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月節
「使者大人……使者大人你在嗎？」
透過宿舍腔室半開的門縫，蘇止夙聽見莉莉婭壓低的聲音。
他從睡眠中醒來。
看了眼時間：已是海月節當日的下午時分。
明明身處暗不見底的深海，亞特蘭蒂斯卻自行明亮起來，窗外透進來的不再是尋常的幽藍海水光，而是一種近乎白晝的、帶著月華般的蒼白的明亮。
整座亞特蘭蒂斯都籠罩在一種異常的喧囂中。
這是……慶典的聲音？
蘇止夙隱約聽見了類似編鐘的叮咚聲、水流中傳來的音樂韻律，還有無數深海語混合成的嗡嗡低鳴。
他起身開門，莉莉婭果然等在門外。
少女今天換了裝束，一身淡藍色的紗裙，發間別著幾枚小巧的發光貝殼。
節日的氣氛並沒有為少女的臉上帶來節日的喜色，反而是擔憂與凝重。
「使者大人，你醒了。」
莉莉婭鬆了口氣，隨即壓低聲音，「情況不對勁……整個亞特蘭蒂斯都不對勁。」
走出房間，蘇止夙來到廊道邊的觀景窗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亞特蘭蒂斯在發光。
不是建築本身散發的琉璃光澤，而是整座城市被無數光源點綴、連接。
發光的珊瑚被雕刻成月牙和圓月的形狀，鑲嵌在每一棟建築的表面；
螢光水母成群結隊，在半空中排列成蜿蜒流動的光帶；
街道上，居民們——那些海族、半人形生物、甚至是水元素體——都在忙碌，他們將珍珠串成鏈條，將發光藻類編織成花環，動作整齊劃一到詭異的地步。
「這是……海月節？明明很熱鬧嘛！」
莉莉婭點頭，她的聲音很輕：「亞特蘭蒂斯最盛大的節日。按照傳統，這一天我們要祭祀月亮，感謝月光為亞特蘭蒂斯的環流補充能量，讓整座城市能在迴響裂隙之中存續。」
她頓了頓，「但以前的節日不是這樣的。」
「哪裡不一樣？」
「人。」
莉莉婭指向窗外一個正在懸掛珍珠鏈條的居民，那是個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魚尾的女性。
「看她的眼睛。」
蘇止夙凝神望去：那名女性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動作流暢優美，但她的瞳孔……瞳孔深處是一片空洞的綠色，沒有任何神采，就像兩枚鑲嵌在眼眶裡的翡翠。
「不止她。」
莉莉婭的聲音發顫，「我剛才一路過來，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們在笑，在慶祝，但眼神……眼神全是空的。」
蘇止夙的目光掃過街道。
確實如此！
每一個居民臉上都掛著幾乎完全相同的、弧度標準的微笑。他們彼此交談，聲音歡快，可仔細聽就能發現，對話內容機械重複，像是預先設定好的台詞。
「還有更奇怪的。」莉莉婭指向遠處幾個區域，「那是三大學院和聖殿的方向。」
蘇止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以三大學院和聖殿為中心，半徑約五十米的範圍內，竟然沒有任何居民靠近。
人潮如同水流般自動分開，繞道而行，仿佛那裡有無形的牆壁。
可實際上，那些區域卻門戶大開，沒有任何物理阻隔。
「他們……在避讓？」蘇止夙皺眉。
「不是主動避讓。」莉莉婭搖頭，「是本能地繞開。就像……就像深海的魚群會本能地避開有掠食者氣息的水域。」
她轉過身，直視蘇止夙。
「使者大人，父親昨晚燃燒本源對抗克蘇魯，雖然重傷，但他的氣息不可能完全消失。」
「這些居民之所以繞開深海鑄煉院，是因為他們潛意識裡還殘留著對父親的敬畏——或者說，恐懼。」
「那聖殿……」
莉莉婭的臉色更白了：「那裡恐怕有更加可怕的東西。」
話音未落，街道上的所有居民忽然同時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頭，望向聖殿方向。
他們的表情變得虔誠，雙手在胸前交疊，做出一個類似祈禱的手勢。
聖殿上方，那隻巨大的綠色眼睛完全睜開了。
瞳孔中流轉著比以往更加深邃的光芒，一道柔和的綠色光柱從眼中垂落，掃過全城。光柱所過之處，居民們發出整齊的、帶著幸福感的嘆息。
綠色霧氣重新瀰漫街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霧氣如有生命，纏繞著每一個居民，滲入他們的口鼻。被霧氣沾染後，居民們的笑容更加燦爛，動作更加流暢，眼神也更加空洞。
「這就是真相。」
