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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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寒風,一日冷過一日,卷著從塞外裹挾而來的細碎雪沫,抽打在金陵城高聳的城牆和萬戶屋瓦上,發出嗚嗚的尖嘯,仿佛無數怨魂在集體哀嚎。

  年關的喜慶氣氛,被這酷寒與日漸緊張詭譎的流言沖淡得所剩無幾。

  市井坊間,開始流傳更多令人不安的消息:東城菜市口附近,有更夫夜半見到無頭鬼影遊蕩。

  西郊亂葬崗,最近新墳的土屢屢被莫名刨開,屍骨不翼而飛;甚至皇城根下,也有巡夜的兵丁聲稱聽到過非人的低吼,看到過牆頭一閃即逝的、快如鬼魅的黑影。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懼的發酵下迅速蔓延。

  官府張貼的安民告示,言辭愈發嚴厲,卻愈發顯得蒼白無力。

  鎮妖司和靖魔台的人馬頻繁調動,出入城門,甲冑森然,臉色凝重,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百姓們開始囤積米糧,加固門戶,入夜後便緊閉家門,昔日繁華的夜市也早早冷清下來。

  整座金陵城,仿佛一隻在寒風中瑟縮的巨獸,不安地躁動著,卻又不知危險具體來自何方。

  皇宮大內,氣氛同樣凝重。

  陸左以「年關將近,恐有宵小作亂,需加強宮禁」為由,連續下達了幾道措辭嚴厲的旨意,調換、增派了部分宮門和要害區域的守衛,尤其加強了對東南廢苑一帶的封鎖。

  名義上,是防範前朝餘孽或盜匪趁亂潛入,實則針對的,是那口「鎖妖井」和可能與之關聯的「紅衣女人」。

  劉公公依令行事,挑選的都是些背景相對乾淨、與柳、宇文兩派瓜葛不深、且對皇帝尚有幾分忠心的老成侍衛,並暗中配發了從內庫調出的、為數不多的破邪符籙和特製兵器。

  這些動作不算太大,但在有心人眼裡,已能品出些不尋常的味道。

  柳道陵在朝會上,對皇帝突然「關心」起宮禁防衛,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贊了句「陛下思慮周詳」,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那昏君被日益嚴峻的局勢和宮內的怪談嚇破了膽,做出的徒勞掙扎。

  他甚至樂見其成,皇帝越是表現得緊張失措,越能證明其心虛無力,對他和宇文擎後續的計劃越有利。

  宇文擎則直接在私下場合嗤之以鼻:「婦人之仁!幾道宮牆,幾個侍衛,就能擋住妖魔?真是笑話!等本帥的『大傢伙』們進城,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護衛!」

  兩人的注意力,此刻更多地集中在「除夕計劃」的最終落實上。

  第二批「妖血」已通過隱秘渠道,分批運入了他們在城中預設的幾處秘密據點。

  這些「妖血」比第一批更加精純,蘊含著更強的污濁妖力,足以催化出實力接近先天武者的強大妖物,甚至可能催生出擁有初步靈智的「妖將」。

  他們計劃在臘月二十八、二十九、三十這三天,於東、西、北三處城門附近的貧民區、廢棄貨棧、或無人廟宇,同時「引爆」這些「妖血」,製造出多點爆發、規模空前的「妖魔攻城」假象。

  屆時,必然全城大亂,鎮妖司和靖魔台必定首尾難顧,而一直隱忍不發的墨衣衛,將再無蟄伏的理由!

  「只要墨衣衛現身,露出破綻,便是他們的死期!」宇文擎在密室中,對著心腹將領,斬釘截鐵地說道,眼中跳動著嗜血的光芒。

  柳道陵則更加陰鷙地補充:「不止如此。

  亂局之中,皇宮守衛被調離,防禦空虛,正是我等『清君側』、『正朝綱』的絕佳時機。

  宇文元帥的『清障』行動,也可一併展開了。」他所謂的「清障」,自然是指清除朝中那些依舊對皇室抱有幻想、或阻礙他們完全掌權的「絆腳石」。

  兩人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野心與狠厲。

  年關的爆竹聲,將成為他們顛覆皇權、攫取最高權力的號角。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妖禍」,早已被另一雙隱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眼睛,當作了更宏大、更恐怖祭典的序幕。

