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狼王禁地,白骨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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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起了一層慘澹的魚肚白。

  那股子鬼哭狼嚎的風聲,戛然而止。

  「醒醒,都別挺屍了。」

  秦峰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

  他率先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洞口那幾根繃緊的魚線。

  罐頭盒紋絲不動,裡面的碎石子連個響動都沒有。

  「看來這畜生也沒想真熬死咱們,它也怕冷,也得歇著。」

  秦峰收回目光,扯了扯衣領,

  「第一關,算是邁過去了。」

  洞裡幾個人像是剛從墳堆里被刨出來。

  李偉哆哆嗦嗦地搓著沒了知覺的臉,確認鼻子耳朵還在;

  悶三兒費勁地伸直了蜷縮了一宿的大長腿,渾身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瘦猴最慘,整個人縮成一團,臉色青得像掛了霜的茄子,眉毛鬍子上全是冰溜子。

  「吃。」

  秦峰沒廢話,從懷裡掏出那塊捂了一宿也沒化開多少的壓縮餅乾,掰碎了扔給眾人,

  「這玩意兒現在就是救命藥。不想一會兒腿軟跪在狼嘴邊上當點心,就給我硬咽下去。」

  幾人沒言語,抓起兩把稍微乾淨點的積雪,就著硬得像石頭的餅乾渣,生生往肚子裡吞。

  胃裡有了點食兒,身上那股子快要斷氣的寒意才稍微散去幾分。

  「檢查裝備,走。」

  秦峰戴好護目鏡,抓起那杆擦得鋥亮的五六半,貓著腰,第一個鑽出了蛤蟆石。

  外面的世界死寂一片。

  昨夜的狂風把積雪颳得像鏡面一樣平整,根本看不出哪裡是實地,哪裡是吃人的虛坑。

  剛走出沒兩步,秦峰突然停下了腳。

  他摘下面罩,鼻翼快速抽動了幾下。

  「咋了峰哥?」

  李偉現在是驚弓之鳥,端著槍四處亂瞄,手指頭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

  「狼群上來了?」

  「聞著味兒了嗎?」

  秦峰沒回頭,目光死死盯著東南方向的風口。

  李偉使勁吸了吸鼻子,差點被冷空氣嗆個跟頭:「咳咳……啥味兒?除了雪腥氣,就是一股子……臭雞蛋味?」

  「我還以為是誰嚇得拉褲兜子了呢。」

  瘦猴在一旁插了句嘴,但這會兒他也聞到了,那味道直往腦仁里鑽,又臭又沖,帶著股熱乎氣。

  「不是屎尿屁。」

  秦峰把面罩重新戴好,被風吹得眯起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狠勁,

  「是硫磺。」

  「硫磺?」

  王志剛愣了一下,作為老兵,他對這東西太敏感了,

  「這鬼地方哪來的硫磺?」

  「地熱,也就是咱們說的『湯子』。」

  秦峰指了指腳下的冰面,

  「長白山是活火山,地底下有熱氣。有硫磺味,就說明前面有地熱出口,甚至有溫泉眼。」

  說到這,秦峰轉頭看向眾人,語氣森寒:「在這種零下二三十度的極寒死地,唯一的活路在哪?就在那熱乎氣兒邊上。咱們找對地方了,那就是狼王的老巢!」

  一聽「老巢」二字,幾人的神經瞬間崩緊,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隊伍再次開拔。

  頂著那股越來越濃的臭雞蛋味,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走了大概二百米,腳下的觸感變了。

  原本硬邦邦的雪殼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火山岩,還有軟爛泥濘的凍土。

  地面上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把周圍的冰雪融化成了渾濁的泥湯。

  「這路真特麼難走,跟踩了一腳屎似的。」

  李偉抱怨了一句,一腳踩進一灘爛泥里。

  他罵罵咧咧地想把腳拔出來,結果帶起一大坨黑乎乎的淤泥,靴底上還掛著個硬邦邦的東西。

  李偉下意識地用槍托去磕。


  「啪嗒。」

  那東西掉在石頭上,滾了兩圈。

  那是半個灰白色的頭骨,只有拳頭大,眼眶空洞洞地盯著他。

  看那尖銳的牙口,像是什麼黃鼠狼或者紫貂。

  「這……這啥玩意?」

  李偉只覺得頭皮發麻,剛才那股子嫌棄瞬間變成了噁心。

  秦峰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點黑泥湊到眼前看了看,又厭惡地甩掉:「這是狼群的茅坑,也是它們的泔水桶。吃剩下的骨頭渣子、拉出來的屎尿,幾輩子都堆在這兒。」

  「雖然噁心,但這說明咱們已經踩在狼群的飯桌邊上了。都把招子放亮點!」

  越過這片令人作嘔的排泄區,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耐寒灌木叢。

  秦峰撥開掛著冰晶的樹枝,還沒等邁步,身後的悶三兒猛地剎住車,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我的親娘咧……」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凹陷盆地。

  而在盆地的入口處,赫然聳立著一座兩米多高的「小山」。

  那不是土山,也不是石山。

  那是骨頭。

  成百上千根白骨,被某種詭異的秩序堆疊在一起。

  最下面是粗大的野豬腿骨、黑熊肋骨,中間混雜著梅花鹿的角、傻狍子的頭顱。

  經過地熱蒸汽長年累月的熏蒸,這些骨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上面還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像是一層乾涸的血痂。

  而在骨堆的最頂端,幾顆圓滾滾的東西赫然在目。

  雖然那是頭骨,但絕對不是野獸的。

  那是人頭骨!