莉莉婭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她通過綠色霧氣連接了所有人的夢境，他們以為自己自願慶祝，實則……」
就在這時，一名深潛者無聲地出現在廊道盡頭，向他們躬身：「克蘇魯大人請蘇止夙閣下和莉莉婭小姐前往星夢院。請吧，二位。」
莉莉婭抓住蘇止夙的手臂，眼中滿是擔憂。
「放心，我們在一起。」蘇止夙拉起少女的手，低聲道。
前往星夢院的路上，亞特蘭蒂斯的詭異更加清晰了。
居民們看到他們經過，都會停下來，齊刷刷地轉頭望向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瞳深處的綠意卻微微閃爍，像是在……識別？記錄？
來到星夢院門口，海德拉已經等在那裡。
這位生命織巢院的院長今日穿著暗藍色長袍，袍擺繡著變換的星辰圖案。
她的表情平靜，但蘇止夙注意到她握著法杖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你們來了……」海德拉的聲音很輕，「城裡……都看到了。」
「他們都在夢遊。」蘇止夙說。
「更準確地說，是『共享夢境』。」
海德拉引著他向內走去，「在亞特蘭蒂斯，只要入睡就會與克蘇魯大人的權柄產生微弱連接。平日裡，這種連接會帶來安寧的夢。但今天……」
停下腳步，她看向窗外一個正將花環戴在同伴頭上的居民：「連接會被強制放大。他們的意識還在，但行為卻被引導，甚至你都意識不到在做夢。」
「那裡面有我的造物，我的學生……」
「包括你嗎？」蘇止夙問。
海德拉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我也是四階，是她的……，但即便如此……」
她沒有說完，轉身繼續引路，「記住，在這座城市裡，清醒是一種特權，也是一種負擔。」
來到星夢院深處的月光珊瑚門前。
海德拉側身讓開：「克蘇魯大人就在裡面。我……就不進去了。」
蘇止夙推開門。
房間內，克蘇魯——綠髮小蘿莉的形態——正赤腳踩在一片流動的星圖上。
她轉身看向蘇止夙，臉上綻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仿佛昨晚的對抗從未發生。
「你來啦～，我的好弟弟～」她蹦跳著靠近，「今天可是好日子呢！」
透過宿舍腔室半開的門縫，蘇止夙聽見莉莉婭壓低的聲音。
他從睡眠中醒來。
看了眼時間：已是海月節當日的下午時分。
明明身處暗不見底的深海，亞特蘭蒂斯卻自行明亮起來，窗外透進來的不再是尋常的幽藍海水光，而是一種近乎白晝的、帶著月華般的蒼白的明亮。
整座亞特蘭蒂斯都籠罩在一種異常的喧囂中。
這是……慶典的聲音？
蘇止夙隱約聽見了類似編鐘的叮咚聲、水流中傳來的音樂韻律，還有無數深海語混合成的嗡嗡低鳴。
他起身開門，莉莉婭果然等在門外。
少女今天換了裝束，一身淡藍色的紗裙，發間別著幾枚小巧的發光貝殼。
節日的氣氛並沒有為少女的臉上帶來節日的喜色，反而是擔憂與凝重。
「使者大人，你醒了。」
莉莉婭鬆了口氣，隨即壓低聲音，「情況不對勁……整個亞特蘭蒂斯都不對勁。」
走出房間，蘇止夙來到廊道邊的觀景窗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亞特蘭蒂斯在發光。
不是建築本身散發的琉璃光澤，而是整座城市被無數光源點綴、連接。
發光的珊瑚被雕刻成月牙和圓月的形狀，鑲嵌在每一棟建築的表面；
螢光水母成群結隊，在半空中排列成蜿蜒流動的光帶；
街道上，居民們——那些海族、半人形生物、甚至是水元素體——都在忙碌，他們將珍珠串成鏈條，將發光藻類編織成花環，動作整齊劃一到詭異的地步。
「這是……海月節？明明很熱鬧嘛！」
莉莉婭點頭，她的聲音很輕：「亞特蘭蒂斯最盛大的節日。按照傳統，這一天我們要祭祀月亮，感謝月光為亞特蘭蒂斯的環流補充能量，讓整座城市能在迴響裂隙之中存續。」
她頓了頓，「但以前的節日不是這樣的。」
「哪裡不一樣？」
「人。」
莉莉婭指向窗外一個正在懸掛珍珠鏈條的居民，那是個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魚尾的女性。
「看她的眼睛。」
蘇止夙凝神望去：那名女性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動作流暢優美，但她的瞳孔……瞳孔深處是一片空洞的綠色，沒有任何神采，就像兩枚鑲嵌在眼眶裡的翡翠。
「不止她。」