  舊坊,西南棚戶區,那座被重重木板封堵的院落深處。

  地下,一個原本是富戶儲藏菜蔬、後來被遺棄的巨大地窖,已被徹底改造。

  地窖中央,以暗紅色的、不知摻雜了何物的粘稠液體,繪製著一個直徑超過三丈、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巨大法陣。


  法陣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擺放著一件「祭品」——或是新鮮摘取、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或是盛滿濃稠鮮血的陶碗,或是纏繞著黑髮、刻滿咒文的骨片。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腐敗味和一種甜膩的異香。

  法陣散發出微弱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將地窖映照得如同修羅血獄。

  疤爺跪在法陣之外,額頭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身體因激動和虔誠而微微顫抖。

  他心口的暗紅印記,此刻正與地窖中央那個倒懸的血符隱隱共鳴,散發出灼熱的感覺。

  「主人……萬靈血陣的根基,已經依照您的神諭,在此處初步立下……」疤爺的聲音嘶啞而狂熱,「只等除夕之夜,全城氣機最盛、亦是最亂之時,便可啟動陣法中樞,接引其餘三處輔陣的『血靈』……屆時,以這金陵百萬生靈為薪柴,以真龍皇氣為引,定能為您打開『血海之門』,接引無上血神之力降臨!助主人您,成就無上血魔真身,統御萬靈!」

  地窖深處,一片更加濃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之中,傳來一個飄忽不定、忽遠忽近、充滿了無窮魅惑與冰冷邪惡的女子聲音,這聲音直接響在疤爺的腦海:

  「很好……我的『血奴』……你做得,很好……」

  「柳道陵,宇文擎,那兩個蠢貨,以為利用『妖血』製造混亂,便能達成他們卑微的目的……卻不知,他們釋放的每一縷妖氣,製造的每一分恐慌、殺戮與絕望,都是在為我的『萬靈血陣』增添養分,都是在為我鋪就通往神座的血色階梯……」

  「除夕……呵呵,真是個……好日子。

  人間團圓喜慶之日,便是我,『血羅剎』,重臨世間,以血洗刷一切污穢,建立永恆血國之時!」

  「繼續你的工作,我的血奴。

  確保陣法無誤。

  待到時機成熟,我會親自……降臨。」

  聲音裊裊散去,仿佛從未出現。

  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滔天殺意與恐怖野心,卻讓疤爺激動得渾身戰慄,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重重地以頭搶地:「謹遵主人法旨!奴才定當肝腦塗地,確保萬無一失!」

  ……

  皇宮,御書房靜室。

  陸左猛地睜開雙眼,一口灼熱的氣息長長吐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緩緩收功,感受著體內愈發澎湃洶湧的真氣,以及眉心祖竅中,那團比之前凝實明亮了不止一籌的「神念光點」。

  《皇極鎮世功》,在他不計消耗地動用內庫珍藏的某些溫補丹藥輔助下,終於在這巨大的壓力下,成功突破瓶頸,踏入了先天境中期!

  真氣總量暴漲,質地上也更加精純凝練,運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在經脈中迴響,舉手投足蘊含的力量,足以開碑裂石。

  而《靈犀鍛神法》的進境更是喜人,持續不斷的錘鍊,讓他的精神力發生了質變,已能初步外放,形成半徑約三丈左右的、模糊的「靈覺感知場」。

  在此範圍內,無需目視耳聞,他也能隱約感知到物體的輪廓、生命的強弱氣息、甚至情緒的一些劇烈波動。

  雖然還很粗糙,但用在警戒、探查和戰鬥中,已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實力的提升,帶來的是更強的信心,卻也讓他對那冥冥中逼近的巨大危機,感應得更加清晰。

  尤其是修煉《靈犀鍛神法》時,精神高度凝聚敏感,他時常能隱約捕捉到,從皇宮東南廢苑方向,以及更遙遠的、大概是舊坊方向,傳來的那種極其微弱、卻充滿邪惡污穢、令人心神不寧的「波動」。

  尤其是近日,那「波動」似乎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具有某種規律性和侵略性。

  「不能再等了。」

  陸左起身,眼中精光湛然。

  柳道陵和宇文擎的「除夕計劃」,劉公公安插的眼線已探聽到些許風聲,雖不詳細,但「臘月底」、「多處」、「大亂」這些關鍵詞,已足夠讓他警鈴大作。

  而廢苑的「紅衣女人」雖未再明目張胆出現,但那種被窺視、被覬覦的感覺,卻如芒在背。

  還有舊坊的「血陣」,燕青鋒提到的那種暗紅印記,以及「拜血教」的傳聞……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一場針對整個京城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陰謀,即將在年關爆發!


