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8.兄慈弟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伊蒙和自己的好哥們兒埃米利奧商量了一下,打算下班之後到他家裡洗個澡。而埃米利奧一聽伊蒙洗澡是為了趕去和莉莉安娜「約會」,答應得很痛快。於是他先回家等著伊蒙,而伊蒙則打算先取些換洗衣物再過去。

  至於伊蒙為什麼不在自己家裡洗澡,一方面是為了省錢,畢竟洗澡是要用水的,另一方面是因為他今天早晨已經在家洗過一次澡了,他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清楚這一點,如果他下班回家又鑽進了自家的浴室,可想而知他們會怎麼看他……

  再者說了,埃米利奧沒有那麼多的「兄弟姐妹」,算上他自己,他家統共也就五口人,而且他的母親經常不著家,他的父親又在蹲監獄,這麼一來,年紀最大的埃米利奧自然而然成了「一家之主」,這意味著只要他發話,伊蒙在他家蹭吃蹭喝都沒問題,洗個澡當然不在話下……

  於是伊蒙在下班後便騎著單車回到了自己家,打算從房間的衣服堆里刨出一些乾淨衣服出來。

  這個點兒肖恩和羅曼已經回家了,而他們哥仨的父親布萊恩也早就不知所蹤,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正泡在哪個酒精池子裡呢。

  伊蒙在上樓的時候驚異地發現滿頭大汗的肖恩竟然在臥室的地板上做著伏地挺身,而羅曼則是坐在木桌上幫他數數——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要知道換做是以前,這倆人的身份應該對調才對。

  於是伊蒙往門邊一靠,好奇地問道:「肖恩,你發什麼神經呢?」

  此時的肖恩顯然沒有閒情逸緻回答伊蒙的問題,所以羅曼替他開口道:「他被女孩兒甩了。」

  一聽這話,肖恩不樂意了:「放屁!我沒有被甩!」

  「啊對,是我的錯,你和那個『艾希』就沒有開始過……」

  「——她不叫『艾希』!她叫『艾瑪』!你個混蛋!」

  「噢,不好意思,我把她和你的前前前前夢中情人記混了。」羅曼一邊笑一邊調侃肖恩道,「他下班的時候壯著膽子和那個叫艾瑪的女孩兒表白,結果對方說他是個好人。知道嗎?她喜歡像我這樣的壞小子,實話難聽,肖恩,如果我是你,我已經把她騙上床了。」

  「該死的!羅曼!我早晚要殺了你!」肖恩一邊艱難地做著伏地挺身,一邊用充滿「破碎感」的聲音怒吼道。

  「就你?我用一根眼睫毛都能把你打趴下。」

  「Fuck you!」

  此時的伊蒙大概也明白可憐的肖恩今天都經歷了什麼,想必他現在一肚子怒火無從發泄,所以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麼說,你打算和那個可憐女孩兒約會,結果被人家拒絕了?」伊蒙的前半句話還挑不出毛病,因為真正重要的是後半句話,「為什麼會失敗?你是怎麼做到的?表白表到一半在旁邊的廢紙簍里拉屎?」

  「哈哈哈!真是絕了!」一旁的羅曼快把自己的頭笑掉了。

  「——我希望現在就看到你們兩個原地暴斃!」

  不知道什麼時候,肖恩的「伏地挺身」已經變成了「平板支撐」,他的兩條胳膊宛若篩糠般顫抖,仿佛再做一個伏地挺身他就會如墜毀的飛機一般撞在地上起不來。

  「說真的,肖恩,我不明白,迄今為止你已經嘗試過多少次了?我的意思是不只是現在這個『艾米』……」

  「艾瑪!」

  「是的,等我叫對了她的名字,你肯定已經愛上別人了,所以這不重要。」伊蒙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屢戰屢敗的?直到現在依舊保持著驚人的百分之百失敗率,就我個人而言,肖恩,我是覺得百分之百的失敗率要比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驚艷多了。」