莉莉婭的聲音發顫，「我剛才一路過來，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們在笑，在慶祝，但眼神……眼神全是空的。」
蘇止夙的目光掃過街道。
確實如此！
每一個居民臉上都掛著幾乎完全相同的、弧度標準的微笑。他們彼此交談，聲音歡快，可仔細聽就能發現，對話內容機械重複，像是預先設定好的台詞。
「還有更奇怪的。」莉莉婭指向遠處幾個區域，「那是三大學院和聖殿的方向。」
蘇止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以三大學院和聖殿為中心，半徑約五十米的範圍內，竟然沒有任何居民靠近。
人潮如同水流般自動分開，繞道而行，仿佛那裡有無形的牆壁。
可實際上，那些區域卻門戶大開，沒有任何物理阻隔。
「他們……在避讓？」蘇止夙皺眉。
「不是主動避讓。」莉莉婭搖頭，「是本能地繞開。就像……就像深海的魚群會本能地避開有掠食者氣息的水域。」
她轉過身，直視蘇止夙。
「使者大人，父親昨晚燃燒本源對抗克蘇魯，雖然重傷，但他的氣息不可能完全消失。」
「這些居民之所以繞開深海鑄煉院，是因為他們潛意識裡還殘留著對父親的敬畏——或者說，恐懼。」
「那聖殿……」
莉莉婭的臉色更白了：「那裡恐怕有更加可怕的東西。」
話音未落，街道上的所有居民忽然同時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頭，望向聖殿方向。
他們的表情變得虔誠，雙手在胸前交疊，做出一個類似祈禱的手勢。
聖殿上方，那隻巨大的綠色眼睛完全睜開了。
瞳孔中流轉著比以往更加深邃的光芒，一道柔和的綠色光柱從眼中垂落，掃過全城。光柱所過之處，居民們發出整齊的、帶著幸福感的嘆息。
綠色霧氣重新瀰漫街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霧氣如有生命，纏繞著每一個居民，滲入他們的口鼻。被霧氣沾染後，居民們的笑容更加燦爛，動作更加流暢，眼神也更加空洞。
「這就是真相。」
莉莉婭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她通過綠色霧氣連接了所有人的夢境，他們以為自己自願慶祝，實則……」
就在這時，一名深潛者無聲地出現在廊道盡頭，向他們躬身：「克蘇魯大人請蘇止夙閣下和莉莉婭小姐前往星夢院。請吧，二位。」
莉莉婭抓住蘇止夙的手臂，眼中滿是擔憂。
「放心，我們在一起。」蘇止夙拉起少女的手，低聲道。
前往星夢院的路上，亞特蘭蒂斯的詭異更加清晰了。
居民們看到他們經過，都會停下來，齊刷刷地轉頭望向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瞳深處的綠意卻微微閃爍，像是在……識別？記錄？
來到星夢院門口，海德拉已經等在那裡。
這位生命織巢院的院長今日穿著暗藍色長袍，袍擺繡著變換的星辰圖案。
她的表情平靜，但蘇止夙注意到她握著法杖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你們來了……」海德拉的聲音很輕，「城裡……都看到了。」
「他們都在夢遊。」蘇止夙說。
「更準確地說，是『共享夢境』。」
海德拉引著他向內走去，「在亞特蘭蒂斯，只要入睡就會與克蘇魯大人的權柄產生微弱連接。平日裡，這種連接會帶來安寧的夢。但今天……」
停下腳步，她看向窗外一個正將花環戴在同伴頭上的居民：「連接會被強制放大。他們的意識還在，但行為卻被引導，甚至你都意識不到在做夢。」
「那裡面有我的造物，我的學生……」
「包括你嗎？」蘇止夙問。
海德拉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我也是四階，是她的……，但即便如此……」
她沒有說完，轉身繼續引路，「記住，在這座城市裡，清醒是一種特權，也是一種負擔。」
來到星夢院深處的月光珊瑚門前。
海德拉側身讓開：「克蘇魯大人就在裡面。我……就不進去了。」
蘇止夙推開門。
房間內，克蘇魯——綠髮小蘿莉的形態——正赤腳踩在一片流動的星圖上。
她轉身看向蘇止夙，臉上綻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仿佛昨晚的對抗從未發生。
「你來啦～，我的好弟弟～」她蹦跳著靠近，「今天可是好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