  「那是……」

  王志剛的聲音有點發顫,手指死死扣住扳機,指節發白,

  「二十年前……那支失蹤的科考隊?」

  秦峰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幾顆人頭骨。

  有的頭蓋骨被掀開了,那是狼牙咬碎吸食腦髓的痕跡;

  有的上面還掛著腐爛的布條,隱約能辨認出那個年代特有的黃綠色軍挎包帶。

  「這就是界碑。」

  秦峰冷冷地說道,

  「這就是狼王給咱們立的規矩。過線者,死無全屍,腦袋還得給它壘窩。這叫『京觀』,古代殺神才幹的事兒。」

  李偉看著那座白骨京觀,腿肚子直轉筋。

  這哪是畜生幹的事兒?

  這分明是占山為王的土匪在示威!

  「怕了?」

  秦峰瞥了他一眼,

  「怕就把腦袋縮褲襠里滾回去。不怕死的,想發財的,跟我進。」

  說完,秦峰繞過骨堆,徑直走向盆地深處。

  盆地內部,別有洞天。

  濃重的白色水霧像蓋子一樣罩在盆地上方,硫磺味濃烈得有些嗆鼻。

  能見度極低,五米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但這地方確實暖和,甚至讓人感覺有點燥熱。

  「峰哥,那是參王的氣兒吧?」

  瘦猴指著霧氣深處,眼神狂熱,貪婪瞬間壓過了恐懼,

  「這熱乎勁兒,地底下肯定有龍眼!那九竅參王就愛長在這地界!」

  李偉一聽這話,腦子裡那根弦又鬆了。

  富貴險中求,既然到了這兒,那就得搏一把。

  只要拿到參王,回去那就是萬元戶,還在乎幾根骨頭棒子?

  「那還等啥!趁著霧大,摸進去幹了那狼王!」

  李偉端著槍,腦子一熱就要往霧裡沖。

  「找死!」

  秦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偉的後脖領子,硬生生拽了回來,反手摁在一塊發燙的岩石後面。

  「你特麼眼瞎啊?」

  秦峰壓低聲音。

  「咋……咋了?」

  李偉被摁得臉貼在石頭上,一臉懵逼,


  「這不大霧嗎?正好掩護咱們啊。」

  「掩護你大爺。」

  秦峰指了指霧氣邊緣,那裡散落著幾塊黑乎乎的大石頭,

  「剛子,開鏡,往那幾塊石頭上看。」

  王志剛立刻架起五六半,透過瞄準鏡,眯起一隻眼。

  鏡頭裡,白霧繚繞。

  那幾塊黑色的火山岩靜靜地臥在地上,看著毫無生氣,跟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但王志剛是老偵察兵,他有耐心。

  幾秒鐘後,一陣風吹過,霧氣稍微散開了一點。

  其中一塊「石頭」,突然動了一下。那不是石頭的紋理,那是灰白色的毛髮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還有一隻耳朵,輕輕抖了一下,抖落了上面的水珠。

  「我操……」

  王志剛放下槍,額頭上冷汗瞬間下來了,聲音都在抖,

  「峰哥……那不是石頭!那是狼!」

  李偉渾身一僵,順著方向死命瞅去。

  只見在霧氣的邊緣,七八頭體型碩大的巨狼,正趴在地上,身體幾乎和黑色的火山岩一個顏色。

  它們一動不動,眼睛微閉,任由地熱蒸汽覆蓋全身。

  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幾塊石頭。

  只要李偉剛才衝進去,瞬間就會陷入這幾頭巨狼的包圍圈,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撕成碎片。

  「這是狼王的『御林軍』。」

  秦峰的聲音像冰渣子,

  「個頭比外面的大一圈,皮毛更厚,耐力更強。它們守在這兒,就是個口袋陣。誰進誰死。」

  「這畜生……真特麼成精了。」

  悶三兒握著板斧的手心全是汗,這麼有紀律的狼群,他這輩子沒見過。

  「那狼王呢?」

  瘦猴哆嗦著問,

  「還在暗處躲著?」

  秦峰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

  「看那些近衛狼的腦袋朝向。」

  眾人細看,發現那些趴著的巨狼雖然看似隨意,但腦袋都微微偏向盆地中央。

  順著那個方向望去,在濃霧的最深處,隱約聳立著一塊巨大的斷崖石。

  那塊石頭高出地面足有七八米,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那裡處於上風口,既能俯瞰整個盆地,又能避開硫磺味對嗅覺的干擾。

  「它就在那兒。」

  秦峰篤定地說道,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那頭老狼王,現在正趴在那塊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咱們這幫傻子往裡鑽呢。」

  「那……那參王呢?」

  李偉咽了口唾沫,還是忘不了錢。

  「九竅參王喜熱怕寒,必須長在地熱眼邊上。」

  秦峰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裡的槍,

  「狼王守著的那個台子底下,肯定就是地熱出口。找到了狼窩,也就找到了咱們要找的藥。」

  一切都明牌了。

  沒有退路,前面就是終局。

  要麼拿著參王回去發財救命,要麼把腦袋留下給那骨頭堆再添一塊磚。

  秦峰從腰間拔出那把大黑星手槍,「嘩啦」一下上了膛,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四個人。

  「都檢查一遍傢伙事兒。」

  「這次沒有試探,沒有熬鷹。只要槍響,就是你死我活。」

  秦峰的眼神閃過一絲狠戾,

  「不想變成門口那堆骨頭架子,就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

  李偉深吸一口氣,狠狠拉動槍栓,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賭徒的瘋狂;

  悶三兒把兩把板斧磕得噹噹響;

  王志剛默默調整了表尺;

  瘦猴拔出了藏刀,把刀刃在袖子上蹭了蹭。

  風,徹底停了。

  濃霧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低沉、戲謔的狼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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