  「哈哈哈!淦!樂死我了!」一旁的羅曼邊聽邊笑,低頭一看,發現肖恩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釘在了地板上,於是開口道,「嘿!你怎麼停下了!這才剛做了十個!」

  「中場休息!」肖恩扯著嗓子喊道。

  「這他媽不是踢足球!繼續做!」

  肖恩只好重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肖恩,你要是有勁兒沒處使就再去外面找份工作去。」伊蒙說道,「我在的那家夜店正好缺個清潔工,你要去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可以試著幫你爭取——那裡每天晚上都擠滿了妹子,說不定你能見到喜歡你這種型號的。」

  「我已經沒勁兒了!」肖恩回應道。

  「好吧,當我沒說——所以他為什麼要作踐自己?」


  這次的問題是伊蒙拋給羅曼的。

  「那個女孩兒……」

  羅曼剛開口,肖恩就訂正道:「艾瑪!」

  「別他媽叫她的名字了!我這次沒有說錯!我這次根本沒說任何人的名字!我只是說了『那個女孩兒』!真他娘的見鬼!」罵完,羅曼又再度面向伊蒙,「肖恩發現那個婊子已經有男朋友了,一個肌肉猛男,開著一輛路虎來接婊子下班。

  肖恩跟我形容說那個男的就像是一個……變種版的白色綠巨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全身都是肌肉塊,一拳就能把肖恩干到月球上去。真不知道那個艾瑪平日裡是怎麼受得了的......」

  羅曼的話音剛落,肖恩就「咚」地一聲栽倒在了地板上。

  伊蒙朝肖恩投去「同情」的視線:「你需要任何建議嗎,夥計?」

  肖恩就像一條死魚般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吼了句「不需要!!」

  但伊蒙才不管肖恩需不需要呢,他說出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忘了她吧,肖恩,再找個更好的女孩兒,我相信這一點對你來說並不困難,你在這裡做十個伏地挺身不會讓自己變成肌肉猛男,因為那些肌肉都是打藥打出來的,這麼做只會讓你顯得很蠢。」

  「但是我喜歡她。」肖恩的聲音都在顫抖,搞不好再這麼下去他就要哭了,「我真的很喜歡她……」

  一旁的羅曼也看不下去了:「別丟人現眼了,肖恩,你值得更好的,你應該感謝她沒有同意你的約會邀請,至少她沒有把你當傻子耍。」

  肖恩那邊沒了回音,伊蒙湊上去踹了踹他的屁股,發現這個笨蛋竟然他媽睡著了!

  「天哪,真是不敢相信……」

  「——要把他抬到床上去嗎?」羅曼問道。

  伊蒙低頭看了趴在地上的肖恩一眼,搖了搖頭:「Nah,就讓他在地上待著吧。」

  說完,伊蒙扭頭回了自己的臥室,打開陳舊的衣櫃,開始尋找合適的衣物。

  「——你現在就要走?不吃飯了?你不是晚上才去夜店打工嗎?」

  跟上來的羅曼斜倚在門口,發問道。

  「我要去埃米利奧家洗個澡,所以得找身新衣服。」半個身子都陷進衣櫃的伊蒙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下午有約?」羅曼一邊把玩著從褲兜里摸出來的打火機一邊問道。

  「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晚上有工作。」

  「——但你之前從來不會在去夜店之前特意洗澡,頂多就是噴噴香水或者除臭劑。」羅曼頓了頓,然後重複了一遍自己方才的問題,「下午有約?」

  伊蒙從衣櫃裡翻出一件長袖T恤和一件休閒長褲塞進自己的挎包,然後將刨出來的衣物重新丟進衣櫃,合上櫃門:「莉莉安娜·德盧卡,她邀請我參加在她們家後院舉辦的『燒烤派對』……我不能頂著汗臭味兒,穿著髒兮兮的衣服過去。」

  「莉莉安娜?就是日落餐館的那個——」羅曼比劃了一下身高,又比劃了一下胸部的大小。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羅曼吹了一聲口哨:「妙極了,什麼時候能見你把那個義大利佬帶進家?」