  他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打亂對方的節奏,爭取到更多的主動權和時間。

  「劉伴伴。」

  陸左喚道。

  一直守候在外的劉公公連忙進來。

  「燕青鋒那邊,近日有何動靜?」

  「回陛下,燕指揮使依舊深居簡出,照顧老母。

  不過,三日前,他曾『偶然』遇到一個在街頭賣藝的、摔斷了腿的老鏢師,好心將其送回家,並留下了些銀錢。

  那老鏢師,早年走南闖北,似乎對南疆和東海的一些奇聞異事、旁門左道頗有了解。」

  劉公公稟報導,這是陸左之前授意,讓燕青鋒以「濟世堂」或別的名義,去接觸、打聽關於「拜血教」、「血印」相關線索的方式之一。

  「可有所得?」

  「據燕指揮使暗中遞來的消息,那老鏢師提及,約莫二十年前,他押鏢路過南疆與十萬大山交界處,曾遠遠見過一場慘烈廝殺,一方是官府和武林正道人士,另一方則是一群身著血色服飾、狀若瘋狂的男女,他們身上似乎都有血色紋身,力大無窮,不懼傷痛,甚至傷口流出的血都帶著黑氣。

  正道人士稱之為『拜血妖人』。

  最後那群妖人幾乎死絕,但其首領,一個戴著血色羅剎面具的女人,卻重傷突圍,遁入了十萬大山深處,不知所蹤。

  老鏢師說,當地人有傳言,那『血羅剎』煉有邪功,能吸人精血魂魄練功,亦能以自身『血種』控制他人,化為只知殺戮、對其絕對忠誠的『血奴』。

  被種下『血種』者,心口或額頭會有血色印記,隨時間推移,印記越深,被控制得越徹底,最後會完全喪失自我,成為只知執行『血羅剎』命令的行屍走肉。」

  血羅剎!血種!血奴!

  與之前的猜測完全吻合!陸左心中再無僥倖。

  敵人,就是二十年前逃脫的拜血教教主,血羅剎!她的目標,果然是血祭全城!

  「燕青鋒還說了什麼?」

  「他說,根據老鏢師的描述,結合他之前對舊坊那伙人的觀察,幾乎可以斷定,那個『疤爺』就是被種了『血種』的『血奴』。

  而且,舊坊那處巢穴,很可能不簡單,或許……是那血羅剎布置的某種邪陣的核心所在。

  他請求……再次夜探舊坊,至少摸清那處院落地下的具體情況。」

  劉公公轉述道,語氣擔憂。

  陸左沉吟。

  讓燕青鋒再去冒險,成功率不高,且極易打草驚蛇。

  但若不儘快弄清對方的具體布置,又如何破解?

  「告訴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但可以嘗試從外圍,用他靖魔台的手法,監控那處院落的人員進出、物資流動,尤其是……有無大量活物被運入的跡象。

  另外,讓他想辦法,搞到一些能臨時增強真氣、或者克制陰邪之氣的藥物、符籙,以備不時之需。

  銀子,不夠再給。」

  陸左決定還是以穩為主,燕青鋒是他目前埋在宮外最重要的一顆釘子,不能輕易折損。

  劉公公立記下。

  「還有,」陸左目光轉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廢苑那邊,近日『紅衣女人』雖未現身,但朕總覺得不安。

  你安排的人,除了遠遠監視,可曾發現任何其他異常?

  比如,有無其他人靠近枯井?

  或者,井口附近,有無新增的、不同尋常的痕跡?

