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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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虛榮、又渴望得到美人青睞肯定的張越,自然毫無意外地淪陷了。

  他覺得林倩是懂他的知己,是看到了他不凡潛力的伯樂。

  熱血上頭他,毅然決然地放棄了父親求來的名額,傷透了父母的心。

  結果可笑的是。

  他這邊剛放棄,那邊林倩的弟弟,就『意外』地獲得了補錄機會,歡天喜地地去鐵路局報到了。

  而兩人所謂的知己關係,也在那一刻徹底終結。

  此刻,看著眼前這張嬌艷如花、寫滿關切的臉龐,張越沒有半分前世的悸動,心中只有了兩個字。

  婊子!

  林倩走到近後,很自然地攏了一下耳邊的頭髮,露出白皙的脖頸:「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跟家裡說了去南方闖蕩的事情了嗎?」

  「南方?」

  張越看著她表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對呀!」

  林倩用力點頭,靠近一步,身上傳來一股廉價的雪花膏香味:「我聽說那邊現在有很多發財的門路,只要你過去,肯定……」

  「林倩。」

  張越打斷了她的話。

  「嗯?」

  林倩眨眨眼,疑惑地看著他。

  她覺得今天的張越似乎有點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我考慮過了,去南方淘金不是一個好選擇,我還是進鐵道部吧。」

  林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刻意營造的柔媚和期待,像是被凍結在了臉上。

  「你……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可是……你知道的呀,我喜歡的是你身上那股敢打敢拼的衝勁,如果你連這點膽子都沒有的話,那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當然失望,畢竟如果我不放棄這個名額的話,你那弟弟可就沒機會了。」

  看著林倩那副裝出來的嘴臉,張越實在是忍不住了。

  林倩臉色頓時大變,但還是故作疑惑的問道:「張越,你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沒點逼數嗎,綠茶婊!」

  說完,他不再看林倩如同調色盤般變幻的臉色,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紡織廠的方向,大步走去。

  紡織廠規模不大,總共幾十號人,主要給本地被服廠加工粗布。

  還不到八點,上班的人流在廠門口匯聚。

  張越出現時,空氣微妙地頓了一下。

  那些投來的目光里,有怪異、惋惜,甚至還有看傻子模樣的。

  不過這也正常。

  這年頭,主動放棄鐵道部名額,不是傻子是什麼?

  張越面色平靜地穿過這些視線。

  剛走進車間過道,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就把他攔住了。

  「越子你真想好了,要去南方?」

  胖子叫王柱。

  是他在廠里為數不多的朋友,身份是裝卸工、力氣大,不過心眼倒是實在。

  「是啊柱子,要不一起?」

  張越打趣道。

  王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可別,我爹說了,在廠里掙的是少,可餓不死,去南方,就咱這腦子,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他話鋒一轉:「越子,你聽我一句,那可是鐵道部啊,多少人做夢都夢不著的好地方,你可別……」

  「你說得對。」

  張越打斷他,笑了笑:「所以我想了想,還是去鐵道部吧。」

  王柱愣住了,小眼睛眨巴兩下,猛地爆發出光彩:「真的?你不去南邊了?」

  「嗯,不去了。」

  「太好了!」

  王柱興奮得幾乎蹦起來,好像獲得鐵道部名額的人是他一樣。

  但很快,他便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那……越子,等你穩當了,要是……要是鐵路那邊有啥零工,或者以後招人……你記得兄弟我啊。」

  他眼裡是真切的渴望。


  鐵道部,在普通人眼裡可不僅是個單位,那簡直可以說是一處天堂。

  裡面的職工工資高,看病有鐵路醫院,孩子能上鐵路學校,連電話都是內部專線,甚至連死了,也有專門的喪葬服務。

  可以說一旦成了鐵路人,生老病死全都有了保障。

  張越拍拍他厚實的肩膀:「放心,忘不了你。」

  王柱這才憨笑起來,重重回拍他兩下。

  人事科在辦公樓二樓。

  主管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姓李。

  交談了一番後,她露出真切的笑容:「小張,這就對了,年輕人走正路比啥都強,你爸不容易,別辜負他。」

  「我明白的李姐。」

  手續辦得出奇快。

  幾張表格,一個紅章,他在紡織廠一年多的臨工作生涯,就算是畫上了句號。

  走出辦公室時,他看見林倩已經坐在了縫紉機前。

  林倩也看見了他,四目相對,那漂亮的眼睛裡沒了往日的媚態,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怨恨。

  她迅速低下頭,手指用力扯過布料,機器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張越收回目光,心裡毫無波瀾。

  有些路,選了就別回頭。

  而有些人,看清了就不必在意。

  找到跟王柱道了別,在王柱依依不捨的目送中,張越走出了紡織廠大門。

  陽光正好。

  回到家,父親張大海還在裡屋補覺。

  跟車乘警的生活毫無規律。

  一趟長途車出去,幾天幾夜回不來是常事,生物鐘完全跟著列車時刻表跑。

  下午兩點多,張大海起來了,眼底帶著血絲,但精神頭還行。

  他看了張越一眼:「離職手續辦好了吧?」

  「好了。」

  「那走吧。」

  父子倆前一後出了門。

  家裡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輛還算嶄新的三八大槓自行車。

  張大海騎上車,張越熟練地跳上后座。

  車輪碾過坑窪的水泥路,穿過幾條街道,熟悉的火車站輪廓漸漸清晰。

  離車站廣場還有百來米,就能看到一棟四層高的蘇式灰磚樓,方方正正,透著嚴肅。

  樓前空地上停著幾輛刷有鐵路路徽的邊三輪摩托和綠色吉普。

  白底黑字的豎牌在陽光下很醒目——東海鐵路公安處。

  這就是鐵路系統的『衙門』了。

  它不在市政府旁邊,卻緊挨著火車站的脈搏,象徵著鐵軌延伸到哪裡,它的管轄就到哪裡。

  張大海鎖好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領著張越走進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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