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破魔殞神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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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臘月二十七,距離除夕僅剩三日。

  金陵城的天空,仿佛一塊用舊了的抹布,灰暗陰沉,低垂的鉛雲死死壓著城牆垛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寒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添了幾分刺骨的濕冷,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腐敗氣息,在街巷間穿梭。

  市面上關於妖魔鬼怪的流言達到了頂峰,各種駭人聽聞的版本層出不窮,人心惶惶。

  官府加強了街面巡邏,五城兵馬司的兵丁配發了額外的長矛和獵叉,神情緊張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許多店鋪提前關了門,百姓囤積了食物和水,躲在家中,祈禱這該死的年關趕緊過去。

  皇宮,在日益緊張的氣氛中,表面上卻維持著一種反常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年節的裝飾照常懸掛,內務府循例準備著除夕的宮宴,但往來宮人步履匆匆,眼神飄忽,全無往年節前的喜慶與鬆懈。

  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籠罩在每一座宮殿、每一個人的心頭。

  御書房,靜室。

  陸左緩緩收功,周身蒸騰的白氣如同實質的雲霧,緩緩散去,露出他沉靜如水的面容。

  連續數日近乎不眠不休的苦修,輔以珍藏的丹藥,讓他的修為在巨大的壓力下再度精進。

  《皇極鎮世功》徹底穩固在先天境中期,真氣雄渾凝練,運轉間隱隱有風雷相隨之勢。

  而《靈犀鍛神法》的進步尤為顯著,眉心祖竅的神念光點已從「點」化為「星」,光芒內斂卻更為純粹堅韌,精神力外放的範圍穩定在五丈左右,感知的清晰度和細節捕捉能力大幅提升。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周圍物體上殘留的、微弱的氣息或情緒印記。

  實力的提升,帶來的是更強的掌控力,卻也讓他對那潛伏在暗處的巨大威脅,感應得更加清晰、更加具體。

  此刻,在他增強後的靈覺中,能隱約「感知」到,從皇宮東南廢苑方向,傳來一種如同心跳般、緩慢而有力的、充滿污穢邪能的「脈動」。

  那脈動與天地間正常的靈氣流轉格格不入,帶著強烈的侵蝕性和貪婪的渴望,仿佛一個正在緩緩甦醒的、饑渴的黑暗心臟。

  而更遙遠的舊坊方向,則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混亂的邪惡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不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快了……就快了……」陸左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銳利。

  他起身,換上帝王朝服,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熟悉的、帶著幾分疲憊和漫不經心的「昏君」面具,走出了靜室。

  劉公公早已在外等候,見他出來,連忙上前,低聲道:「陛下,燕指揮使有密信送到,是通過老奴安排的那個在城外送菜的老農帶進來的,絕對穩妥。」說著,遞上一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小竹筒。

  陸左接過,捏碎蠟封,抽出裡面卷著的紙條,快速瀏覽。

  燕青鋒的字跡略顯潦草,但條理清晰:

  「公子鈞鑒:舊坊目標院落,近日人員進出愈發詭秘。

  自三日前起,每日深夜皆有蒙面人驅趕數輛加蓋嚴實、帶有濃重腥臊味的板車進入,停留約半個時辰後空車駛出。

  屬下冒險靠近感知,板車內似有微弱活物氣息,但伴有濃烈血腥與恐懼情緒。

  疑為運送『祭品』或『布陣材料』。

  另,昨夜子時,院落地表曾短暫泛起暗紅微光,伴有輕微地震感,旋即消失。

  屬下判斷,其地下邪陣,恐已接近完成。

  已按公子吩咐,聯絡到兩位昔日同僚,皆因不滿潘仁所為、或因親友遭妖魔所害而對現狀憤慨,可堪一用。

  破邪之物已收到,甚為精良,感念不盡。

  萬事俱備,只待信號。

  青鋒頓首。」

  祭品,暗紅微光,地震感……邪陣接近完成!陸左眼神一凝。

  血羅剎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看來,對方也打算在除夕之夜,借全城氣機最盛、人心最亂之時,啟動「萬靈血陣」!