  「還不到那一步。」伊蒙拉好挎包拉鏈,將挎包重新背在肩上,「我們只是朋友。」

  「我一般把會上床的朋友稱之為『炮友』。」羅曼訂正道。

  「真是活見鬼。」伊蒙翻了翻白眼,「我們還沒有進展到那一步,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進展到那一步,我現在還有比談戀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就比如說你們這些混球的溫飽問題。」

  「真是活見鬼!」羅曼模仿伊蒙的語氣說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顧!而且你們都是什麼情況?難道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男人在『干正事兒』嗎?」

  「如果你這個『正事兒』是指『搞大無辜少女的肚子』,我想是的,只有你一個人熱衷於此。」伊蒙撞開擋在門口的羅曼,準備離開家,「我從餐館裡打包了一些剩下的員工餐,這就是你們的晚餐,足夠你們三個人吃了——艾達跑哪兒去了?」

  伊蒙在下樓時正好經過艾達的房間,發現她的房間門開著,裡面一個人影都沒有,所以才會拋出這個問題。

  「隔壁鄰居家,」跟在伊蒙身後的羅曼回答,「那對新婚夫婦厭惡又吵又鬧的嬰兒,所以把自己的孩子丟給艾達後跑去『巴黎』度蜜月了。」


  走到一樓客廳的伊蒙停下腳步,回頭道:「巴黎?」

  「格羅夫購物中心。」羅曼回答,「不過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並不屬於那裡,然後灰溜溜的回來……聽說格羅夫咖啡館裡的咖啡豆都是坐頭等艙來的洛杉磯。」

  伊蒙沒吭聲,他彎腰拾起地上的抱枕,丟在沙發上,發起牢騷道:「如果肖恩醒了之後還是有力氣沒處使,就讓他把客廳收拾收拾,這裡比餐廳的後廚還要混亂,簡直就像豬圈!」

  「這裡每天都像豬圈。」羅曼從口袋裡摸出揉得看不出原樣的煙盒,「我們就是那五頭可憐小豬。」

  伊蒙沒空搭理羅曼,他一言不發地開門走出自己家,然後又反手將門摔上。

  羅曼見伊蒙走了,往沙發上一癱,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銜在嘴上,用打火機點燃。

  抽著煙,羅曼愈發覺得屁股底下不得勁,於是用力抽出伊蒙剛扔到沙發上的抱枕,隨手丟在了地上。

  XXX

  埃米利奧家並不在聖佩德羅街區,而是在隔壁的「威爾明頓」街區,但和聖佩德羅一樣,威爾明頓也屬於「海港區」的範疇,這就意味著威爾明頓同樣也是不少「低收入家庭」的聚集地。

  和瓦茨的「貧民窟」不一樣的是,這裡的黑人要比老墨少,少很多。

  所以這裡不能被叫做「貧民窟」,而應該稱其為「低收入地區」。

  就好比黑人不能被叫做「黑鬼」,而應該被稱呼為「非裔美國人」……

  伊蒙背著挎包,蹬著單車來到威爾明頓馬爾維斯塔大道 543號,路邊坐落著一棟非常漂亮的小房子:房子的外牆有兩種顏色,上半部分是淺黃色,下半部分則是深棕色,暖色調的結合使小房子顯得相當溫馨,可比伊蒙的家好看多了。房子的窗戶看起來也蠻精緻的,帶有裝飾性的格柵,尤其是底層的凸窗和二樓的弧形窗更是讓這座房子很有特點。

  這不是伊蒙第一次來埃米利奧的家拜訪了,但是他每次來都覺得這棟房子設計的很棒,再想想這裡可是「海港區」,心裡就更是喜歡了。

  伊蒙將單車停在埃米利奧的家門口,發現埃米利奧的妹妹娜塔莉亞·卡爾德納斯正坐在台階上抽菸,後者也看到了他,於是揚了揚下巴,算是跟他打了聲招呼,然後開口道:「埃米利奧剛剛出去買煙了,還沒回來。」

