重要且敏感的東西藏在日落餐館，藏在俄羅斯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據她所知，多梅尼科名下的地產也就這兩處了，他總不可能把東西藏在別人家裡吧？
所以那些東西只有可能藏在自己家。
莉莉安娜的行動邏輯十分清晰：
一隻要能找到那些藏匿品，就能獲得伊蒙所需要的信息，自己就能幫到他的忙。
——幫了他的忙，才能真正意義上地走進他的世界————
一也只有走進他的世界，這段戀情才能長久的保持下去。
雖然這是莉莉安娜第一次談戀愛，相比伊蒙來說她的感情經歷乾淨的就像是一張白紙。
但有些事情她其實想的很明白。
說她聰明也好，說她善於吸取前人的教訓也罷。
她認為感情這種東西其實要比想像中脆弱的多。
因為在她眼裡，感情是一個雙向結構，這意味著這並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一任何事情，只要牽扯的人越多，情況也就越複雜。
兩個箭頭有一方指向了錯誤的方向都會帶來糟糕的後果。
莉莉安娜十分珍視和伊蒙的感情，她愛伊蒙，她希望這段感情可以走得很遠很遠。
但是她覺得目前的這種情況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毫無幫助。
因為伊蒙的世界裡有很多秘密。
之前她所認識的那個伊蒙，只是伊蒙有意展示給她看的一面，莉莉安娜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經歷過法比奧的事件後，莉莉安娜意識到也許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伊蒙。
換句話說，她其實一直被伊蒙阻攔在他的領域之外。
愛情會使人盲目，愛情同時也有著強大的力量。
這份盲目或者力量可以讓莉莉安娜對很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比如說伊蒙很有異性緣，就比如說他的身邊總是會出現形形色色的女孩兒，就比如說他的感情經歷就和多諾萬家裡的其他人（除了肖恩）一樣複雜。
此外，莉莉安娜不在乎伊蒙家裡的那些問題，不在乎他和街頭幫派之間的瓜葛。
她甚至不在乎伊蒙是不是一個逍遙法外的重罪犯。
她深深地被伊蒙吸引，有且只想和他在一起，以至於伊蒙身上的種種劣跡她都可以視而不見。
但唯獨一點她不可以當做沒看到。
一那就是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走進過伊蒙的世界。
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伊蒙有很多秘密，承擔了很多壓力，莉莉安娜覺得自己作為伊蒙的正牌女友有責任、有義務，當然也有權利和他一起分享、一起承擔這一切。
她不想一直做那隻被保護起來的金絲雀，要知道她在此之前已經被多梅尼科保護了十多年之久，她恨透了這種被有意排擠的感覺，而現如今的她因為伊蒙的原因已經朝籠子外面的世界邁出了第一步，她不想再被裝進另一個籠子裡。
她可以理解伊蒙是在為她著想，不希望她去接觸一些糟糕的事情。
但要知道正是這些糟糕的事情造就了現如今的伊蒙，她已經在伊蒙的真實生活中缺席了十多年，她不想繼續被排擠在外。
溫斯頓·邱吉爾曾有一句話讓莉莉安娜十分受用。
一「變則善，常變則至善。」
為了改變目前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莉莉安娜覺得自己有必要做出改變。
她看到了機會，覺得這次的事情就是走進伊蒙領域的絕佳時機，她決定抓住這次機會促成改變。
而莉莉安娜的性格就是，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會不遺餘力地去做。
她勢必要找到那些伊蒙需要的信息。
她最先撲向床頭櫃，一層一層地拉開抽屜翻找，可裡面除了幾盒過期的胃藥、幾本烹飪雜誌、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零錢以外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她不死心，又把手伸到抽屜的最深處摸索，希望能摸到什麼暗格或者夾層，結果只摸到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和幾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硬幣。
「該死————」
莉莉安娜低聲咒罵了一句。
她顧不上擦手，轉身沖向衣櫃。
一開櫃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衣櫃裡面掛滿了多梅尼科的衣服：西裝、襯衫、廚師服等等等等。
莉莉安娜貓腰鑽進那一堆衣服里，來回摸索，甚至把每一件衣服的口袋都翻了出來，連褲腳的折邊都沒放過。
沒有。
沒有錄音筆，沒有帳本，沒有U盤，什麼都沒有。
當然，衣櫃裡面也沒摸到什麼暗格和夾層。
—到底藏在哪兒了？到底在哪兒？」
長時間的搜尋無果後，莉莉安娜的心跳開始加速。
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逐漸侵襲她的大腦。
她開始胡思亂想。
就比如說假如自己沒能調查到伊蒙需要的東西，伊蒙的計劃就會落空，俄羅斯人就會找上伊蒙，然後————
就別提能不能走進他的世界和他共進退了，他甚至會有性命之虞！
想到這兒。
伊蒙被俄羅斯人用槍爆頭的場景在莉莉安娜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莉莉安娜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衣櫃裡退出來，環顧一圈四周。
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書桌上。