  「陛下,還有一事。」劉公公等陸左看完,繼續低聲道,「老奴安排排查宮內可疑之地的人,在冷宮西側一處廢棄的戲台底下,發現了一個被新土掩埋不久的淺坑,坑裡有些燒剩下的紙灰,還有一些……」


  「像是用血混合了硃砂畫的、殘缺的扭曲符文,與廢苑枯井旁發現的痕跡,氣息頗為相似。

  另外,在靠近西華門的一處閒置宮院水井沿上,也發現了極淡的同類氣息。

  已按陛下旨意,未敢擅動,只是派人暗中封鎖了那兩處地方。」

  果然!皇宮內不止廢苑一處!血羅剎的觸角,早已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布下了不止一個節點!陸左心中寒意更甚。

  這妖女對皇宮的了解和滲透,恐怕遠超想像。

  端靜貴妃的怨魂邪物,恐怕只是她利用的棋子之一。

  「知道了。

  加派人手,盯死那幾處地方,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尤其是子時前後。」陸左沉聲吩咐,隨即問道,「柳文昌和永通銀號那邊呢?」

  「柳文昌這幾日倒是消停了些,據說被柳相叫去訓斥了一頓,閉門不出。

  但永通銀號有幾筆流向城西和城北幾家皮貨行、棺材鋪的大額款項,很是蹊蹺。

  老奴派人去查,那幾家鋪子都是老字號,平時生意清淡,最近卻突然『進貨』頻繁,但進的『貨』卻無人得見。

  而且,鋪子後院,日夜都有壯漢看守,不許閒人靠近。」劉公公回道。

  皮貨行?棺材鋪?陸左心念電轉。

  這些地方,要麼有大型倉庫,要麼本就陰氣較重,地方偏僻,正是隱藏「妖血」和「祭品」,或者布置邪陣陣腳的理想場所!柳道陵和宇文擎的「除夕計劃」,恐怕就要從這些地方開始!

  「很好。

  繼續盯緊,但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朕讓你準備的破邪之物,籌集得如何了?」

  「回陛下,老奴通過幾個信得過的老皇商和外省路子,高價收購了一批上好的烈陽石、雷擊棗木、黑狗血、雄雞冠血,還有從龍虎山清微觀重金求購的三十六張『天師破邪符』,以及十二柄用古法淬鍊、蘊含一絲純陽之氣的精鋼短劍。

  均已秘密運入宮中,存放在絕對可靠之處。

  燕指揮使那邊,也已通過渠道送去了一份。」劉公公稟報導,為了這些東西,他幾乎掏空了自己的體己和陸左撥付的密款,但也物有所值。

  陸左點點頭。

  有了這些準備,面對妖魔邪祟,總算有了一戰之力,不至於完全被動。

  「陛下,」劉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老奴還聽說……宇文元帥府上,這幾日兵馬調動異常頻繁,其麾下最精銳的『黑甲騎』和『破陣營』,已有部分以『換防』、『演練』為名,悄然離開了京郊大營,去向不明。

  而柳相府中,這幾日也是門庭若市,不少官員深夜出入,神色匆匆。」

  陸左冷笑。

  黑雲壓城,各方都在做最後的調兵遣將。

  宇文擎在準備「清障」的武力,柳道陵在串聯黨羽,統一口徑。

  而自己這個皇帝,在他們眼中,恐怕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只等時機一到,便可分而食之。

  「讓他們動吧。

  不動,朕怎麼知道他們的爪子到底伸了多長?」陸左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肅殺,「劉伴伴,傳朕口諭,今夜子時,於『藏真閣』前,朕要見那兩位守閣的老太監。

  你親自去請,態度要恭謹。」

  劉公公一愣。

  陛下要見那兩位幾乎與「藏真閣」融為一體的活死人?所為何事?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應下:「是,老奴這就去。」

  ……

  是夜,子時。

  「藏真閣」前,一片死寂。

  寒風呼嘯,捲動著殿前石階上的積雪。

  兩名灰袍老太監依舊如同泥塑木雕般盤坐原地,對悄然到來的陸左和劉公公,恍若未覺。

  陸左獨自上前,在距離兩人三丈處停下,取出「龍魂令」,同時運轉《皇極鎮世功》,將一絲混合了真龍血脈氣息的真氣注入令牌。

  「嗡——」龍魂令輕震,浮雕金龍再次閃過微光。

  兩名老太監同時睜開了灰白的眼睛,望向陸左,聲音乾澀同步:「陛下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陸左收起令牌,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兩雙詭異的灰白瞳孔,緩緩開口,聲音在寒風中清晰而沉穩:「朕欲開啟『甲字三號』秘庫。」