  「他出去了?」伊蒙下車,抓著單車的把手站在前院的柵欄外仰頭朝娜塔莉亞拋出問題。

  「你聾了?」娜塔莉亞的回應可謂毫不客氣,她顯然不想跟傻子一樣重複一遍自己剛才的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說了會在家裡等我。」

  「如果你足夠了解他,你就知道他有多不靠譜。」說完,娜塔莉亞朝身旁呼出一口煙氣。

  「也許你對他太苛刻了。」

  「你是誰?我爸?」娜塔莉亞問道,「我只有一個爸,他在該死的監獄,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出來了,你想取代他的位置嗎?」

  伊蒙聳了聳肩,示意自己不該多這個嘴。

  ——毫無疑問,這個娜塔莉亞是一個相當難纏的傢伙,單是看她臉上的朋克系濃妝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善茬,當然也不能忽視她身上的紋身,要知道她還沒成年,而加州的法律明確規定未滿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是不能紋身的,所以她身上的那些貨真價實的紋身從何而來就不難猜測了。

  如果伊蒙沒記錯的話,這附近就住著一個「野路子紋身師」,有不少不符合年齡限制的「小屁孩兒」都會去找他紋身,他也因此賺的盆滿缽滿。

  「紋身不錯。」

  娜塔莉亞的性子冷到冰川都會為之震顫,所以伊蒙純屬是沒話找話,否則他覺得很尷尬。

  但他委實沒有想到他得到的回答更令他感到尷尬。

  「我知道。」

  她說。

  ——她說她知道。

  伊蒙心想。

  ——簡直是妙極了。

  「——你要來根煙嗎?」娜塔莉亞問道。

  「不,我今天已經抽過兩根了。」

  「你在戒菸?」娜塔莉亞問道,「你得肺癌了嗎?」

  ——這兩者是怎麼掛上鉤的?

  「顯然不是。」

  「真遺憾。」娜塔莉亞將煙盒揣進兜里,「我本打算親眼看看癌症患者都是怎麼死的。」


  「你為什麼對這個感興趣?」

  娜塔莉亞聳了聳肩:「我的祖母死於肺癌,他們跟我說她死前非常痛苦,但我沒有親眼見到——他們說是抽菸抽的,那個老煙槍一天能抽兩包煙,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也許她用了身上所有的洞。」

  伊蒙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說道:「……或許這是個戒菸的好理由?」

  聽到伊蒙的話後,娜塔莉亞皺了皺眉頭,然後夾著香菸猛吸了一口,上演了一波史詩級過肺後再度看向伊蒙:「我們家的女人本就活不過四十歲,還在乎這些細節做什麼?我只會跑的比癌細胞快。」

  說完,娜塔莉亞隨手將菸頭彈到伊蒙的面前,然後拍拍屁股站起來,甩下一句「埃米利奧來了」後扭頭回了屋。

  伊蒙扭頭,果真看到了埃米利奧。

  可他哪裡是去買煙,他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紙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伊蒙基本可以篤定這些都不是他花錢買來的,要麼就是偷的,要麼就是領的。

  埃米利奧不是一個人去的,跟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弟弟米格爾。

  ——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蛋,肯定不能指望他高中畢業了。

  這是埃米利奧親口向伊蒙形容的。

  當然,現在看起來這對兄弟的感情似乎很好,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置身於豐收的喜悅中。

  「——噢!伊蒙!你來了!見到娜塔莉亞了嗎?」

  「見到了,她剛才就在台階上抽菸。」

  「好吧,我本打算帶她一起去的,這樣我們還能早點兒回來,結果她卻說她要看家,省的小偷光顧,也是怪了,我們家有什麼能招小偷惦記?」說完,埃米利奧從懷中的紙袋裡摸出一塊口香糖,「——來一片吧哥們?免費的。」

  (娜塔莉亞·卡爾德納斯【Alícia Falc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