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奪命白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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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峰前腳剛邁出門檻,一股狂風就兜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這風不像是吹過來的,倒像是有人掄著冰磚往臉上拍。

  秦峰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把狗皮帽子的兩個耳朵放下來,死死繫緊了繩子。

  這就是東北林區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白毛風」。

  大風卷著地上的積雪,漫天飛舞,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能見度不到五米。

  這種天氣進山,跟找死沒區別。

  很多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就是折在這白毛風裡,最後成了開春後雪堆里的一具冰雕。

  秦峰沒退縮。

  他緊了緊腰上的麻繩,那是他剛才順手在門後抄的。

  他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站在院門口,並沒有急著邁步,而是側著身子,用臉頰感受了一下風向。

  西北風,硬得很。

  記憶里的地形圖在他腦海里迅速鋪開。

  後山腳下有一片落葉松林,那是奶奶平時最愛去撿樹枝的地方。

  因為松樹枝油性大,好引火。

  如果奶奶是在那裡,這會兒起風了,她肯定會往回走。

  但這種風向,一旦迷了路,人就會不由自主地順著風走,最後偏離村子,走進深山裡的死人溝。

  秦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走平時的大路,而是直接翻過了村後的矮牆。

  他選了一條看起來很難走的灌木叢小道。

  這裡雖然積雪深,但是背風。

  秦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裡。

  每一步下去,雪都沒過了膝蓋。

  拔腿的時候,那種阻力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拽著腳脖子。

  換做以前那個身子骨被酒色掏空的秦峰,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趴下。

  但這具年輕的身體,雖然瘦了點,但底子還在。

  那種源源不斷的力量感,讓秦峰心裡有了底。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樹木。

  雪掛在樹幹的東南面,那是風吹出來的痕跡。

  他根據樹幹上的積雪形狀,不斷修正著自己的方向。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秦峰停下了腳步。

  他在一棵老榆樹下,看到了一處被雪快要填平的壓痕。

  很淺。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峰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拂去表面的浮雪。

  下面露出了半個腳印。

  是千層底布鞋的花紋。

  這種鞋底,村里只有老一輩的人還在穿,正是奶奶的手藝。

  腳印的腳尖朝向東北方。

  秦峰心裡咯噔一下。

  方向反了。

  奶奶果然是被風雪迷了眼,走岔了道。

  那個方向再走二里地,就是一處斷崖,底下是亂石崗。

  秦峰不再猶豫,順著那個若隱若現的蹤跡追了過去。

  風越刮越大。

  哨音在耳邊尖銳地呼嘯,像是無數個厲鬼在哭嚎。

  秦峰不得不壓低身子,減少受風面積。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結滿了白霜,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霧,糊在圍巾上變成了冰碴子。

  但他不敢停。

  這種天氣,老太太那種身子骨,在雪地里只要停下十分鐘,體溫就會流失殆盡。

  又追了一段路。

  地上的痕跡徹底斷了。

  這裡是一片開闊地,風把地面的雪吹得像波浪一樣滾動,所有的腳印都被抹平了。

  秦峰站在風雪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是他,在這個位置迷路,會往哪走?

  人的本能是避風。

  前面左側有一塊巨大的臥牛石,那是這片區域唯一的避風港。


  秦峰剛要往那邊去,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風裡,夾雜著一絲異樣的味道。

  他猛地轉頭,看向臥牛石的方向。

  作為一名在山林里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的老獵人,他對這種味道太熟悉了。

  那是血腥味。

  雖然很淡,被風吹散了大半,但依然逃不過他的鼻子。

  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子讓人作嘔的騷臭味。

  那是野獸身上的味道。

  狼!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年頭,山裡的野獸還沒被打絕,大雪封山,餓急眼的狼群經常會下山以此充飢。

  奶奶有危險!

