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血親聖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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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血親聖婚(三)

  跪坐在書山書海、身著黑紅至美華服的女孩,薄幼唇瓣輕啟奉茶抿了些茶水,這茶水入唇吞咽入腹是一點聲都沒有,無瑕稚白的小臉如同汝窯的至白之瓷,在此時,附身瓷偶的鬼公主,卻多了幾分活著的生氣,或許是男孩主動示好,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的緣故,所以,—她在笑。

  「鬼公主」喝著照火遞過來的茶水,但她垂眸低首,小臉上的笑容卻不會讓人看得真切。在淺笑含意流盡之後,陸硯辭無瑕至白小臉冷冷抬起,她便繼續接著說道:「可能是出於自身母親當年所遭受的事情,雲舒仙尊在浮天山上建立起了縹緲宮。

  「而在這縹緲宮求道的儘是女子外,還有些是七姓女子,這些女子去到縹緲宮投奔雲舒仙尊,多半也是想要借著她的勢,和自身的家族對抗,違抗婚令,掙脫被強行指定的婚約束縛。

  「而雲舒仙尊也不吝嗇於出手相助,給予她們庇護。雲舒仙尊擁有七姓血統,卻在這種地方與七姓婚嫁的傳統規矩一直對著幹。

  「但云舒仙尊畢竟是天仙,有毀天滅地之能。如果沒有別的天仙執意要與她作對,那麼眾人也只能由著她任性。

  「浮天山本身就有七姓共治的傳統,而雲舒仙尊自身也有祈姓血脈,她與祈姓一族鬧得不太愉快的事情也有很多,但這仍屬於家族內部事務。

  「可雲舒仙尊又偏偏不姓祈,她姓饒,很多七姓內部默契的規矩底線,她從來都不遵守。她一手建立起的縹緲宮,更是給許多想要抗婚的女子留了一個確切的去處。

  「同時,縹緲宮只收女弟子求道,不收男弟子。一些身有浮天山戶籍的人、七姓之外的人,願意前往縹緲宮這清白之地,把自己的女兒送到雲舒仙尊底下去求道修行。

  「像縹緲宮一門兩天仙的仙門派系在浮天山其實並不多見。兩位將能活千年之久的天仙,如果能交好於這二位,自然能蔭護數代後人。

  「自那位祈姓貴女逃走之後,便給這浮天七姓迎來了重大的變量。越來越多的七姓女子開始抗拒主宗給予的婚配安排。而雲舒仙尊的縹緲宮就是她們心生嚮往、能求得自由之地。

  「可是。」

  陸硯辭又妖冶冷冷一笑了:「浮天七姓如果放棄了漫長以來、持續不斷、內部通婚的鐵律。那麼,優異的修行天賦將不會壟斷於七姓內部,會隨著內部通婚的瓦解,七姓本身以血脈天賦壟斷的實力地位,遲早也會崩塌。

  「雲舒仙尊饒至柔就是七姓內部壟斷實力地位崩塌的一塊最現實的佐證,如果當時將那位祈姓貴女正式處死,不放任她離開仙佑城,一就不會生下如今的雲舒仙尊。

  「祈姓雖然可能會被滅族,會消失掉,浮天七姓或許會變成浮天六姓,但也能實際遏制住天仙不出自於浮天六姓的事實。

  「蓮教〖血親聖婚】的教義,自然是擺不上檯面來、有悖人倫。—然而七姓之間可是一直在光明正大的內部通婚,七姓之間的內部一直在繁衍、流傳著相似重複的血,這血的純度未必會低於蓮教所謂血親聖婚的純度。」

  聽了陸硯辭說的這些後,照火對饒至柔稍稍有了些改觀,可能是因為她並沒有濫用自己的力量,而是選擇用這份力量保護了更多人。

  根據陸硯辭所說的內容看來,饒至柔先是殺光了與自己母親的舊怨,再接著把試圖染指幼年祈霜心的人也都殺乾淨了。

  饒至柔似乎一向習慣用殺人解決問題,倒是熟能生巧了————只是碰見照火這種「寧死不從」的,就會覺得棘手了。只好想招,給照火下放到仙佑城登山院來,從距離上讓他離自己的好徒兒遠點。

  一在聽到這些有關饒至柔的往事後,照火覺得拉攏饒至柔在他心中又重要了幾分。

  因為饒至柔身為天仙,擁有巨大的力量,卻沒有肆意妄為,反而試著去思考、去構建一種秩序。

  照火在故事中所見的白裙雍麗女子身上有一種基於人性的同理心。

  雖然她救助的對象只限定為與自己母親同病相憐的女子,但起碼她是想要建立一種秩序,而不是用自己的力量無端地摧毀。

  同時饒至柔,她其實是在摧毀瓦解七姓內部通婚的舊有秩序。因為她是天仙,她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所以她就能這樣做。