那是一張沉重的橡木書桌，上面擺著不少書籍、筆記本，還堆著不少訂單和備忘紙條一多梅尼科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收拾屋子的人，也許他會隨手把自己記錄下來的東西丟在桌子上？要知道多梅尼科也是最近幾天才被告知有關新貨物的消息的————
莉莉安娜立刻沖了過去，抓起筆記本翻看裡面的內容，抓起那些訂單和紙條仔細查看上面的文字，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關於「阿富汗白雪」的蛛絲馬跡。
然而她還是一無所獲。
她並沒有放棄。
她把書桌底下的地毯掀了起來，一寸一寸地敲擊木質地板，聽聽有沒有空洞的聲音。
她把牆上的掛畫摘了下來，看看牆後有沒有藏著什麼機關或者保險箱。
她把床墊掀開，看看床底下有沒有藏著什麼隱藏空間————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多梅尼科的臥室就像是被龍捲風襲擊過一樣：抽屜打開，衣服散落一地，文件漫天飛舞。
一無所獲的莉莉安娜癱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早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可能的————這裡一定有什麼————見鬼！」
莉莉安娜沒有在原地停留太長時間，因為她一停下來就會去想伊蒙那張總是掛著壞笑的臉因為她的失敗而變得血肉模糊，想到這裡，她疲憊的身體裡就會湧現出一股莫名的力量——也許力量名字叫「愛情」。
事到如今誰又能說得准呢。
她從地毯上爬起來，隨手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衝出多梅尼科的臥室，將搜索範圍擴大到了整棟房子。
首先是客廳。
她把沙發上的每一個靠墊都掀了起來，伸手去摸索縫隙裡面的東西，她摸到了一把手槍，幾枚硬幣，還有幾塊兒托馬索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在那裡的樂高積木，唯獨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又用力將沙發推開，檢查沙發底下的地板，依舊沒有收穫————
客廳找遍了，莉莉安娜又去了書房。
她把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抽了出來，拎著書脊來回抖動，試圖看看裡面有沒有夾著什麼紙條，或者說哪本書是被特意挖空用來藏東西的一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什麼都沒有。
連張廢紙都沒有。
莉莉安娜又去調查辦公桌、調查壁爐，甚至連掛鐘的背面都沒放過。
一無所獲。
於是她又闖進廚房，打開了所有的櫥櫃，把裡面的那些個瓶瓶罐罐通通挪到一邊，檢查柜子深處有沒有藏著什麼東西。她甚至把手伸進了裝滿麵粉的罐子裡亂攪，搞得自己滿手都是白色粉末，可還是沒發現任何藏匿物。
沒有。
到處都找遍了。
什麼都沒有。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時間飛快流逝。
莉莉安娜幾乎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就差掘地三尺了。
就連弟弟托馬索的房間和叔叔路易吉的房間她也都去翻過了，可除了讓她變得灰頭土臉、渾身髒兮兮的之外，她什麼都沒找到。
哦，也許找到了一些違禁品，比如葉子煙什麼的。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沒有帳本、沒有筆記本、沒有U盤、沒有錄音筆————
什麼都沒有。
精疲力竭的莉莉安娜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客廳，一屁股癱坐在那張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沙發上。
此時的她狼狽極了。
原本柔順的金色長髮亂糟糟地糾纏在了一起，上面還沾滿了髒兮兮的灰塵和白色的麵粉；漂亮的臉蛋上也蹭著髒東西，一道黑一道白的；漂亮的針織衫不知道在哪裡被掛出來了兩個洞；左手食指、右手無名指的指甲也拌了，指尖也紅腫不堪。
她盯著滿屋子的狼藉，側耳聆聽牆上掛鍾發出的滴答聲響，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一如果我什麼都找不到，伊蒙該怎麼辦？
一爸爸————你究竟把東西藏在哪兒了？
莉莉安娜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個家亂成這幅樣子，如果多梅尼科此時回來看到這一幕，肯定會狠狠地修理她一頓的。
但她此時已經不在乎了，她只在乎伊蒙。
她希望伊蒙好好的。
她希望走進伊蒙的世界，和他站在一起。
這些念頭支撐著她走到了現在。
可問題是她真的找不到伊蒙需要的東西————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伊蒙還指望著我呢————」
莉莉安娜猛地吸了一下通紅的鼻子，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眼淚也幫不上伊蒙什麼忙。
她的視線落在了茶几上的無線電話上，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找伊蒙來。
是的，找伊蒙來。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像雨後的野草那樣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生長。
莉莉安娜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雖然聰明，雖然在學校里成績優異，但她終究只是一個生活在溫室里的乖乖女，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這意味著她的思維方式是線性的、是合乎邏輯的、是循規蹈矩的。她在用一個「女兒」的視角去尋找父親藏匿的東西，她在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揣測一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罪犯」的心思。