  秦峰感覺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他顧不上雪深路滑,拔腿就往那塊臥牛石的方向狂奔。

  一邊跑,他一邊伸手在懷裡摸索。

  只有一盒半潮的火柴。

  手裡只有一根棗木棍子。

  這裝備,對付狼群簡直是送死。

  但秦峰腳下沒有半點遲疑。

  近了。

  透過漫天的飛雪,他隱約看到了那塊巨大的臥牛石。

  石頭下面,有一個蜷縮成一團的黑影。

  而在黑影的前方,三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風雪中閃爍著貪婪和殘忍的光芒。

  那是三頭成年公狼。

  它們呈品字形,死死地圍住了那個黑影。

  中間那頭體型最大的頭狼,正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一步步試探著向前逼近。

  地上的雪被染紅了一小塊。

  那是奶奶腿上流出的血。

  老太太手裡緊緊抓著一根枯樹枝,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但還是倔強地把樹枝對準狼頭。

  她在保護那個破籃子。

  籃子裡,是她給孫子撿的引火柴。

  看到這一幕,秦峰的眼睛紅了。

  一股暴戾之氣從胸腔里炸開。

  但他沒有大喊大叫地衝上去。

  那樣只會激怒狼群,讓它們提前發起攻擊。

  秦峰迅速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他在臥牛石的上風口。

  這是唯一的機會。

  秦峰停下腳步,動作極快地撕開了棉襖的里襯。

  他扯出一大把發黃的舊棉絮。

  火柴劃燃。

  第一根被風吹滅了。

  秦峰的手很穩,沒有絲毫慌亂。

  他背過身,用身體擋住風,劃燃了第二根。

  火苗竄了起來,點燃了乾燥的棉絮。

  秦峰沒有直接扔出去。

  他迅速抓起地上的一把雪,用力攥緊,把燃燒的棉絮包在雪團中心,只留出一個透氣的小孔。

  這是老獵人的絕活,「悶雷子」。

  雪團在手裡滋滋作響,外層迅速融化又結冰,變成了一個硬邦邦的冰疙瘩,而裡面的火卻越燒越旺。

  秦峰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狼群中間砸了過去。

  「去你媽的!」

  伴隨著一聲怒吼,冰火球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

  「砰!」

  雪團砸在頭狼面前的石頭上,瞬間炸開。

  裡面的火星子裹著滾燙的雪水,四散飛濺。

  一股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野獸怕火,這是天性。

  突如其來的火光和炸裂聲,把三頭狼嚇了一跳。

  它們本能地往後跳開,呲著牙,警惕地看向秦峰的方向。

  就在這時,秦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後退,反而張開雙臂,把棉襖敞開,讓自己看起來體型巨大。


  然後,他氣沉丹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咆哮。

  「吼——!!!」

  這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震懾山林的威壓。

  這根本不像人的聲音。

  這是熊瞎子的吼聲!

  前世秦峰在山裡為了保命,跟一位鄂倫春老獵人學了整整三年,才練出了這口技。

  在這風雪交加的山谷里,這聲熊吼經過回聲的放大,聽起來格外真實恐怖。

  那三頭狼原本還想呲牙,一聽這動靜,耳朵瞬間塌了下去。

  在大山里,熊瞎子那是絕對的霸主,狼群見了也得繞道走。

  三頭狼對視了一眼,眼裡的凶光退去,變成了畏懼。

  頭狼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獵物,又看了看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兩腳獸」。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飢餓。

  頭狼低嚎一聲,夾著尾巴,帶著兩個手下鑽進了茫茫風雪中。

  秦峰沒有放鬆警惕。

  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確定狼群真的走遠了,才感覺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剛才那一嗓子,耗盡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氣。

  他大口喘著粗氣,踉踉蹌蹌地跑到臥牛石下。

  「奶!」

  秦峰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一把抱住了那個瘦小的身軀。

  老太太已經凍僵了,臉上毫無血色,只有微弱的呼吸還在證明她活著。

  聽到熟悉的聲音,老太太費力地睜開眼皮。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小……小峰?」

  老太太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是你嗎?奶是不是……死了?」

  秦峰感覺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生疼。

  他用力把奶奶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懷裡,用體溫去暖。

  「奶,沒死,我是小峰,我來接你回家了。」

  秦峰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異常堅定。

  他脫下自己頭上的狗皮帽子,不由分說地扣在奶奶頭上。

  然後他轉過身,半蹲下來。

  「奶,上來,孫子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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