  一力量正是為所欲為的理由。無論是試圖去構建一種新的秩序,還是去摧毀舊有的秩序,如果沒有力量,那便什麼也做不到。

  照火不由得推斷:

  七姓內部通婚應當是一件漫長的事情,姻親內婚之血「深度親密重疊」的程度未必會比這蓮教所謂的〖血親聖婚】要差多少。


  七姓之間會彼此深度聯姻的原因也很簡單,人們普遍發現了一種規律:修士與修士生下的孩子,成為修士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而修士與非修士生下的孩子,不是修士的可能性則會大大增加。而且,即便同為修士的雙親,也可能生下沒有修行天賦的孩子。

  七姓由於想保住權力、想保住修行實力帶來的統治地位,就必須維持著〖修行之血)

  的純度。

  可照火同時也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出聲問道:「可是這種姻親關係過近的繁衍結果,多多少少都會生出一些命不久矣的畸形兒,一些致命難纏的遺傳病應該也會困擾七姓的後代們。」

  ——如果種群能夠復刻的樣本太少,會導致種群不斷萎縮,生命樣本的過於統一,會讓生命丟失掉多樣的韌性。

  聞言,陸硯辭冷冷道:「在遙遠的過去————那些無能軟弱的後代,七姓會放任他們死去,也不會允許他們婚育。留下的只會是有能的、有天賦的後代。

  「如此一代代過去之後,七姓子弟,大多都生來便樣貌端正俊美、天賦異稟。

  「只是當七姓這樣做了之後,自身占據了主導優勢的統治地位,於是倫理道德從束之高閣,又擺在了檯面上。

  「七姓號令這浮天山之上下,仙佑城之左右,必須要遵循倫理,不許做違背人倫的事情,只有七姓才擁有明目張胆地做姻親內婚的「特權」。

  「所以蓮教的〖血親聖婚〗是邪惡教義,而七姓連綿不斷的〖姻親內婚〗卻是光明正大的道理和規矩,—一七姓女子和七姓男子,必須服從互相結合的義務,誕下具有修行天賦的孩子。」

  照火意識到了,七姓的確是在人為的育種〖人類〗,因為在這浮天山、仙佑城,修行天賦的優勢是最為重要的。

  具有修行優勢的血脈,會讓七姓在其他任何地方無限放大自己的競爭實力,所以————

  能夠繼承那造就優異天賦的血脈,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念頭從照火的腦海中閃過,就算罪人所做的事情,已經是遙遠過去的事情了,可現在的人們也會自發模仿罪人曾經做過的事情,只為了達到自己那個「我存在」、「我」高於其他人的目的。

  但在此時此刻————照火還意識到了一種可能————這浮天七姓,未必不曾混入了經過罪人調整之後的「產品之血」————這些只流傳了有關修行天賦那一部分的血與遏制近親病害那一部分的血,未必不會被這浮天七姓繼承了。

  鏡像曾經說過的話,再一次在照火的耳畔迴響:「可是啊,現在到底過去了多少年呢,那些遺忘自身使命的〖傳播者〗〖捍衛者〗後裔們,會因為被調整過的靈能適應性,活在如今世界美好瑰麗的那一面里吧。

  「或許平淡,或許精彩;或許開心,或許悲傷,但這終究是他們自身的人生、自身的命運里。

  「他們已經與〖阿爾法〗和解。說不定他們與〖阿爾法〗的信奉者同心協力,已經建立起有腐朽一面,但也有著燦爛一面的世界來。

  「————

  「你要把他們叫醒?

  「讓他們活在一個,他們可能再也無法接受的世界裡嗎?」

  鏡像那時候的質問,和七姓姻親內婚的事實結合起來,讓照火不得不開始將罪人的產品們和浮天七姓互相關聯起來,最起碼人在自發地將優異的靈能天賦用繁衍的行為進行繼承是確鑿的事實。

  浮天七姓與罪人產品,二者之間的關係————

  一這雖然不是可以萬千篤定的事情,但的確是存在一種大膽發散、展開思考的可能。

  照火開始了進一步的假設:

  如果這個事實成立的話。那麼,祈霜心、饒至柔、寧桃、陸硯辭、蘇優令————她們————都有可能是捍衛者與傳播者,即罪人產品們的後裔————

  如果七姓追求與強大修行者血脈的共融,那麼經過調整過的產品們,他們的修行天賦往往會更為優異突出的,甚至————七姓本身就是由產品的後裔們所組成的,也未必不能這麼構想。只是他們失去了遙遠過去的記憶,身體只保留懷揣著適合順利修行的血脈天賦————