  特殊的粉末、血跡、或者被翻動過的泥土?」

  劉公公仔細回想,忽然道:「陛下這麼一說,老奴想起來了。

  前日有個暗哨回報,說在枯井東南方約十丈外,一叢枯死的薔薇根下,發現了小片泥土顏色略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染過,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腥甜味,不像是血,倒有點像……放久了的糖漬混合了鐵鏽的味道。

  因離井口有段距離,且只有很小一塊,當時未太在意。」

  腥甜味?像糖漬混合鐵鏽?陸左心念電轉,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某些邪術儀式中,用來繪製符文或作為媒介的、混合了特殊藥物和血液的「法墨」?

  「帶朕去看!現在!」陸左霍然起身,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或許藏著重要的線索。

  「陛下,此刻天色已晚,又陰寒……」劉公公想勸。

  「不必多言,帶路!輕裝簡從,不要驚動旁人。」陸左語氣不容置疑。

  片刻後,陸左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侍衛服飾,在劉公公和兩名絕對心腹、武功不弱的太監高手陪同下,悄然離開御書房,借著暮色和宮牆陰影的掩護,快速向東南廢苑方向潛去。

  寒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廢苑一帶,本就荒僻,此刻更是杳無人跡,只有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斷壁殘垣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陰影。

  那口被厚重生鏽鐵蓋封鎖的「鎖妖井」,如同大地上一隻漆黑的獨眼,冷漠地注視著天空。

  在劉公公的指引下,陸左來到那叢枯死的薔薇旁。

  在劉公公的指引下,陸左來到那叢枯死的薔薇旁。

  蹲下身,仔細查看。

  果然,在一片凍得硬邦邦的泥土上,有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明顯比周圍深的痕跡,湊近了,能聞到那股極其淡薄、卻確實存在的腥甜異味。

  他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觸感並無特別,但那味道……

  他心念一動,悄然運轉《靈犀鍛神法》,將微弱的靈覺集中,向這片泥土和周圍區域探去。

  就在他的靈覺觸碰到那片深色泥土的瞬間——

  「嗡!」

  一種極其微弱、卻充滿邪惡、冰冷、混亂意念的「精神殘留」,如同被驚動的毒蛇,猛地順著他的靈覺反噬而來!

  這「殘留」中,充斥著無盡的怨毒、對生命的憎恨、對鮮血的渴望,以及一種……仿佛在舉行某種邪惡儀式的狂熱與期待!

  陸左悶哼一聲,猛地切斷靈覺,倒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那「精神殘留」雖然微弱,但質量極高,充滿了污穢與侵蝕性,若非他《靈犀鍛神法》已有小成,精神力遠比同階武者堅韌凝練,這一下就可能被其污染心神,輕則精神受創,重則被種下心魔!

  「陛下!」劉公公和兩名太監高手大驚,連忙上前扶住。

  「無妨。」

  陸左擺擺手,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翻騰的噁心感。

  他眼中寒光四射,死死盯著那片泥土。

  是「她」!是那個「紅衣女人」,或者說,是盤踞在井下的那個邪物!

  她在這裡,以混合了自身邪力與某種媒介的「法墨」,繪製了什麼東西!

  是標記?是符文?

  還是……某種小型法陣的節點?

  聯想到舊坊可能存在的「萬靈血陣」,陸左心中警兆狂鳴!

  難道,這皇宮廢苑,也被那血羅剎,布置成了其龐大邪惡計劃的一部分?

  這口「鎖妖井」,這端靜貴妃的怨魂邪物,被血羅剎利用,成為了其在皇宮內的一個「陣眼」或「坐標」?

  是了!

  血羅剎要血祭全城,以百萬生靈和真龍皇氣為引,皇宮,作為皇氣與龍脈匯聚的核心,怎麼可能被排除在外?

  甚至,這裡可能是整個「萬靈血陣」最重要的中樞之一!

  廢苑的「紅衣」,舊坊的「血陣」,甚至可能還有其他的布置,共同構成了一個籠罩全城的、恐怖絕倫的邪惡大陣!

  「好一個血羅剎!好一個『萬靈血陣』!」陸左心中殺意沸騰。

  這妖魔,不僅要血洗京城,竟連這象徵皇權的宮殿,也要一併污染、吞噬,化為其成就魔身的資糧!其狠毒與野心,簡直滔天!