—一她一直都被保護的太好了。
但伊蒙不一樣，伊蒙是來自多諾萬家的孩子，他打小就從街頭長大，他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這意味著他肯定要比一隻金絲雀懂得多。
他肯定明白如何隱藏秘密，也懂得如何挖掘秘密——
莉莉安娜覺得如果是他的話，肯定能發現那些被她忽略掉的死角；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找到被多梅尼科藏起來的東西————
當然，這麼做很危險。
如果多梅尼科這個時候突然殺個回馬槍的話，如果被他看到伊蒙在家裡翻箱倒櫃的話————他會不會直接掏槍把伊蒙給幹掉？
管他呢！到時候我就擋在他身前好了！大不了一起死。
如果沒辦法取得伊蒙需要的信息，那他明天、後天或者大後天就有可能死在俄羅斯人的手裡。
莉莉安娜不覺得自己能坦然接受失去伊蒙的世界，和他一起迎接毀滅聽起來才是最好的結果。
——當然也是最浪漫的結果。
「去他媽的！」
莉莉安娜罵了一句露骨的髒話—她被伊蒙帶壞了。
她拽起茶几上的電話，用顫抖著的手指按下那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
—」
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讓莉莉安娜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讓她十分煎熬。
接電話啊————快接電話啊伊蒙·————
終於，在響了五六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餵？莉莉？」
聽筒里傳來了伊蒙那熟悉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能聽到車輛行駛的聲音，伊蒙似乎正在街上。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莉莉安娜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差點斷掉，委屈、恐懼、疲憊一股腦地涌了上來，這讓她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伊蒙————是我————」
電話那頭的伊蒙顯然聽出了不對勁，語氣立刻嚴肅了起來：「嘿，莉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搞砸了，伊蒙，我搞砸了————」莉莉安娜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一邊說道，「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每一個角落我都找過了，但我什麼都沒找到————
我找不到該死的帳本，也找不到錄音筆————我真沒用————」
「0kay，好了，莉莉，我在這兒，深呼吸，不管發生了什麼，深呼吸，」伊蒙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就像是給莉莉安娜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別慌，慢慢說，你在找什麼？」
「我爸爸，他會把和俄羅斯人之間的交易記錄下來，還會錄音，按理來說那些東西就藏在家裡，只要我能找到那些東西，我就能知道你需要的信息，可我沒找到————對不起，伊蒙。」
」
—多梅尼科真有這種東西？」
這顯然出乎伊蒙的意料。
「是真的，他之前親口告訴我的————」莉莉安娜頓了頓，「我試著像你一樣去思考，但我做不到————我很抱歉，伊蒙。」
「所以你現在在家？」
「對，我今天請了假，我本打算趁我們家沒人找到你需要的東西————」莉莉安娜頓了頓，「你能來嗎？趁我爸爸還沒回來。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找要快，而且你或許能注意到我注意不到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伊蒙沉默了片刻。
「好的，在家裡等我，莉莉，我馬上就過去。」
「好，我等你。」
掛掉電話後，莉莉安娜就坐在沙發上等，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門外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緊接著是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
車停了。
—一定是伊蒙來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顧不上整理自己的形象，赤著腳沖向大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她一把拉開了大門。
「伊蒙，你終於——
—」」
話音未落，莉莉安娜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多梅尼科·德盧卡站在門廊前，手裡還拿著一瓶剛買來的藥。
他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女兒，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屋內那如同被劫匪洗劫過一般的慘狀。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