  陸硯辭看照火陷入了思考,幼唇微抿道:「故事聽到了這裡,你對調查蓮教之事有興趣嗎?」

  此時此刻,照火已經說不出—我沒有興趣這種話了。

  「陸硯辭同學,你能提供多少有關蓮教的情報給我?」


  照火承認了。

  「我的確對蓮教有興趣了。也想要花費時間精力去調查與它相關的事情。」

  異教、邪教、墮落的信仰,在如今這個時代,仍然是人們無法逃避的一環,甚至是可能掉入其中的致命陷阱。只是在如今這個時代,人們更有可能付出無法回頭的代價。

  但照火對蓮教感興趣,卻不是出於一種樸素的正義感,而是出自於一種冥冥之間指引的直覺————蓮教的背後或許藏著更多、更深層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一旦揭開,或許能與浮天七姓互相映照起來。

  那或許就是一個有關他自己、還有她們的秘密。照火無法不這麼想。

  「蓮教是緝魔台上,榜上有名的邪教。他們在這仙佑城內曾經也作過亂,所以過去也被清剿過。」

  對於陸硯辭所說的蓮教作亂,照火有了疑問:「蓮教作亂,所求的是什麼?」

  陸硯辭抿唇回答道:「誅殺邪惡。」

  照火有些不明白了,蓮教不是邪教嗎?怎麼以誅殺邪惡為己任呢?

  「蓮教所定義的邪惡是?」

  陸硯辭卻道:「這可能只是蓮教作亂,卻不一定是蓮教作亂。」

  「陸硯辭同學的意思是說,有人可能在假扮著蓮教嗎?」

  「是。」

  陸硯辭將手中的黑紅紙扇輕輕敲在手心上:「在仙佑城第六限城區,這裡是地梭涵蓋的最後一個城區,這裡雖有地梭觸及,但仍處於仙佑城的外限城區,這裡魚龍混雜,治安經常產生暴亂,有著各類地下幫派、非法異教、藏在這裡。

  「而他們之中有不少草菅人命,手上有著無辜鮮血的邪惡頭目。

  「他們自身所做的惡事,如果被抓到,早該就是明正典刑的處斬。總之,這是一批犯下了惡事,卻遲遲未曾被城衛隊抓到,處以極刑的一批人。

  「就是這麼一批窮凶極惡的危險歹徒,最近卻都離奇喪命,人頭落地。而他們的人頭都被丟在了城衛隊的總部門口。

  「他們的身死之地,有自己家中,有在尋歡作樂,也有在大街小巷裡。他們中不乏有是尋道境、分道境的修士,卻都被在暗中無聲無息地殺死了。

  「他們的半身屍首,不遠處會留下一朵〖惡蓮〗,這正是蓮教教眾經常會留下的標記。

  「同時,有目擊者聲稱這些惡人是被一隻強大的惡鬼所殺。

  「但也有目擊者說,這隻惡鬼是覆蓋著猙獰的鐵面,本質上是人,卻身穿著猙獰的鬼鐵面、鐵甲高大、身形卻出平意料的輕盈。在這些高樓之間,急速地閃轉騰挪,轉瞬就消失了。

  「蓮教過去就在做過這種事情。如今卻又有人在此效仿了,呵,多半是有什麼密謀在其中。

  「照火,如果你想要找到有關〖蓮教惡鬼】的線索,多半是很困難的。你可以從這些聲名狼藉的惡人開始入手。〖蓮教惡鬼〗似乎會將這些惡人一一獵殺。」

  照火卻再問道:「蓮教為什麼要獵殺惡人?它被稱之為邪教,卻要做為民除害的事嗎?」

  陸硯辭冷冷笑道:「是,蓮教說不定還真是為了正義,才在這裡肆意以殺伐除惡,畢竟仙佑城城衛隊的多的是屍餐素位,只求活著吃飽飯,做不了什麼實事的庸碌之人。

  「可能就是因為這城衛隊總是無建樹,這隻惡鬼才不得不為了心中的正義痛下殺手。」

  照火在幽暗不明的靈燈臥榻上所見跪坐著的坐陸硯辭,她談論著正義與邪惡、活著與死亡,對一個年紀不大女孩來說,未免有些微妙,一種奇怪的、像是照鏡子般更微妙的感覺逐漸湧上了男孩的心頭。

  照火看著女孩身上黑紅繁複至美的華服上似乎繡著一朵妖冶的黑紅之蓮,此景觸情,讓照火不知為何自己會這麼問道:「陸硯辭同學,是喜歡蓮花嗎?」

  一從蓮教談到衣服上的蓮花儘管有些跳躍。

  陸硯辭卻罕見有禮貌地婉拒道:「不。我不喜歡蓮花。這只是我的母親送給我的衣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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