  「劉伴伴,」陸左的聲音,因後怕與憤怒而微微有些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立刻回宮!傳朕密令!」

  回到御書房,陸左來不及換下沾染了寒氣和廢苑泥土氣息的侍衛服,立刻鋪紙研墨,以最快的速度,寫下了幾道密旨。

  第一道,給燕青鋒。

  內容簡潔:「敵謀甚大,恐及全城。

  舊坊乃關鍵,其地下必有邪陣核心。

  汝可擇機,聯絡可信之同僚,暗中監視,記錄其人員、物資異動,尤注意活祭與血污之物。


  若察覺陣啟跡象,或除夕前後有巨變,不必待命,可相機行事,以破壞、拖延為首要。

  所需破邪之物、銀錢,後續有人送至鐵簪子胡同老地方。

  閱後即焚。」

  他不能再讓燕青鋒單打獨鬥了。

  必須給他一定的自主權和支援,哪怕冒著暴露的風險。

  因為一旦「萬靈血陣」啟動,一切都晚了。

  第二道,是給他自己暗中培養、安插在宮中一些不起眼崗位、但背景相對乾淨、對皇室尚存忠誠的幾名低級侍衛和太監頭目。

  命令他們,以「奉密旨稽查宮闈邪穢」為名,即刻起,對皇宮內所有偏僻角落、廢棄殿宇、水井、地窖、特別是歷代有過非正常死亡傳聞的地方,進行秘密但徹底的排查,尋找任何可疑的符文、印記、不明液體或物品。

  重點標註了幾處可能與「鎖妖井」有地下通道關聯,或在前朝巫蠱案中有牽連的地點。

  並授權他們,在必要時,可調動少量絕對可靠的侍衛,先行控制可疑區域,但嚴禁擅動不明之物,更不可靠近廢苑枯井百步之內。

  第三道,則是給劉公公的。

  令他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隱蔽的宮外關係和資源,不惜重金,儘快搜集、購買一批高品質的破邪符、烈陽石、黑狗血、雄雞冠血、百年桃木劍、雷擊木等克制陰邪妖物的物品,秘密運入宮中,分發給他信任的人和燕青鋒那邊。

  同時,繼續嚴密監視柳文昌、永通銀號以及與柳道陵、宇文擎關係密切的幾家武備作坊、車馬行的異常動向。

  寫完用印,火漆封好,陸左將密旨交給劉公公,看著他因緊張和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沉聲道:「劉伴伴,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柳、宇文二人與虎謀皮,引來的妖魔,欲血洗京城,顛覆社稷。

  朕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這些事,務必辦妥,更要隱秘。

  你的身家性命,朕的江山社稷,乃至這滿城百姓的生死,皆繫於此了。」

  劉公公「撲通」一聲跪倒,老淚縱橫,卻咬緊了牙關:「陛下!老奴這條命,早就賣給皇家了!承蒙陛下不棄,委以重任,老奴就是拼了這條老命,魂飛魄散,也定要將陛下交代的事情辦成!絕不讓那些妖魔奸佞,害了陛下,害了這大昊江山!」

  「好!速去!」陸左扶起他。

  劉公公擦乾眼淚,將密旨仔細藏好,佝僂的背影仿佛注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快步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陸左獨自立於御書房中,聽著窗外愈發悽厲的風聲,仿佛能聽到那無數隱藏在黑暗中的妖魔,正在磨牙吮血,能聽到柳道陵、宇文擎得意的獰笑,更能聽到那來自廢苑枯井深處、來自舊坊地底、來自不知名黑暗角落的,血羅剎那冰冷邪惡的詛咒與宣告。

  除夕……只剩不到十天了。

  壓力,如同萬丈海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但他脊樑挺得筆直,眼中沒有絲毫退縮與畏懼,只有如萬年玄冰般的冷靜,和如火山岩漿般奔涌的決死戰意。

  「來吧。」

  他對著無邊的黑暗,低聲說道,仿佛在對所有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宣戰。

  「無論你是權傾朝野的宰相元帥,還是潛伏百年的邪教魔頭,亦或是從地獄爬出的妖孽鬼物……」

  「想奪朕的江山,想害朕的子民,想將這金陵化為血海……」

  「就先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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