  兩名老太監灰白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甲字三號秘庫,是「藏真閣」內存放最危險、最禁忌、也往往威力最大器物的地方,非到社稷傾頹、生死存亡之際,歷代皇帝絕不會輕啟。

  裡面封存的,多是前朝收繳的魔道凶兵、無法銷毀的邪門秘寶、或者某些殺傷力過大、有傷天和的禁忌武器。

  「甲字三號,所藏皆大凶、大不祥之物,動之有干天和,易遭反噬。

  陛下可知?」左側老太監嘶啞問道。

  「朕知曉。」陸左點頭,語氣斬釘截鐵,「然,如今妖氛蔽日,邪魔亂京,更有巨擘潛伏,欲行血祭滅城之惡舉。

  社稷已到危急存亡之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社稷已到危急存亡之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些許反噬風險,與滿城生靈塗炭、江山易主相比,不足道也。

  朕,願一力承擔。」

  他話語中透出的決絕、沉重,以及對局勢清晰的認知,讓兩名仿佛早已失去人類情感的老太監,沉默了片刻。

  右側老太監緩緩道:「陛下血脈無虛,龍魂令真。

  然,甲字三號之封,非同小可。

  需陛下以指尖精血,滴於龍魂令龍目之上,再以陛下當前最強一擊,轟擊秘庫封門。

  門開之後,無論取出何物,皆與陛下氣運相連,福禍自擔。

  陛下,可還堅持?」

  「朕,堅持。」陸左毫不猶豫。

  他早已料到開啟皇室最終底蘊不會容易。

  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鮮紅中帶著淡金色的血液滲出,滴落在龍魂令浮雕金龍那微閉的龍目之上。

  「嗤——」

  血液瞬間被吸收,那龍目驟然睜開!兩道刺目的金光自龍目中迸射而出,直射「藏真閣」緊閉的殿門!殿門上那些繁複的符文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座殿宇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緊接著,殿門正中,一塊約三尺見方、非金非玉的奇異石板,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扇厚重無比、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死寂氣息的金屬門戶。

  這便是甲字三號秘庫的封門!

  陸左深吸一口氣,體內《皇極鎮世功》運轉到極致,雄渾的先天真氣如同江河倒灌,瘋狂湧向右拳。

  拳鋒之上,金光隱現,隱隱有龍形虛影纏繞,一股堂皇浩大、卻又充滿毀滅氣息的威壓瀰漫開來。

  他將《靈犀鍛神法》催動,精神力高度集中,鎖定那扇漆黑門戶。

  「皇極鎮世——破!」

  一聲低喝,陸左身形如電,右拳攜帶著全身功力與決絕意志,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狠狠地轟擊在那扇漆黑門戶正中心!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的巨響爆發!以拳峰與門戶接觸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金色與黑色的扭曲波紋猛地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積雪瞬間清空、汽化!整個「藏真閣」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檐角灰塵簌簌落下。

  劉公公被那恐怖的氣浪和聲響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兩名守閣老太監卻依舊紋絲不動,只是那灰白的瞳孔,緊緊盯著那扇漆黑門戶。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只見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門戶正中,被陸左拳頭轟擊的地方,出現了一片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很快布滿了整扇門戶。

  「轟隆!」

  終於,在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後,整扇漆黑門戶,連同後面更加深沉黑暗的空間,徹底暴露在陸左面前。

  一股混雜著鐵鏽、血腥、陳腐、以及無數負面情緒的冰冷氣息,如同積蓄了千萬年的寒潮,洶湧而出,讓陸左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的甬道,甬道兩壁鑲嵌著散發慘白微光的螢石,照亮了下方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沒有多餘的擺設,只在中央,孤零零地擺放著三樣物品。

  左側,是一個半人高、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澆築而成的古樸陶瓮,瓮口被一張刻畫著無數鎮壓符文的暗金色獸皮緊緊封住,但仍有絲絲縷縷令人作嘔的血腥邪氣從中滲透出來。

  瓮身刻著兩個古篆小字:萬穢。

  中間,是一個長方形的黑鐵匣子,匣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道深深嵌入鐵中的暗紅色鎖鏈虛影纏繞,散發著禁錮與毀滅的氣息。

  匣子旁邊立著一塊玉牌,上書:破魔殞神梭(殘),一擊之下,神魂俱滅,慎用!

  右側,則是一卷懸浮在半空、由不知名銀色絲線編織而成的捲軸,捲軸自動緩緩展開一角,露出裡面流淌著的、如同水銀般的光滑字跡,字跡並非當代文字,卻散發著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氣息。

  捲軸旁玉牌標註:《虛空印法》殘篇(空間禁術,需極高神識與真氣驅動,殘缺不全,強行施展,後果難料)。

  萬穢血瓮?破魔殞神梭?虛空印法殘篇?

  陸左目光掃過這三樣僅僅是看著、感應著就讓人心神不寧的禁忌之物,心中震撼。

  這便是皇室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底蘊嗎?每一件,顯然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使用代價。

  他沒有猶豫太久。

  時間緊迫,敵人強大到超乎想像,他需要足以扭轉乾坤、或者至少能與強敵同歸於盡的力量。

  他首先走向那「萬穢血瓮」。

  此物邪氣沖天,但既然被收藏於此,必有克制或利用之法。

  他注意到瓮口獸皮符文的中心,有一個凹陷,形狀與「龍魂令」邊緣的雲紋恰好吻合。

  他試著將龍魂令的邊緣,按入那凹陷。

  「嗡——」

  獸皮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化為一道道金光鎖鏈,將血瓮層層纏繞。

  同時,一股信息流順著龍魂令,傳入陸左腦海。

  原來,這「萬穢血瓮」中,封印著前朝一位魔道巨擘收集、煉化的萬種污穢、瘟疫、詛咒、怨念的精華,一旦釋放,足以讓方圓十里化為絕地,生靈死絕。

  但若以真龍血脈催動龍魂令中的封印之力,可短暫控制其釋放的方向與範圍,作為同歸於盡或清場的大殺器。

  代價是,釋放者會遭受嚴重穢氣反噬,折損壽元,甚至可能被其中怨念侵蝕神智。

  陸左面色不變,將血瓮連同其封印信息牢記。

  這是最後的手段。

  接著,他看向那「破魔殞神梭」。

  此物給他的感覺最為危險,那毀滅神魂的氣息,讓他眉心祖竅的神念都感到刺痛。

  他嘗試以靈覺探查那黑鐵匣子,立刻被一股凌厲無匹的毀滅意念狠狠刺了回來,讓他悶哼一聲,神魂一陣動盪。

  此梭,似乎是一次性的禁忌法器,威力絕倫,但使用條件也極為苛刻,且對使用者神識要求極高,稍有不慎,未傷敵先傷己。

  他暫時沒有去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捲《虛空印法》殘篇上。

  空間禁術?這在此方武道世界,簡直是傳說中的手段!

  他凝聚精神,仔細「閱讀」那展開一角的銀色字跡。

  字跡玄奧晦澀,但憑藉《靈犀鍛神法》帶來的強大悟性和精神力,他勉強能理解一些皮毛。

  這殘篇記載的,並非完整的空間穿梭或創造之術,而是一種極其粗暴、對施術者要求也高得可怕的「空間切割」與「短暫禁錮」法門。

  以自身強大神識溝通、扭曲局部空間結構,形成鋒銳無比的空間裂痕,或製造一個短暫存在的、隔絕內外的空間囚籠。

  但法門殘缺,許多關鍵運轉、防護、反噬抵消之法都已遺失,強行施展,極可能導致空間之力失控,將施術者自身也撕碎或放逐。

  然而,就是這殘缺的、危險至極的法門,卻讓陸左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空間之力!

  這是超越尋常武道範疇的力量!若能掌握一絲皮毛,哪怕付出再大代價,在關鍵時刻,或許就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尤其是對付血羅剎那種詭異莫測的邪魔,或者破壞其精心布置的邪陣陣眼!

  「就是它了!」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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